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推了推眼鏡。


 


命運果然待他不薄,剛S了一隻狗,就立馬又送來一隻。


 


西邊、南邊、北邊的怪物正在朝中間靠攏,唯獨東邊靜悄悄的。


 


他們心裡清楚,那裡未必就安全。


 


相反的,可能是因為去那裡的人都直接S了,所以才這麼安靜。


 


中年男人一咬牙:


 


「不管怎麼說,不能坐以待斃,先往東邊走。」


 


方野低著頭,沒有拒絕。


 


但他的心裡毛毛的,對於東邊有種難以言喻的抗拒。


 


因為東邊有神女祠。


 


就在今天上午,他剛在神女祠親手吊S了這裡的小 boss。


 


不知為何,直覺告訴他:


 


這一切因他而起。


 


他悶頭跟著走了幾步路,忽地一頭撞上了前面的人的肩膀。


 


那人粗聲粗氣地罵他:


 


「瞎啊你!沒看見我停下來了嗎?」


 


他捏了捏手裡的繩子,在心底暗暗咒罵:


 


「等小爺我活著出去,把你頭擰下來!」


 


表面上,他卻是不敢吭聲的,隻能諂媚地把笑臉迎過去:


 


「怎麼了哥?怎麼不走了?」


 


在霧中,他隻能大概地看見前面人的輪廓。


 


好像有幢房子?


 


影影綽綽的,攔在路中央。


 


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也是他最先停下了腳步。


 


他煩躁地松了松領口,問道:


 


「神女祠為什麼會在這裡?」


 


「什麼?」


 


「我來過這個副本,很早之前,具體的位置我有些記不清了,但我記得這村莊不小,神女祠特別偏,從村中央的老槐樹走到神女祠,

絕非這幾步可以到達的。」


 


他有點遲疑:


 


「是我記錯了?」


 


不!你沒有記錯!


 


方野今天早上才從有霧村離開,他記得特別清楚。


 


從槐樹到神女祠,至少需要十分鍾。


 


可他們現在呢?才走了多久?


 


他們面前的,真的是神女祠嗎?


 


正在他糾結要不要把真相說出口的時候,前面的人側身避開了。


 


他一抬頭,兩個人齊刷刷地指著自己。


 


「你,去前面探路。」


 


9.


 


開什麼玩笑!


 


方野感覺到自己的血一個勁地往上湧,他氣急敗壞:


 


「你們他媽的拿我當狗?!」


 


「不是,哥,既然覺得這神女祠有問題,我們不進去不就完了嗎?我們換條路唄?


 


中年男人冷笑:


 


「路?哪裡還有路?」


 


神女祠周圍的空間都已經消失了,它孤零零地立在眾人面前,仿佛憑空出現的一樣。


 


再看身後,陰冷的霧氣正在迫近。


 


「那你們也不能拿我當狗啊!我……」


 


「少廢話。」


 


中年男人抽出一根軟鞭,趁方野都還沒反應過來,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肩膀上。


 


另一名隊友眼疾手快,一把奪走了他的麻繩。


 


鞭子明明是軟的,可抽在身上時,卻堅硬如鐵。


 


還是燒紅了的鐵,帶著灼熱的溫度,燙熟了他外翻的皮肉。


 


鞭子的尾端長著尖銳的倒刺,勾住了更深層的肌肉,使得這樁酷刑愈發遙遙無期,一眼望不到頭。


 


「裝什麼裝,

你們一進副本我就注意到了,那幾個新人,不也是你們養的探路犬嗎?你們也拿鞭子抽過他們吧?訓別人當狗的時候不在乎,怎麼輪到自己了,反應就這麼大呢?」


 


方野痛得幾乎快要昏S過去,神志卻還是清醒的。


 


這就是訓犬鞭共通的特點,它能讓你在肉體飽受折磨的同時,保持神志的清醒。


 


讓你明知道自己是人,卻不得不接受做狗的命運。


 


最後精神崩潰,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還是狗的時候,就能做到既像人一樣有思考的能力,聽得懂指令,不會一個勁地往前衝。


 


又像,狗一樣忠心。


 


方野清楚,他再清楚不過了。


 


因為他手上的那截麻繩就是初具雛形的馴狗鞭,稍微少了一點威力,需要黃符和鈴鐺來補足。


 


今天下午,他剛用麻繩教訓過那幾個不聽話的新人,

還打S了一個。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也願意給別人做狗!


 


新人都是廢物,他方野不是!


 


在下一鞭到來之前,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舉動。


 


他居然徒手捏住了飛過來的鞭子!


 


盡管代價是,他被削去了半隻手掌,臉也被劃開,紅的牙齦、白的牙齒,暴露無遺。


 


他嘶吼著朝前面撲過去,和中年男人兩個人一起,雙雙摔進了神女祠裡。


 


神女祠的大門重重地合上了。


 


剩下一名隊友隻是怔愣了片刻,就被追趕而來的大霧吞沒。


 


不到片刻,雲開霧散。


 


地上還剩一根麻繩、黃符、不會出聲的鈴鐺。


 


10.


 


神女祠裡的那一摔可不輕。


 


方野和男人都給摔懵了。


 


半晌,

他們抬起頭來打量裡面的環境。


 


與外頭無盡的黑暗不同,神女祠裡燈火通明,目之所及,盡是暖融融的燭光。


 


牆壁上畫著翩然的神女圖,風吹仙袂飄飖舉,粉膩酥融嬌欲滴。


 


明知此地危險,可不知為何,中年男人的目光一落在壁畫上,就再也挪不開了。


 


方野默不作聲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折疊小刀,用力朝他捅了過去!


 


利刃刺入血肉的瞬間,前面的人居然發出了一聲女人的慘叫。


 


等看清她的臉,方野嚇傻了:


 


「靈、靈姐?!」


 


「你怎麼在這裡?」


 


她的胸口血流如注,方野手足無措地丟開小刀:


 


「不是,靈姐,我想S的不是你,我……」


 


話音未落,他的脖子被人用軟鞭SS勒住。


 


窒息感鋪天蓋地襲來,不論他如何反抗,都隻會讓鞭子上的倒刺越鉤越緊。


 


瀕S之際,他看見剛剛被他捅S的靈姐又站了起來。


 


如往常一般,她扭著腰肢,妖冶地緩步至他跟前。


 


「方野,你真是個廢物。」


 


「下地獄去吧。」


 


11.


 


手下的男孩許久沒有動靜了。


 


中年男人哼著不成曲調的歌,踮著腳把他掛在了房梁上面。


 


他理了理自己皺巴巴的襯衣,對著空氣皺了皺眉,露出他手腕上的傷疤。


 


語氣哀愁:


 


「這塊表是我的妻子留給我唯一的遺物,她是因為保護我而S的。」


 


不等他說出下一句,虛空中的聲音打斷了他:


 


「可是,哪裡有手表呀?」


 


男人一怔,

下意識地低頭看。


 


就在這個當口,好像有人硬生生扯掉了他的皮膚,撕出一個毛毛躁躁的圓形。


 


「看到啦,看到啦,這就是你的手表嗎?」


 


男人被疼痛喚醒,他驚恐地朝著空氣擺了擺手。


 


下一秒,他身上又被扯出一個血洞。


 


「看到啦,看到啦,這就是你的手表嗎?」


 


男人手腳並用地朝門外跑,可哪裡還有門?


 


目之所及之處,皆是牆壁。


 


畫上的神女沒了,門也沒了,周圍四四方方的,像一口封S的骨灰盒。


 


他躺在骨灰盒的中央,被撕掉了全身的皮,卻還沒S透。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方狹小的空間不斷收縮再收縮。


 


在太陽升起之前,徹底把他壓成粉末。


 


他在這個人世間聽見的最後一個聲音,

是一個女人不滿地抱怨:


 


「髒S了!髒男人!還好戴了一副手套,不然這雙手我都不想要了!」


 


還有一個老人咳嗽著。


 


「篤篤」地敲了兩下煙管。


 


12.


 


太陽升起來了,今天是個霧天。


 


我在村裡遊蕩半夜,一開始還跟著幾個人,後面全跟丟了。


 


至於那四個 boss?


 


我沒見著。


 


一切都像夢一樣,天亮了,夢就醒了。


 


我頭重腳輕地往家裡走,半路遇到尋找我的哥哥姐姐。


 


一看見我,他們立刻圍上來。


 


「皎皎,你昨晚去哪了?哥哥姐姐找不到你,都快嚇S了!」


 


我迷迷糊糊的:


 


「我好像夢遊呢。」


 


哥哥試探著問:


 


「那你.

.....夢見什麼了?」


 


我努力回憶:


 


「我好像當上了 SSSS 級副本的 boss。」


 


我哥當即就給了我一個腦瓜崩:


 


「就你?牙都沒長齊的小兔子?還 SSSS?得了吧,快回家吃飯。」


 


「紅燒雞翅、魚湯、糖醋排骨,還有你姐烙的餅。」


 


「不過這餅我可不建議你吃啊,太硬了,能把你的小腦袋瓜都給磕掉。」


 


姐姐一腳踹在了他屁股上,給他踹了個狗吃屎。


 


隨後,她自然而然地取代了哥哥的位置,牽起我的手,帶著我回家。


 


看著被霧氣籠罩的小山村,我摸摸拉緊了姐姐的手。


 


「怎麼了,皎皎,你好像不開心?」


 


「不是不開心。」


 


我低頭踢著石子,不肯多說。


 


姐姐並不催促,隻是在快到家門口時,她貼近我,小聲地說了一句悄悄話:


 


「皎皎,還記得你是怎麼選中我們的嗎?」


 


啊。


 


那就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13.


 


十年之前,恐怖遊戲降臨世間。


 


是神罰、是地獄,也是囚籠。


 


隻有罪大惡極之人才會被關入其中。


 


而我,是兩個大罪人在遊戲裡生下的小罪人。


 


我一出生,父親就S在了副本裡。


 


母親嫌我累贅,想把我丟掉,卻意外的發現我不會受到鬼怪的攻擊。


 


或許是因為靈魂罪惡,卻到底還沒來得及犯錯。


 


她從我身上嗅到商機,把我拍賣給其他人,當作一個護身符。


 


於是,打有記憶起,我就一直在寄人籬下。


 


我被賣出了大價錢,取而代之的,肯定不是愛護與珍惜。


 


我從會走路開始,脖子上就掛著一根鎖鏈,衣服堪堪能夠遮蓋身體,一天隻給一頓飯吃。


 


我不能哭,哭起來惹人煩,要挨打。


 


也不能喊餓,他們把錢都用來買我了,哪裡還有錢來供著我吃好喝好?小孩子要聽話,能保證我不S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


 


直到有一隊人自不量力地想要挑戰 SSS 級副本,並把我帶了進去。


 


我遇到了姐姐,是她救了我!


 


想到這裡,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吧唧一口親在姐姐的臉上。


 


「姐姐。」


 


我撒嬌道:


 


「我最喜歡你了!」


 


姐姐笑了笑:


 


「皎皎還是沒想起來嗎?」


 


「遊戲對於罪人而言是懲罰,

對於我們又何嘗不是。日復一日地沉淪在S戮中,隻會讓我們感到惡心與疲憊。」


 


「皎皎,當初要不是你抱住了我的腿,我至今都不會知道,什麼是幸福。」


 


當年,姐姐仙氣飄飄地出現在我們面前,把玩家們都給嚇傻了。


 


他們催促著我快點上去幫他們攔住 boss,好讓他們有時間對 boss 動手。


 


一向聽話的我,這次卻S活不肯。


 


鞭子抽在我的身上,摻雜著呵斥、謾罵。


 


我把頭SS地貼著地面,小小的腦袋裡生平第一次萌生出了S亡的概念。


 


如果活著就是受罪,那我S掉好了。


 


我再也不要做別人的工具,我要過自己的生活。


 


那一刻,風停了,疼痛沒有再繼續,四下無聲。


 


我懵懵懂懂地抬起頭,剛剛還遠在天際的仙女姐姐,

此刻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也不知道當時怎麼想的,一下子就抱住了她的腿:


 


「姐姐快跑!我幫你攔住他們!」


 


我一邊說,一邊想偷偷回頭看一眼身後的玩家。


 


可仙女姐姐彎下腰來,別過我的頭,不許我朝後看。


 


她仔細端詳著我的臉,端詳了好久,好久,才開口:


 


「你有什麼願望?」


 


「我?我想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說實話。」


 


仙女姐姐板起臉,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謊言。


 


好吧,好吧。


 


其實我的願望,都是大人們灌輸給我的。


 


什麼平平安安,大家都是罪人,憑什麼配求平安。


 


那我真正想要什麼呢?


 


我想要......


 


「一個家!


 


「我想要一個家!」


 


姐姐一言不發,抱起我往山那邊走。


 


「我們要去哪裡?」


 


「去見我的三個朋友。」


 


「我以後,也會和他們成為朋友嗎?」


 


「以後,他們都是你的家人。」


 


14.


 


有霧村依舊有霧。


 


隻是家就在面前,親人就在身邊。


 


鄰居姨姨今天又換了新裙子,沒有戴她那雙奇怪的手套。


 


村長爺爺可能剛抽完旱煙,坐在樹下遙遙地朝我擺了擺手,沒有靠近。


 


姐姐領著我回家。


 


家裡有紅燒雞翅、魚湯、糖醋排骨。


 


大餅沒了。


 


因為剛剛哥哥在門口撕心裂肺地喊:


 


「小乖!那餅難吃得能毒S人啊!」


 


然後姐姐就端著一整碗的餅塞進了他的嘴裡。


 


真好啊,皎皎。


 


我喝下一口魚湯,心滿意足地拍拍肚子。


 


肚子飽飽,生活好好。


 


我們會一直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