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可我已經越來越習慣半夜驚醒,敲開對面的門。
有時會再說這件事,有時會跟他說和老公是怎麼認識的,有時也會講講工作上的煩惱。
有好幾次,還直接睡了過去。
醒來時,被抱到了旁邊長沙發上,蓋著毯子。
那青年在跑步機上跑步,矯健的肉體上,汗水滾落,和陽臺上剛澆過水的綠植葉片上的水珠般,閃著光芒,讓人想伸手去摸上一摸,逗上一逗……
老公很懶,以前還收拾一下,結婚這三年,已經日漸邋遢,腹部明顯發福了。
我眼睛微微發熱,看著那在肌肉縱橫間滾動的汗珠,喉嚨發幹。
作為一個成熟的女性,自然能意識到這是什麼。
心中瞬間警鈴大作!
可那青年卻擦了把汗:「醒了?
我煲了粥,你洗漱一下,過來喝點再去上班吧。」
這才發現,廚房有砂鍋咕咕作響,粥香飄蕩。
一切,又是這麼自然而然。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都習慣性地,洗完澡,換了睡衣後,就去對門,直接躺他家沙發上。
這樣才能一覺到明天。
可老公依舊沒有半點消息。警察也感覺到了異常,先是電話跟進,後面又主動上門了幾次。
將老公留下的衣服和那印著幹白黏液的床單收走了。
又問了我一些老公失蹤前的細節,我依舊堅持和對門那個監控拍不到的詭異女鄰居有關。
讓他們順著那口一人合抱不住的青銅螺紋大缸查。
如果說女鄰居是我對老公出軌的臆想。
那口青銅螺紋缸,絕對不可能。
這樣的東西,
出現在香豔的偷窺中,極為突兀。
我甚至記得那缸的螺紋,像是蝸牛的殼一般。
還讓警察找畫像師,按我描述畫下來。
可警察看著畫好的缸,都無奈地看著我。
因為所有物品存在,肯定有它的作用。
那口缸,在生活中,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用。
在我強烈的堅持下,警察又去對面敲門,問那青年一些細節。
無論什麼時候,他都極為溫和,還讓警察進去看。
可每次都一無所獲。
伴侶失蹤,率先被懷疑的就是另一半。
畢竟現在冰箱藏屍,分屍水衝,這種驚悚大案,也不少。
警察的問話,針對性也越來越強。
好像我將老公S了,分屍……
不!
用什麼化學試劑,將他溶解成了一灘黏液,任由他風幹。
我心裡說不出的憤恨和委屈。
每次送警察走時,全身都在發抖。
他都站在對面半開的門口,朝我無奈地苦笑。
等警察走後,走到我身邊,或是拍拍我的肩膀,或是握著我的手,給予我力量。
自然而然地帶著我到他家裡,將我摁在那張單人沙發上,給我泡熱可可。
10
老公確定失蹤後。
警察去我公司查了,也去老公的公司查了,估計還問詢了雙方的父母和朋友。
我接到很多慰電話。
跟著某天,公婆帶著一堆親戚,直接氣勢洶洶地S了過來,破門而入。
我接到物業消息,連忙先報警,再往回趕。
到家的時候,
衣櫃、床墊、沙發,甚至連客廳和廁所的吊頂都給拆了。
宛如臺風過境,一片狼藉。
我還站在門口沒反應過來,婆婆號叫一聲,對著我就衝了過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伸手就來薅我頭發:「志誠哪點對不起你?你要下這樣的狠心S了他?你把他藏哪了?」
跟我一起進來的物業和警察,連忙將她拉開。
老公家親戚叫囂著肯定是我謀財S夫,讓我這個S人兇手賠命。
還說肯定分屍了,要不然怎麼生不見人,S不見屍!
窄小的樓道,一大堆人對著我惡罵,無數的手朝我伸過來。
就在混戰中,一隻手攬住我的腰,將我往角落裡帶。
一具帶著熟悉檀香味的身體,立馬站在我身前,SS地護住了我,將我隔絕在牆角。
婆婆立馬叫囂著他是奸夫,
肯定是被老公發現了奸情,合謀S了他,狠心分屍。
在警察和物業、保安的合力之下,又調動了附近的治安警,才將他們勸走。
走前,還朝我放狠話:「志誠一天沒找到,你也別想有好日子過,你給我等著。」
我靠在牆角,莫名地心酸。
「你家暫時不能住了,去我家幫你冰敷一下吧。」他臉上盡是心疼,輕攬著我帶進了屋。
左邊臉,被婆婆下了S勁甩了一巴掌,已經紅腫發麻了。
他把我摁坐在那單人沙發上,拿著冰敷了一會後,整個腦袋好像都鎮麻了。
他又拿碘酒,幫我處理被指甲刮出來的傷口。
被人這樣細致、小心、溫柔地對待,我已經記不得上次是什麼時候了。
我軟軟地靠在沙發上,看著他白皙修長的手指在我臉側輕輕劃過,
好像又劃到了其他地方。
正想著,他緩緩抬頭,與我四目相對。
伸手捧著我紅腫的臉,指腹輕輕地摩挲著:「還痛嗎?」
他的手微涼,又比冰稍熱點,靠在因痛發熱的臉上,緩解了疼痛,讓我不由得將臉貼向他掌心。
這一動,半個人就側落到了他懷裡。
他眸光微閃,臉慢慢湊了過來。
雙唇相接,微啟……
一切都是這麼順其自然。
跟著天地陰陽顛倒,我整個人都沉淪。
意蕩情迷之中,我好像又聽到那女鄰居的聲音。
細聽之下,又似乎是自己。
雙手攀抱著的單人沙發,迷離間好像也變成了那口青銅螺紋缸……
那密布的螺紋,
更是開始宛如漩渦般旋轉了起來。
一圈圈地,從沙發落到地板,再蔓延到牆上。
好像這整個房子,都是一口缸……
隨著時間,他身上好聞的檀香,慢慢地變成了微微刺鼻的藥酒味,還有點淡腥。
可我意識已經完全渙散……
11
再醒來時,鼻息間,全是腥味。
就好像大雨過後,公園草地上,蚯蚓、蝸牛、蛞蝓都爬了出來的那種土腥味。
我全身酸痛,尤其是雙腿,好像被生生掰斷了,又塞擠在那裡,連動都動不了。
輕呼了一聲,本能地想伸手去揉下酸痛的雙腿。
可一伸手,卻碰到一個冰冷的東西,指尖還摸到了什麼紋路。
我猛然驚醒,
入眼就是幽暗的青銅色。
慌忙撐手,想爬起來。
卻發現自己雙腿痛得厲害,抽動時,還嗞嗞作響,還有濃鬱的土腥味傳出來。
忙低頭看去,就見自己雙腿……
濡著厚厚的黏液,倒折在那缸身裡!
確切地說,那不是缸!
而是一個巨大的蝸殼!
我忙用力推著那大得離譜的蝸殼,想將身體抽出來。
可推動間,男歡女愛的聲音從蝸殼中傳來。
那一個個螺紋轉動,可卻又不像是螺紋,像是一對對四肢交纏在一起的男男女女,臉上盡是沉淪於情欲的痴迷。
而我腰部以下,全部塞進殼中,隻有上半身倒轉趴在殼上!
我嚇得想尖叫,可一出聲,就是沙啞的氣聲,根本說不出話。
正害怕著,就聽到那女鄰居怯弱的聲音傳來:「醒了?時間還來得及!」
我聞聲回首。
卻見那女鄰居光著身子,帶著一身濡湿的黏液,站在滿滿的綠植中間,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咔……」我詫異地看著她。
這些天裡,我幾乎天天待在這邊,根本沒有發現她。
她這是藏哪了?
「哦,這樣子,你隻會害怕。」她笑了笑。
跟著聳肩,扭腰,全身的肉好像沒有骨頭一樣地晃動了起來。
那些黏液,像水一般地流動。
沒一會兒,站在我面前的,就變成了昨晚和我……
歡好的那個青年!
我嚇得心跳都快停止了,想跑,可身體發著軟,
腰部以下還被塞進那蝸殼裡!
他就這樣光著身子,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你剛融骨化肉入殼,聲帶還沒長好,不能說話。」
「身上也酸痛發軟,使不上勁吧?等天亮了,就好了。可我不能留在天亮,得長話短說。」
他伸手撫著那個青銅色蝸殼:
「我沒有騙你,其實我也不知道這殼是什麼。
「我也和你,還有你老公一樣,被騙進來,沉淪歡愛,就被困在這殼中了。
「上一個將我騙到這殼裡的,隻是告訴我,這是一個玄蝸殼。
「蝸牛雌雄同體,所以入殼者,在裡面身體會重組,或男或女,都由自身掌控,畢竟是軟體動物嘛。
「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得到這個殼的,至少交歡時,得有點感情。
「比如你老公,隻想著交歡,心中無情,
一次就算了,還偷摸來兩次,所以回去就化成了一攤黏液。」
「而你……」他緩緩彎腰,頭宛如蝸牛般般倒湊過來看向我,「與我歡好時,動了情的吧?所以,你得到了這個殼。」
「當然,如果沒有你得到,我也出不來,會被永遠困在這殼裡,離不開這裡。」
「你如果想出來,隻有塗那藥酒,將身體表皮化開,再抽出來。」他說著,從電腦機箱裡掏出一個酒瓶,倒了一點在我腰間。
那藥酒落下去,就好像往傷口上撒鹽般的痛意,痛得我連聲都發不出來,雙手不由得蜷縮抱住那蝸殼。
可那卡在殼邊的腰身,卻真的松動了一些。
想再多爬出來一點,那種火辣辣的灼燒感卻一閃而過,也就沾著藥酒的地方松動了一些……
怪不得那女鄰居每次出現,
都有藥酒和腥味。
怪不得他家,總是點著檀香。
我趴在殼上,痛得一抽一抽地,心中不知道是恨,還是悔,還是後怕、恐懼……
「痛吧?可隻有這樣才能離開殼。當然,不能離太遠,最多就在這棟樓。
「不過你也知道,這黏液可以隱身,監控拍不到你。
「但這張臉和這個模樣你得記住,他是這套房的房主,以後隻有這個模樣才能出現在別人面前,其他變出來的都得隱身,免得引起麻煩。」他眼中帶著同情,可臉上卻盡是逃脫的喜悅。
他伸手來摸我的臉,依舊是那深情款款的模樣:
「你要記得男人喜歡拯救柔美受欺負,卻又騷又欲的人妻。
「而女的,就喜歡我對你的那種。清爽幹淨,溫柔小意,深情款款。
「當然,
你也可以針對獵物不同的性格,變化出不同的模樣,方便引誘他們入殼,你才能得自由。」
說話間,他臉上露出落寞的神情:「真的是矛盾啊,不動情者,能狠下心,卻不能入殼;動了情的,狠不下心,卻又不得又拉入殼替換自己。」
他頗有感慨地嘆氣,將藥酒瓶放在電腦桌上。
又指了指電腦:「這殼很重,等你化形穩定後,應該能背著殼過去。電腦裡有藥酒的配方,還有我寫下的一些心得。」
「現在網絡社會很方便,你要學會一切居家解決,也要學會利用各種社交軟件。」
「畢竟……」他又聳肩扭腰,復又變成了一個身材火辣、美得極具攻擊力的高挑美人,「可以引獵物上門。」
「可有真情者,不會亂來;亂來的,不會有真情。我睡了近百來個,
才誘到一個你。希望你好運,能早日離開。」他無奈地嘆氣。
又瞥了瞥外面的天色,俯身,在我臉上落下一吻,轉身毫不留戀地走了。
隻留我渾身酸痛發軟地,趴在那玄蝸殼上……
12
對門兩口子,都失蹤了。
警察和物業上門的時候,我已經能熟練地用藥酒,讓自己從殼中出來。
也依舊將殼藏在單人沙發裡面,點檀香,放音樂,開著的電腦停在碼字界面……
警察問得細,我能說的說,不能說的就以居家不出推託。
物業也幫著我說話,倒也應付了過去。
隻是感慨,對門的小兩口失蹤得真奇怪。
強忍著全身被藥酒滋得火辣辣的生痛,送走了警察和物業,
對門就傳來了吆喝聲……
我復又忍著痛,趴在貓眼往外看。
卻見婆婆帶著一撥人來清理,前幾天被她砸掉的房子。
臉上居然帶著笑,和公公說著什麼,兩口子都看不出什麼傷感。
也是,兒子媳婦失蹤,這套房子就落他們手裡了。
正好,我還沒學會在網上釣魚。
婆婆不是罵我不要臉,公公不是自來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嗎?
那麼……
就拿他們練手吧。幾天後,那男歡女愛的聲音復又響起。
公公出門晨練時,撞到了對門出來的一個風韻猶存的阿姨,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五十多,向來嚴肅的公公,居然臉紅了。婆婆去買菜回來,在電梯口被一個成熟有風度的叔叔撞到。
對方溫柔地扶住了她,還抱歉地幫她撿起菜。
又貼心地扶她回屋,給她上藥,賠禮道歉,留聯系方式,早晚問候……
至於身份嘛,都是自己給的。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等到那個能替換自己殼的人。
但不換也挺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