第3章

 


許慎無奈地笑了笑:「我沒那麼脆弱的。」


我泄氣,剩下的時間一直窩在書店看自己很喜歡看過很多遍的一本書。


 


許慎坐在桌前抄錄筆記,忽然抬頭狀似無意地看了我一眼。


 


緩緩開口。


 


「你和江祈安之前認識嗎?」


 


「一月前剛認識。」我看得投入,隨口回道。


 


他微微一頓,輕笑一聲,低下頭繼續抄錄,筆尖落在紙張上響起細微的摩擦聲。


 


「那你們關系還真是發展很快。」


 


我眉頭微皺,不知道他這話什麼意思。


 


「你們不是在交往嗎?」


 


「沒有。」


 


他一愣:「那你們……」


 


「經常拉手和擁抱?」


 


許慎無言默認。


 


「我隻是覺得他身體很溫暖。


 


從得到我否認與江祈安交往之後,許慎整個人的狀態就有了很明顯的變化。


 


他好像……放松了很多。


 


因為我不喜歡江祈安所以松了一口氣?


 


我感到詫異,我還沒治療過他,他怎麼就喜歡我了?


 


難道是我的能力增強了?


 


「他是冰系異能者,身體怎麼會熱呢,自從覺醒了異能,他的體溫就比常人要低。」


 


他看著我,神態自然地開玩笑。


 


「我的體溫可能要比他的高,要試試嗎?」


 


我嚴肅思考了一秒。


 


「好。」


 


「?」


 


我起身直直走向許慎身旁,他整個人像是愣住了的,一點不見往日的遊刃有餘,像個提線木偶一樣任我擺布,我一拉他的手他就站了起來。


 


我趁機環住他的腰。


 


細細感受。


 


公正點評。


 


「嗯,確實要比江祈安溫度要高一點。」


 


這種感覺實在讓我眷戀,既然找到一個溫暖的玩偶當然是要多抱會兒了。


 


就是他的身體有些僵硬,抱著不太舒服。


 


我正沉醉在溫柔鄉,耳邊響起了熟悉的清冷嗓音。


 


「江暖,訓練結束了,我來接你回家。」


 


因為我的臉埋在許慎胸口,整個人說話悶悶的。


 


「哦。」


 


我戀戀不舍地離開,衝許慎擺了擺手。


 


臨出門我突然想起什麼,扭頭對許慎正色道:


 


「謝謝你,讓我體驗到了不一樣的感覺。」


 


我察覺到身邊的江祈安氣壓很低,異能都要壓制不住,周身泛著冷氣。


 


但這關我什麼事,他在我這裡已經不是特殊的那個了。


 


當天晚上再次被江祈安摟在懷裡的時候我腦袋裡想的都是許慎。


 


怎麼才能和許慎住在一起呢,我認真思考。


 


雖然我這個行為在人類世界好像叫渣女,但這樣我會很快樂诶。


 


我會對每一個人都很公平,如果出現一個比許慎更好的,我也會毫不猶豫放棄他。


 


8


 


最近基地來了兩個我不是很想見到的人。


 


才十八歲異能就高達八級的少年押著一個面無表情的喪屍王投靠基地。


 


看到除了皮膚顏色跟人類幾乎一模一樣的喪屍王,整個基地都籠罩著壓抑不安的氣氛。


 


他們沒有想到喪屍竟然能進化到這種境地。


 


人類如果發現一個物種與人類有著極相似的地方就會引發恐怖谷效應。


 


他們兩個都被關押在了基地外的帳篷。


 


夜色深濃,整個基地一片寂靜,我身姿靈巧地穿梭,躲過巡遊的守衛,閃身進了帳篷。


 


「姐姐你來了!」


 


少年的眼睛圓潤明亮,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意氣風發。


 


我眉心蹙了蹙,沒有想起眼前陌生的少年是誰。


 


「你閉嘴,她是我姐姐。」


 


我看向開口說話的他,冷著臉詢問:


 


「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說不用管我嗎,我的話也不聽了嗎?」


 


「您說去人類基地玩兩天,現在已經……」


 


他的話在我面無表情的注視下慢慢消聲。


 


他合了合眼睛,強人酸澀,沙啞的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我隻是,想你了。」


 


我表情松懈下來,

挑眉一笑。


 


說真話的孩子才可愛。


 


一直被我冷落在一邊的人類少年委屈地用狗狗眼看著我。


 


「姐姐不記得我了嗎?」


 


眼前的人與記憶中的模糊身影逐漸重疊,當時他也是用這副表情說要撕我衣服的。


 


「記得,你是我治療過的小喪屍。」


 


撥開陰雲見日光,少年笑得燦爛。


 


「對!被您治療後我顯示進化成有智慧的高階喪屍,我當時以為就會到此為止,但我卻還在不停進化,現在我已經重新變成人類了,還有了異能。」


 


說著,他抬起手展示般的催動異能,一個小小的花朵從他的指尖生長。


 


不過瞬息見,白色的花苞便舒展開柔嫩脆弱的花瓣。


 


少年紅著臉:「送給您。」


 


看我沒有拒絕,他大著膽子將花別到了我的耳邊。


 


「你們兩個如果想在這裡待著就不要惹什麼事,等我厭煩了人類生活就會來找你們。」


 


說完我走出帳篷,身姿靈敏地融入夜色。


 


我動作極輕地鑽回江祈安懷裡。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入睡後被我遺忘在鬢邊的嬌嫩花朵瞬間凍得僵直,裂成細小的碎片,在空氣中化為水霧消散。


 


他輕輕吻了吻我的耳垂,眼神冰冷瘋狂。


 


這次,又是誰?


 


9


 


我隨意地坐在基地領導人的辦公室,沒有一點緊張恐懼。


 


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從我到基地以來得一個多月基地被感染者近乎為零,哪怕人們都有所察覺,但他們都默契地沒有點明。


 


隻是看我的眼神愈發感激虔誠。


 


但領導人不是傻子。


 


「江暖小姐,

我們合作吧。」


 


我冷笑:「您所指的合作是拿我做實驗嗎。」


 


他聳了聳肩,狀似無辜。


 


「小姐這是哪裡話,隻是配合研發而已。


 


「江小姐不想讓世界恢復原樣嗎?


 


「喪屍每天都在進化,看看現在被監管在基地外的喪屍王,他已經和人類沒什麼兩樣了,甚至比我們更聰明更強大。


 


「江隊長每天在這種環境下出任務……」


 


他自以為能拿捏我的樣子讓我嗤之以鼻。


 


「你可能誤會什麼了,江祈安對我來說與別人沒有什麼特殊的。」


 


他的笑臉再也掛不住了,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狠厲的寒光。


 


我笑得更燦爛,向著開放式的陽臺走去。


 


「你不會覺得上鎖的門能夠關住我吧。


 


「不過……」


 


我話音一轉。


 


我此時整個人已經坐在陽臺雕花的大理石圍欄上,微冷的秋風將我的長發卷起。


 


「我同意合作。」


 


我縱身一躍,從高空墜落,穩穩地落在地面。


 


10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滿布針孔的手臂有些懊悔。


 


其實血液從血管抽離的感覺很奇妙,就是有點疼。


 


看著旁邊身著白褂,面戴口罩垂眸沉默的男人。


 


「許慎,今天也要輕一點哦。」


 


他依舊沉默。


 


「……嗯。」


 


沒想到許慎藏得這麼深,他本來是基地研究疫苗的博士,但研究長期沒有進展,消耗資源巨大,便被領導人叫停了。


 


如今為了我重啟實驗,我也算是幫許慎再就業了。


 


經數日不間斷的抽血我的唇色蒼白,白皙的皮膚近乎透明。


 


後來又在實驗室待了多久我不記得了,我隻記得江祈安來找我了。


 


他眼睛通紅得有些可怕,比我們一起養的那隻兔子的眼睛還要紅。


 


「你們那天談話時我就在暗處,劉啟想要看我怎麼選,他想知道我是會為了你背叛整個基地,還是放棄你拯救全人類。」


 


我合了合眼,渾身沒有力氣。


 


沒由來地覺得心髒難受,可能是實驗導致的副作用吧,我心想。


 


「看來我們的大英雄選擇放棄我拯救全人類了。」


 


我垂著眼睑不去看他。


 


「不。」


 


「?」


 


他聲音有些哽咽,像是壓抑著磅礴到自己都無法控制的感情。


 


「我選擇聽你的。」


 


我微微一愣,輕笑著用力抬起手,他順從地低下頭。


 


「真乖。」


 


乘他不備,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拉了下來。


 


冰冷蒼白的唇印在他的嘴角。


 


「乖孩子是有獎勵的。」


 


才勸走江祈安沒多久,門外便傳來震耳欲聾的吵鬧聲。


 


「許慎!你讓我進去,小暖她到底怎麼了!?我是代表全基地來的!你不讓我進去一會兒整個基地的人可就硬闖了!?」


 


好像是……食堂的趙大媽?


 


許慎和其他研究人員不敢用力阻攔,怕傷到人。


 


因此沒多久趙大媽就趁機溜了進來。


 


「小暖!大媽來看你……」她剩下的話哽在喉嚨裡,

顫抖著肩膀,眼淚順著她遍布皺紋的臉大滴大滴滑落。


 


我開玩笑:「別哭,趙大媽,哭起來顯老。」


 


「現在我是真的要S了,能不手抖多給我幾塊肉吃嗎?」


 


「你,你跟大媽走,出去,出去大媽把所有肉都給你吃。」


 


「啊?都給我吃,那街角的小孩們就沒得吃了呀。」


 


趙大媽是出了名的手抖,但基地沒有一個人責怪她,因為他們都知道,抖下來的飯菜,是那些窮苦孩子一天的伙食。


 


趙大媽還想說什麼,被我制止了。


 


「我好累哦,要休息了。」


 


等趙大媽走後,我又把許慎叫了進來。


 


我是真的沒力氣了,本就虛弱,今天還見了這麼多人,分了那麼多心力。


 


我開門見山地輕聲問道:


 


「實驗快成功了吧?


 


「嗯。」


 


「你還記得現在還被關在基地外的那個喪屍王嗎?實驗成功後,先把他變成人類再告訴他我去世的消息。」


 


我輕笑,眉眼彎彎:


 


「不然我怕他發瘋把基地拆了。」


 


許慎嗓音沙啞:「你認識他嗎?」


 


「他是我的弟弟。」


 


11


 


我好像快S了。


 


我隱隱有所感應,我是末世的開端,世界上的第一隻喪屍。


 


模式的來臨不是因為病毒,也不是因為變異。


 


更像是上天降下的一道考驗,一場責難。


 


我一開始本以為我可能是人類,因為我有著跟人類一樣的膚色、一樣的紅色血液,我甚至還有心跳,說不定我隻是異能比較厲害而已呢?


 


但我不是,我強韌的身體素質、過分敏銳靈活的身體、無法共情的冷漠情緒……還有我不可再生的血液都在提醒我,

我是隻冰冷可怕的怪物。


 


但是怪物也想為她喜歡也喜歡她的人們做些什麼。


 


於是她流幹了最後一滴血,被她垂憐的人們將踏著她的血跡,走向明亮輝煌的未來。


 


12.番外——江祈安


 


末世於我而言與平時並無差別。


 


有些人憎恨末世,是因為末世前他們生活美滿,前途坦蕩,末世摧毀了他們本該燦爛的未來。


 


末世前,我的人生就是灰暗的。


 


直到我遇見了她。


 


她的治療就像是一道劈開陰霾的光刃,讓我的心靈不再被仇恨蒙蔽,回憶起了童年裡難得的絢爛時光。


 


母親猙獰著掐S兔子的扭曲臉龐,被幼時溫柔換我回家吃飯的笑顏取代。


 


父親落在我和母親身上的重拳,被幼時寬廣溫暖的後背取代。


 


她喚醒了我對美好的憧憬,對生的渴望。


 


我知道她讀取了我的記憶,但她不知道的是,我作為她的第一個治療對象,也能讀取她的心之所想。


 


所以,笨蛋,你猜錯了。


 


不是被你治療過的人都會強制愛上你,而是被你治療過的人都會被喚醒善的本性,情不自禁被你吸引,然後愛上你。


 


就像我一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