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村裡都叫我外公「洪屠夫」,S生如麻。


 


唯獨我知道,他刀下不斬耕牛,S也不行!


 


直到德旺叔哭喪著臉,牽來一頭要斷氣的老牛,求外公「幫忙了斷」。


 


誰知外公S活不肯宰,竟要拿大肥豬去換!


 


外公老糊塗了吧!


 


誰料,當晚邪風四起,全村遭殃,我才明白——外公,那是真懂啊!


 


1


 


我記得那年夏天,同村的德旺叔送來了他家的水牛。


 


他請外公幫忙處理一下。


 


外公拒絕了,並且明確地告訴他:「耕牛不可S。」


 


德旺叔說:「都是畜生,怎的到你這裡還分了個區別?再說這牛老S了,還不是一樣吃肉?」


 


我外公搖搖頭,說:「壽終正寢,魂離肉身,你怎麼處置都行。

但是,讓我動手,就是提前取命,不行!不行!」


 


這話一說出來,那頭大水牛發出低沉的叫聲,一下就跪在了外公家的院子裡。


 


我能清楚地看到它在流淚。


 


德旺叔一看這架勢,走過去踢了它一腳,罵道:「上一世你肯定做了惡!這一世才淪為畜生!你活著的時候,我沒N待你,現在老了,我S你吃肉,也算是替你消了孽債!」


 


我外公抽著旱煙,終於走出了屋檐下。


 


他摸了一下水牛的頭,又看向德旺叔,猶豫了一下收了煙杆,說:「德旺,這牛我不S,但是可以買下來,你開個價吧。」


 


德旺叔的表情愣住了,眼裡帶著幾分不信,問我外公:「洪屠夫,你莫不是想自己S了吃肉吧?」


 


我外公沒有解釋,隻是繼續說:「你開個價吧。」


 


德旺叔狐疑地打量水牛,

又看向外公,似乎更加篤定,眯著眼說道:「既然洪爺要買,那就,那就用你家的那兩頭大肥豬換?可行?」


 


我外公搖了搖頭,隻伸出一根手指。


 


德旺叔的表情怔住,又連忙擺手:「不行!不行!一頭可換不了!」


 


外公嘆了口氣,神色莫名地看了他一眼,說:「換得了,一命抵一命!」


 


見德旺叔還要爭辯,外公一把拉住他的手摸向水牛後背,問道:「這牛脊背骨頭外凸,雙眼時而渾濁,時而清醒,我隻問你一句,你老實說!它在你家,是否直立過?」


 


是否直立過?


 


我當時瞄了一眼水牛的後腿,發現腳趾有古怪。


 


「一、二、三、四……」我剛要數五的時候,外公捂住了我的嘴,然後瞪了我一眼,輕輕在我耳邊說道,「不能數,不能數,

它現在還不能確定,數了會出大麻煩的。」


 


我再看德旺叔,這才發現他額頭全是汗水。


 


眼神也透著一股懼意。


 


看來,外公說中了!


 


德旺叔訕笑著,說:「就依洪爺的,一頭就一頭,我換了。」


 


外公這才點頭,指了指豬圈,說:「你自己去牽豬,中間我不經手,出門的時候,必須和牛說一句話!」


 


德旺叔疑惑地看著外公,問:「什麼話?」


 


外公說:「你得告訴它,從此恩債兩消,它是我家的了。」


 


「哎,哎!好!」


 


德旺叔照辦之後,揪著大肥豬的耳朵離開了。


 


這時候,外公才笑著對我說:「娃娃,去!你把牛牛牽進圈,給它喂草,以後就你來照看它。」


 


我點了點頭,看著外公問:「外公,你把外婆喂的大肥豬換了牛,

外婆會不會生氣啊?」


 


我外公一把抱起我,笑著說:「會啊!肯定會的,等她回來了,你可得幫著外公喲。」


 


從那天起,外公家多了一頭老水牛。


 


外公封了刀,不再S豬,還把那把沾滿血腥的S豬刀,用紅布裹得嚴嚴實實,懸在了房梁上。


 


我總覺得,外公在怕什麼……


 


2


 


外婆一進門,臉就綠了。


 


衝到豬圈邊,來回數了三遍,確認肥豬真沒了,嗷一嗓子就炸了:「洪老三!你個遭瘟的!豬呢?!豬跑哪兒去了!?」


 


得知是換了這頭老不S的牛,外婆眼淚都下來了,指著外公的鼻子罵:「你是不是魔障了?!眼看肥豬能賣錢了!換這玩意兒頂個屁用!吃屎都嫌硬!」


 


說著就要去豬圈裡拉牛,想把這賠錢貨趕走。


 


誰知,老牛突然「哞——」一聲,直挺挺站了起來!


 


前蹄搭在石頭上,渾身骨頭噼啪亂響,活像要散架。


 


外婆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娘咧!這……這牛咋站起來了!?」


 


「閉嘴!」外公一把捂住外婆的嘴,眼睛瞪得像銅鈴,「不準胡說!再說,我撕了你的嘴!」


 


外婆嚇壞了。


 


外公笑著喊我,然後指著老水牛說:「娃娃,去!去給牛牛順一下背。」


 


我那時候膽子大,而且又是大白天,就直愣愣地走了進去。


 


進入圈裡,我看到老水牛趴在石頭上,它回了頭。


 


嘴裡的哞哞聲也很輕柔。


 


我就更不害怕了。


 


我一邊拍著它的後背,一邊說:「牛牛,

牛牛,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大水牛閉上了眼睛,嘴裡的哞哞聲也消失了。


 


它又四肢著地,然後蜷縮在幹草堆上。


 


這時候外公走了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塊臘肉,他看著我點點頭,又把臘肉遞給我說:「娃娃,你做得很好!來,你給牛牛喂些肉。」


 


喂肉?


 


村子裡可不富裕,糧食都省著吃,就算是人吃肉也要過年過節才行。


 


這麼一大塊肉,我抱在懷裡都感覺沉,我疑惑地看著外公,還懷疑是自己搞錯了。


 


直到外婆在門口喊:「吃什麼肉啊!哎喲,一頭畜生!老頭子呢,你這樣我們家還要不要過日子啦!」


 


「閉嘴!」


 


外公扭過頭兇了外婆,然後又指著老水牛,對我說:「娃娃,聽話,去!」


 


我這才回頭看向老水牛,

我發現它原本眼中的渾濁越來越少,眸子也越來越亮。


 


我連忙走過去,把臘肉遞到老水牛的嘴邊:「牛牛,牛牛,吃肉肉。」


 


老水牛哞兒了一聲,張開了嘴,嘎吱嘎吱地幾下就把臘肉給吃了個幹淨。


 


我剛想起身,老水牛卻突然咬住我的衣袖,哞哞叫個不停,還用頭示意我看向草堆。


 


我心裡一驚,這牛……


 


不會真通人性吧?


 


我小心翼翼地扒開草堆,一股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團暗紅色的東西,在幹草中若隱若現。


 


外公的眼睛瞬間亮了,連連說:「好!好!好啊!」


 


外婆還在罵人,可當她看清那團東西時,聲音戛然而止,轉而變成一聲驚叫:「這……這是……靈芝?

!」


 


我用手去摸,發現這靈芝透著一股溫熱,連圈裡的溫度都高了幾分。


 


3


 


外公讓我摘靈芝,又給老水牛順了順後背。


 


然後招呼我出了圈。


 


他接過靈芝笑著說:「這都是娃娃的福報啊!」


 


這時候外婆也不鬧了,喜笑顏開地摸著我的腦袋說:「對,是娃娃的福報!」


 


說著還去院門左看右看好一會兒,才把門關上說:「這麼大的靈芝,我從來都沒見過!得賣多少錢啊?」


 


我外公笑眯眯地看著我,然後又對牛牛說:「你休息吧,我讓娃娃給你養老送終,絕不少了你的吃喝。」


 


牛牛抬了一下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又閉上眼睛。


 


外婆也沒反對,張羅著開始做飯。


 


我在灶屋燒火,外婆又取下一塊臘肉,

整了一個硬菜。


 


外公和外婆嘀嘀咕咕地說著什麼,我隻看到外婆的面色變了又變,最後笑著將目光移向了我。


 


我們吃飯的時候,外公喝了一大碗酒,顯得很開心。


 


外婆抱著靈芝看了又看,然後藏在了木櫃裡。


 


我看到飯桌上特意多舀了一碗飯,還備了一雙筷子,就問外公:「外公,這是給誰的啊?」


 


外公笑著說:「給你牛爺爺的。」


 


「哦!」


 


我端著碗,給牛牛送過去,心裡還在想,這老水牛又沒有手,怎麼用筷子呢?


 


卻發現它的前腿腳趾也變了模樣,我心裡默默數了一下,一、二、三、四、五。


 


我放下碗,然後跑回去問外公:「外公,牛牛是要長手指頭了嗎?」


 


外公笑呵呵地看著我,他隻是點頭,但是沒有說話。


 


晚上我睡在靠窗的位置,正迷迷糊糊的時候,聽到有狼嚎聲,然後看到院外有人影晃來晃去的。


 


我一下就坐了起來。


 


外公和外婆也醒了,外公摸著黑點亮油燈。


 


外婆拿著牆角的砍菜刀,我們停了好一會兒,發現外面沒了動靜,這才打開門跑出去看,隻看到院子裡有很多的腳印。


 


而且原本鎖上的院門,也被打開了。


 


我外公叫了一聲不好!又急忙跑進圈裡。


 


外婆左手掌著煤油燈,右手拎著砍柴刀,我拽著她的衣角,跟在他們身後。


 


進入圈裡發現,老水牛不見了。


 


但是圈裡有一大攤血,還有很多梅花泥印子,外婆嚇壞了,拉著我外公喊:「老頭子!老水牛呢?怎麼不見了?不會是被狼給吃了吧?」


 


這時候,德旺叔一家人打著火把跑過來,

一邊跑還一邊喊:「S人了!S人了啊!」


 


「誰S了?」


 


我外公打開院門,剛走出去就被德旺叔揪住罵:「都怪你!都怪你啊!我說了讓你S牛,你不S!現在我小兒子被牛精啃S了!你賠我兒子的命!」


 


「放屁!」


 


我外婆推搡著德旺叔,然後又罵:「我們明明聽到了狼嚎!怎麼可能是牛吃人?」


 


外公雖然被揪著,但是沒有生氣,而是急切地問:「你兒子怎麼S的?S在什麼地方,帶我去看看!」


 


我不敢一個人待在家裡面,也跟了過去。


 


外婆抱著我喘著粗氣,等我們跑到德旺叔家門口的時候,我清楚地看到一個長著牛頭人身的東西,突然一下就跳過了他家院子,瞬間消失了。


 


這一幕我不知道外公看見沒有,因為他們的注意力都被茅坑邊的碎骨頭爛肉吸引了。


 


破爛的衣服可以看出來,確實是有人被害S了。


 


外公蹲在地上看了好一會兒,才扭頭對德旺叔說:「德旺!你老實說!你家幹了什麼缺德事兒了!」


 


德旺叔愣了一下,眼神有些不自然,隨後又臉紅脖子粗地對著我外公罵:「放屁!你才缺德!我兒子起夜來上廁所,肯定是那頭畜生成了精!害S了我的兒!還把那頭大肥豬也吃了!你賠!都怪你!」


 


就在他們差點兒打起來的時候,我聽到一串鈴鐺聲響起。


 


這時候德旺叔屋子後邊也亮起了火把,一個穿著黃袍子的長眉道士走了出來,他對著我們作了個揖,掐著手指像是在算什麼。


 


他疑惑地說:「奇怪!奇了怪啊!牛精怎麼不見了?」


 


我外公愣了一下,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德旺叔就像找到證據了一樣,

連忙跑過去對著長眉道士跪下:「道長!道長主持公道啊!牛精吃了我的小兒子!」


 


說著他還扭頭指著我外公喊:「就是他家的牛精在害人!」


 


我外公緊皺著眉頭。


 


那長眉道士笑了一下,說道:「你們村的陰氣濃鬱,牛精害人很正常,若是不想S,最好把狗都聚在一起,大家都進祠堂躲一躲!」


 


德旺叔的面如S灰:「您的意思是,它還要吃人?」


 


我外公把我護在身後,不可置信地說:「不可能!老水牛任勞任怨一輩子,怎麼會到老了來害人?這簡直就是在胡說!」


 


那道士眯著小眼睛嘿嘿一笑,說道:「肉眼凡胎怎麼可能識得它的險惡?它是在消孽債不錯!但這一世若孽債還沒消呢?會不會又暴露了本性作惡?


 


「若它不想下一世還當畜生,那麼成精成怪為禍一方也不是不可能!


 


我外公神色莫名地低下頭,自言自語地說著:「不對,不對啊!今兒個所見明明是福報,怎麼會……」


 


德旺叔可管不了那麼多,他現在連兒子S了都不打算追究,連連邀請長眉道士進屋去坐。


 


道士笑著點點頭,說道:「帶路!」


 


德旺叔點頭哈腰地讓他走前面,道士卻停下了腳步,說道:「你走前面,帶路。我又不知道你是哪家的。」


 


德旺叔這才訕笑著引路,外公看著道士的背影張了張嘴,突然身子抖了一下,連忙抱起我,又拉著我外婆就往回跑。


 


德旺叔一家人一邊罵我們,一邊進了屋。


 


那道士還喊:「你們回家就是自尋S路!」


 


德旺叔一把就關上了門,惡狠狠地罵:「他們那是該S!該為我兒賠命!」


 


我回頭看的時候,

發現那邊屋子黑得嚇人,就算打著火把,那亮度也在不斷地減弱。


 


外公用手蒙住了我的眼睛,跑了好久才說:「別看了!不對勁!不對勁!」


 


外婆著急忙慌地跟在後邊,喘著粗氣問:「老頭子,你怎麼了?」


 


「我們跟著那道士不好嗎?牛精吃人啊!道士才治得住它!」


 


到了家,外婆關上院門。


 


外公搭著樓梯上了房梁,我看到他又把S豬刀取了下來。


 


外婆連忙問他到底是怎麼了。


 


外公拉著她說:「你跟我走一趟,我懷疑那道士不是人!」


 


「怎麼?」外婆的面色一下就白了,她是知道外公的本事的,這些年來判定的事情,還沒出過什麼錯。


 


但是外婆很猶豫,她看向我說:「我們出去幹啥?娃娃一個人在家可要不得啊!」


 


外公走進裡屋,

將那朵靈芝遞給我說:「娃娃,你就抱著它,然後誰來都別敲門,這寶貝是牛牛一世的福報!一般邪祟近不了身!」


 


說完這話,他就拉著我外婆出了門。


 


我抱著靈芝,感覺渾身都是暖暖的,心底一絲懼意都沒有。


 


就在我打瞌睡的時候。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4


 


「娃娃!快出來啊!


 


「快出來啊!」


 


這聲音一會兒近一會兒遠,而且飄飄忽忽的。


 


我一下就精神了。


 


連忙走到窗口往外看,我發現院外站著一個身穿黃袍子的人。


 


他手裡的火把,光亮很弱。


 


但是我還能分辨出來,他就是先前遇到的那個長眉道士。


 


他眯著小眼睛在看我,嘴裡還笑呵呵地說:「娃娃,

你一個人在家不怕嗎?」


 


我捂了捂胸口的靈芝,說:「不怕。」


 


那道士見我回了話,聲音更加飄忽了:「你外公外婆出去了吧,快跟我走,不然牛精來了,你會被吃掉的。」


 


我總覺得他說話怪怪的。


 


但是,我又莫名地覺得他是好人,好人是不會害人的。


 


我嘴裡嘟囔著:「好人是不會害人的,我跟你走,我跟你走……」


 


就在我準備打開房門的時候,突然感覺懷裡好燙好燙,就像是燃起來了一樣,胸口都有些發疼。


 


這時候我才回過神,房門已經被我打開了。


 


我嚇得頭皮發麻,急忙關上門,衝回了裡屋。


 


也不再去窗口張望。


 


隻聽得院子裡若有若無的聲音在喊:「出來啊……我是來救你的……」


 


可是我分明聽到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很尖很細,腔調也很怪異。


 


外面的道士,肯定不是人!


 


5


 


外面哗哗啦啦地開始下雨了。


 


不時還有閃電劃過。


 


雷聲轟隆隆地炸響。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我又聽到外婆在喊我:「娃娃!快出門!快跟我們走!」


 


這聲音很熟悉,但是我還是不敢答應。


 


直到院子裡出現腳步聲,我急忙跑到窗口去看。


 


果然是我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