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學習委員那邊人多,不明真相的老師,也就選擇了相信學習委員。
因為害怕真的被從五樓推到樓下,所以我閨女在我和老師面前,才不敢說真話,默認自己就是施暴者。
聽完這些,我再次痛哭。
以前,我以為這個家裡隻有我在外面被欺負。我沒想到,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在我以為安全的校園裡,我的女兒,也被別人,以讓我更加不能接受的方式欺負著。
在這一刻,我簡直想問問老天爺,我們母女倆前世到底做了什麼孽,這輩子要遭這種罪!
但我閨女說完這些,又跟我說:「媽——你別難受了。其實——隻要我不穿那雙鞋,應該就沒事了。我不跟您說我挨打的事,是希望這件事早點過去。明年就初升高了,等上了高中,不跟他一個班,也就沒事了。
」
我不知道我到底抱著閨女哭了多久,我隻知道,直到天亮了,我還睜著眼。
我痛恨自己,恨自己沒本事,恨自己不是手眼通天的人物,恨自己想為我的閨女做點什麼,解決問題,卻並不能立刻想明白,我究竟怎麼處理,對閨女才是最好的。
看著閨女再次熟睡的小模樣,我想起她剛剛出生的時候,我曾經跟自己說過,我會付出我的全部去愛她、保護她。
作為母親,我想為她付出一切,可是,我擁有的太少了。
我隻有我這條命,可是如果我拼了命,我閨女以後怎麼辦?
5.
一夜未眠,早晨我給閨女做了她最愛吃的醬油蛋。
閨女吃的挺開心,吃完還跟我說:「媽,我知道你很不容易,我不想給你添麻煩,所以以後我的事你別管了,我忍忍得了。」
閨女說完,
就走了。
她沒有穿那雙盜版球鞋,而是穿了一雙,兩年前買的,前一陣她說有點擠腳了的鞋。
她的背佝偻著,像背了一座山在身上。
從前人家說我們母女兩個長得像,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人家是說,我們兩個氣質像。
像兩隻喪家狗。
我老公S的早,他S的那年,我閨女才 5 歲。
他活著的時候,是跑大車的。
那個時候,他能掙錢,我媽和我弟把我當搖錢樹,連帶著把我閨女也當寶貝。
他S了之後,我們母女倆就成了我媽和我弟的累贅。
我還記得我老公S第一年,閨女饞肉,我沒錢買,隻能帶閨女回娘家吃飯。
我像個佣人一樣,在廚房裡忙活半天,一個人整治了一大桌子菜。
吃飯的時候,
我閨女卻被擠到了桌子的最邊緣。
因為踮起腳去夾一塊離她老遠的雞腿肉,被我弟媳婦冷嘲熱諷,說我閨女吃相不好,人窮志短,沒有教養。
那天晚上,我帶著閨女離開娘家,發誓要好好活,活出個人樣給他們看看。
這些年,我謹小慎微,忍辱負重,就是想讓我閨女活得像個人樣。
但實際上呢,我讓我閨女活得像條狗。
我太難受了,忍不住痛哭起來。
我恨我老公,恨他年紀輕輕就當了S鬼,丟下我們母女在世上無依無靠。
我恨我媽,恨我弟,恨我弟媳婦,恨他們狼心狗肺,不講親情。
但是我更恨我自己,恨我自己不配給人當媽。
哭完一場,我心裡也做出了決定。
我是她媽,我有責任讓她像個人一樣活著。
或許,
遲早有一天她還要到社會上當狗,但那是社會的問題,不是我這個當媽的今天懦弱逃避的借口。
我要去給我閨女討一個公道。
就算豁出我這條命去,我也必須這麼做。
6.
到了學校,保安不讓我進門。
昨天也是這個保安,昨天他也不讓我進門,非讓我打電話讓班主任出來接我。
不過昨天,我賠了笑臉,塞給他一盒二十塊錢的煙。
但我今天是個炸藥包,誰惹我,我就把誰炸上天。
我白了他一眼,拔腳就往裡走。
他在後頭嚷嚷,還伸手拽我脖領子,我回身就拿住了他的手腕。
我雖然是個護士,但整日幹重活,所以手勁大。
這一捏,就捏得他呲牙咧嘴。
我警告他說:「我知道人身上最脆弱的地方在哪,
我看你是想試試!」
沒想到,剛才還一臉跋扈的保安竟然被我嚇到了。
原來,嚇唬人竟然這麼簡單。
我推開他,直接往校園裡走。
這一次,沒人再敢攔我。
我徑直走進教學樓,又走進初二五班,我閨女班級的教室。
恰好班主任在上課,她一臉震驚,問我來幹嘛。
「我來解決學校解決不了的事。」
我衝班主任微微一笑,直接走向那個學習委員,輕輕摘下他已經換了的新眼鏡,然後跟提雞崽子一樣,把他提了起來。
我問他:「你昨天,打沒打我閨女?」
看得出來,學習委員已經被嚇懵了,但是他嘴巴卻很硬,堅持說他沒打。
「我沒打李娟,是李娟打我!當時同學們都看見了,老師也在,老師,
你說是不是?」
我真佩服他睜眼說瞎話的能力,真是一個嘴硬的小孩啊。
我對他笑笑:「打了就是打了,打了還不敢承認,依我看,你這孩子是有點氣虛,阿姨幫你治治!」
那孩子還沒反應過來。
我將他按在椅子上,在他肩頸穴的位置使勁捏了下去。
我是學護理的,手勁大的厲害。
他發出了S豬一般的慘叫。
大概這是他永生難忘的一次按摩經歷。
其實,我何嘗不想狠狠扇這個小孩的耳光,可是我不能。
成年人毆打未成年人,是要負刑事責任的,所以,我隻能用我能想到的方法,讓他難受難受。
這個時候,他想要掙扎,班主任也試圖來拉我。
我躲開班主任,手下使勁,這孩子絲毫動彈不得。
我的手牢牢地捏著他的肩頸穴,問他:「我再問你一次,你在廁所裡打李娟了嗎?你想好再回答哦,我這個人很會按摩的。」
他吃不住疼,終於點頭,承認他打了。
大概剛才的疼痛讓他太崩潰了。
承認就好。
我松開了他的肩膀。
誰知道這孩子剛擺脫我,就跑到班主任身後瘋狂叫囂:「你這個S婆娘,知不知道你現在攤上事了?我爸是衛生局局長!你閨女和你一樣,又窮又傻×!我打她怎麼了,誰讓她窮逼還敢跟我穿一樣的鞋!你說你是個護士,我告訴你,從今天開始,你完了!」
真是個乖小孩,我啥還沒幹呢,他就自爆了。
他根本不知道,這一回我是有備而來。
我給他錄音了。
我回頭問班主任和全班同學:「你們聽見沒?
他承人他昨天打人了,他是不是該給我閨女道歉?」
班裡同學卻都不敢吱聲。
班主任本人,居然也用我攤上大事的眼光指責我,驅逐我:「李娟家長,不管昨天的事情真相是什麼,你現在無故跑到我的課堂上,把我的學生打了,你是要負責任的!」
「好一個要負責任!昨天我閨女被打,該你負責任的時候,你不負責,今天我來給我閨女討公道,你又說不管昨天的真相是什麼!」我SS盯著班主任,許是心虛,她倒退了好幾步,還掏出手機給學習委員家長打電話。
眾目睽睽,班主任語氣之諂媚,態度之謙卑,令我想吐。
這個世道真他媽的奇怪,這個小破孩欺負我閨女,還倒打一耙讓我閨女給他道歉,他不用負責任。這個破老師對壞孩子監管不力,對眼皮底下的暴力事件嚴重失察,她也不用負責任。
我給我閨女討回公道,我就要負責任?!
我奪下班主任的手機,反問她:「我閨女身上有傷,你知道嗎?!」
班主任愣了一下,顯然對此並不知情。
我太氣憤了:「我把孩子交到學校來,學校卻讓我孩子帶一身傷回家,我沒有追究學校的責任。現在自己來給我孩子討一個公道,你還跟我講我要負責任?」
班主任卻根本不覺得自己錯了:「孔祥如果真的打人了,那是他不對,但李娟昨天不也打了孔祥嗎?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你這樣上綱上線,擾亂學校教學秩序的行為,就對嗎?」
原來,道理竟然還能這樣講。
我氣笑了:「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您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呀,您說李娟打孔祥,行為非常惡劣。怎麼,同一件事,因為打人的主體不同,在您眼裡差距就這麼大呢?
!」
班主任張口結舌,大概不明白一向在她跟前唯唯諾諾的我,為何會突然變了一個人。
希望這事能給她一個教訓,永遠不要踐踏一個老實家長的底線。
我的孩子就是我的底線。
我告訴班主任,現在不是孔祥媽媽追究我的責任,是我要追究孔祥及其監護人以及學校的責任。
班主任被我嚇到,不敢再說話。
而不久之後,皇後大人駕到。
學習委員半大的小伙子,直接撲到他媽懷裡哭了。
我看向我閨女,她也正看著我。
我們倆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對學習委員的蔑視。
其實,一直以來欺負人的那個人,也隻是一隻紙老虎。
失去了他媽媽的庇護,他什麼都不是。
希望這個認知,能夠給我閨女帶來一點勇氣和安慰。
皇後大人好不容易安慰好了她的寶貝兒子。
接下來,抬手就要扇我。
就像她昨天想扇我閨女那樣。
我阻止了她打我的那一耳光,還叮囑她:「動不動就想動手打人,這屬於躁鬱症的典型症狀。這是病,得治。」
我的話讓教室裡響起一陣歡樂的笑聲。
挺好,我估計今後擁有一個「躁鬱症」患者媽媽的學習委員,在班裡也不會太好混了。
皇後大人的臉漲成豬肝色。
她打不成我,就叫囂著要把我送到監獄裡去。
跟昨天她說的話一模一樣。
本來,從我闖進這間教室起,我其實一直都挺忐忑的。
我不知道自己今日逞一時之快的匹夫之勇的行為是不是正確,也不知道自己逞完今日之勇之後會付出什麼代價。
但感謝皇後大人,她的跋扈和愚蠢讓我一點都不害怕了。
我甚至為昨天竟然懼怕這樣一個人,而感到羞愧。
或許,我懼怕的一直都不是外力,而隻是內心那個虛弱無力的自己。
當我不再以為自己卑賤之時,便沒有人可以讓我卑賤。
眼前這個女人,或許背後真有許多可以仰仗的勢力。
但是,我們腳踩社會主義新中國的土地,難道她就真能一手遮天了不成?
就像現在,我就特別想問問她,監獄是你家開的嗎?
你特麼地說把我關進去就把我關進去?
我這麼想著,就這麼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