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眼睛瞪大了一些。


接著,搖頭,往後退去。


 


「到現在你還想離婚?藍沁,你太無理取鬧了,我清者自清!不會跟你一起胡鬧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聲音忽然在我耳朵裡變得越來越遠。


 


我隻看到他絮絮不停的嘴唇。


 


然後,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一側倒。


 


那一瞬,他繃緊的怒火消失,變得很慌張,急速朝我撲過來。


 


8


 


我還是栽進了水裡。


 


好久好久之後,我感覺肩膀上的重量似乎在慢慢地散去。


 


我終於得到喘息,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那兩隻手熟稔地揉軟我的肩膀,握成拳頭在我的頸椎上有節奏地揉。


 


血液似乎能夠重新流動,我的意識逐漸清晰。


 


睜眼就看到程安泛紅的眼。


 


他笑道:「你終於醒了。」


 


「醫生說你隻是太久沒睡,困了,我現在給你按肩,你繼續睡吧。」


 


我看到他破皮的手掌。


 


婆婆告訴我:「程安跳進河裡救你的時候,被河裡的石頭刮傷了,不礙事。」


 


程安說:「一點小傷而已,算不得什麼,隻要阿沁沒事就好。」


 


婆婆笑得很欣慰:「嗯,你們好好說會兒話吧,我去給阿沁做點吃的,補補身子。」


 


程安應聲點頭。


 


更加賣力地給我揉肩。


 


我趴在枕頭上。


 


心裡面明明想要拒絕,可是嘴巴卻沒有說出相應的話。


 


身體已經習慣他的按摩,還很享受這種放松的狀態。


 


我看著不遠處的照片。


 


那是我跟他的婚照。


 


那時的我,

纖細苗條。


 


他單手就能抱起我。


 


不知不覺間,我熱淚盈眶。


 


程安給我抹掉淚水,語氣和緩:「阿沁,我們一起過了十年,請你相信我,我絕對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們以後還要一起過好多個十年,你怎麼忍心真的丟下我和孩子?」


 


我沒有言語。


 


恰在這時,他手機響了。


 


他摁掉了,沒接。


 


很快,那邊又打過來了。


 


我問:「為什麼不接?」


 


他還是掐斷了,說是騷擾電話。


 


我沒再問。


 


三分鍾後,他揉肩的速度慢了下來。


 


我能感覺到他欲言又止。


 


果不出所料,他遲疑地開口了:「阿沁,瀟瀟那邊出了點事,需要人照看,你跟我回去吧。


 


我摁住他的手,示意他停止。


 


「你不是還要上班嗎?你回去吧,我想在這邊靜靜心。」


 


他猶豫:「可是……」


 


不等我開口,他便說:「那兒子就放在這邊幾天,我一周後來接你們!」


 


我沒反駁。


 


他起身的速度,帶著雀躍的感覺。


 


等婆婆端著一碗雞湯來找我時,屋裡已經沒有程安的氣息。


 


我跟婆婆相對無言。


 


她的笑容消失得一點痕跡都沒有。


 


隻剩下滿臉的落寞。


 


「看來,我這兒子沒有福氣啊。」


 


喝完那碗雞湯,我就離開程家了。


 


9


 


我用手裡僅有的錢,開啟了人生第一次的窮遊。


 


從南到北,

住青旅,逛古城,無聊就看看劇,跑跑步,爬爬山。


 


漸漸地,我發現肩膀的僵硬感輕了。


 


沒有日復一日的家庭瑣事壓著,它也逐漸恢復活力。


 


我終於找回自然醒的感覺。


 


程安每天都會給我發信息。


 


他說,婆婆夫妻倆為了把孩子教育好,打算把他留在縣城裡念書。


 


程安問我的意見。


 


我還沒回復,他就說:「縣城的條件到底比不上市裡,你還是帶孩子回來吧,我這邊再忙些日子,就去接你們,在此期間,你先帶他去輔導班學學。」


 


他一口氣轉了三萬塊錢過來。


 


我用這筆錢吃了一頓高級餐。


 


在百米高的餐廳裡俯瞰世界,才覺得人生沒有白活。


 


夜裡十一點,程安的信息準時發來。


 


【肩膀太累的話,

就花五十塊讓附近的阿姨幫忙按一下,別累著自己。】


 


與之而來的,還有他的三百塊錢。


 


這種熱切的關懷,也就隻有在熱戀期和婚後一年出現過。


 


在那之後,他隻會在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情之後才會討好我。


 


所以,在一個月後,當我忽然收到他打過來的五萬塊錢,讓我買個包時。


 


我知道,我該回去了。


 


那天,我坐了最晚的航班回到家附近的酒店入住。


 


在酒店房間的窗戶,恰好能看到我家小區的停車場出口。


 


八點半,程安的車駛出小區。


 


我依稀能看到坐在副駕駛的苗條身影。


 


程安的車窗半開,單手抓著方向盤,扭頭跟副駕駛的人說說笑笑。


 


那人似乎靠在他的肩膀上,促使他不得不低頭。


 


我家隔壁的鄰居太太正好路過。


 


程安的車窗忽然就關上了。


 


手機按時收到程安的信息。


 


分別是中午十二點和下午六點半的。


 


【我客戶送了一些海鮮給我,我寄回去給你們了,是你喜歡吃的大閘蟹哦。】


 


【中午那餐吃得怎麼樣?晚上也要吃好哦,等忙過這段時間,我再去接你們。】


 


我照舊沒有回復。


 


晚上八點,他忽然又給我發來信息了。


 


之前很少這個點發來。


 


【老婆,我好想你,真的好想,我多麼希望現在你就在我身邊,讓我可以親親你,抱抱你。】


 


耳邊傳來他的喘息聲。


 


粗重、急促、滿足,跟林瀟嬌媚的聲音纏繞在一起。


 


我打開門,就看到他坐在她身上馳騁。


 


嘴裡一遍遍地喃喃同一句話:「就這一次,

就這一次……」


 


林瀟在他的背上抓出紅痕。


 


看著我,露出挑釁又得意的笑。


 


我舉起手機,打開音量。


 


視頻那頭,家族群裡的親戚們正在瘋狂叫罵。


 


這一剎那,程安如同受驚的小雀,從林瀟身上飛速離開。


 


林瀟的得意被蒼白覆蓋,倉皇躲到沙發後面。


 


我看向驚魂未定的程安。


 


「離婚吧。」


 


他雙腿一軟,忽然跪地。


 


早上他們離開家的時候,我就退房回來了。


 


當時推開門就聞到玫瑰的刺鼻香味。


 


整個房子,除了多了一些玫瑰元素,其他東西倒是跟我離開時差不多。


 


牆上有兩幅畫,一幅是我買的風景油畫,另一幅是陌生的簡筆畫。


 


它們位置對等,大小一樣,像在宣示主權。


 


家裡四個房間,就隻有客臥冷清得像是無人居住。


 


主臥全是玫瑰味的香水。


 


兒童房堆滿另一個孩子的東西。


 


書房裡掛了很多簡筆畫。


 


林瀟說過,她上學時學過畫畫。


 


我在客臥的床上,一躺就躺到天黑。


 


本以為會等到十一二點才有收獲。


 


沒想到八點就完事了。


 


婆婆的聲音從視頻那頭傳來。


 


「程安,像個男人一點,別耽誤阿沁了!」


 


程安狼狽地躲在桌子後面,擋住自己的部位。


 


痛苦地捂住額頭。


 


「阿沁,我們談一談,我什麼都告訴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抓起手邊的綠色顏料,

潑了他一臉。


 


10


 


在家族的壓力下,程安答應離婚。


 


他給了我三分之二的財產,但沒把孩子給我。


 


籤字那天,他一臉憔悴,繼續重復說著過去幾十天說的話。


 


「是林瀟勾引我的,我隻是一時把持不住,我想著,也就那一次,真的,我隻碰了她那一次。」


 


見我不搭理他,他知道是自討無趣,就改口說:「兒子在我這邊,你想他了,隨時歡迎你回來,隻要你開口,我隨時可以跟你去復婚。」


 


我冷冷笑過,搖頭:「我不是林瀟,不喜歡從垃圾桶裡撿東西吃。」


 


他臉色變了變,一臉受傷。


 


11


 


那天之後,我就在城市的另一端租了一個小房子作為暫住居所。


 


程安帶著兒子跟過來,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


 


兒子總是來拍我的門,說他餓了,讓我回家給他做飯。


 


我很快就搬離那裡。


 


選了一個北方城市,又租了一套房。


 


沒想到,程安又跟過來了。


 


他似乎找人跟蹤我,所以才會掌握我的動向。


 


被我發現後,他垂頭喪氣。


 


「老婆,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以後會好好對你,絕對不會再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們的兒子還那麼小,你就忍心讓他沒有媽媽嗎?」


 


我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讓他沒媽的人,是你,不是我。」


 


他捏了捏拳頭,轉頭就走了。


 


那天之後,再次收到他的消息,就是他的結婚邀請。


 


聽說,林瀟懷孕了,不得不辦婚禮。


 


我隨手把請柬丟進垃圾桶裡,

登上出國旅遊的飛機。


 


三周後,婆婆打電話給我。


 


電話那頭,是兒子的哭聲。


 


「媽,我爸那小老婆欺負我,她把我爸給我的錢扣下給她兒子買禮物,讓我一個人在家寫作業!」


 


「他們出去旅遊,把我丟給奶奶!」


 


「媽,我不要跟爸爸了,我要跟你過!」


 


「我命令你立刻回家,趕走林瀟!」


 


聽到後面這句話,我直接把電話掛斷。


 


然後,把程家所有人的聯系方式都拉黑。


 


本以為,這樣就清淨了。


 


沒想到,一個月後,我接到警方的電話。


 


他們說,兒子因為不滿林瀟區別對待,一腳踹掉了林瀟肚子裡的孩子,還失手把林瀟推下樓梯,不治而亡。


 


林瀟一下子失去了兩個孩子,精神失常了,

跑到大馬路上,見到別人的孩子就搶,被打成重傷。


 


程安一氣之下,用皮帶打掉了兒子的半條命。


 


現在,程安已經被拘留了。


 


而我,作為孩子的親生母親,必須露面。


 


我麻木地告訴那頭的人:「依法處理吧,該如何就如何,我沒意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