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後氣急敗壞。
她先是打了 110,然後又給大概是她老公的人打了電話。
掛了電話,她指著我的鼻子說:「你完了!我告訴你,你完了!」
皇後這麼盛氣凌人,我閨女不安地站在我身邊。
看得出來,她很緊張。
我安撫閨女,告訴她,我心裡有數。
今天我敢來,就是準備豁出去了。
皇後報警,我不怕。
我剛才捏他的那個位置,疼是很疼,卻根本不會留下什麼傷痕。
對方去驗傷,那也驗不出什麼來。
但是我閨女身上的傷,卻是實打實的。
今天即使皇後不報警,我也要報警。
我事先查過,15 歲的孩子屬於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
按照相關法律,已經需要為自己所做所為負一部分責任了。
這次,即使我不能把太子關進監獄,我至少也要鬧到太子退學。
要麼不鬧。
要鬧就要鬧個徹底,鬧個天翻地覆,鬧到對方心生懼意。
鬧到在這個學校裡,再也沒有人敢欺負我閨女。
不久之後,警察來了。
皇後指著我說,我打了她的孩子。
我辯解說,我沒有打人。
我隻是在得知自己閨女被打之後,找這個孩子了解情況。
「可能在這個過程中,我情緒激動,一時沒有控制住自己的手勁,把他捏疼了。但是,我真的沒有打他。」我說。
做筆錄的年輕女警察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有點心虛,但沒有回避她的眼睛。
女警察似乎認可了我的說法,
沒有再說什麼。
皇後情緒激動:「什麼捏了一下,這個臭女人就是打了我家孩子,全班都看見了。」
女警察問班主任:「到底是捏還是打?」
眾目睽睽,班主任也不敢撒謊,小聲說:「的確是捏了肩膀,不過孔祥看起來很疼。」
我將我閨女胳膊上的傷展示給女警察看:「我孩子無緣無故被打成這樣,我做家長的情緒激動,沒有控制好力道,應該可以理解吧?」
我閨女胳膊上的傷青紫一片,看上去十分可怖。
女警察明顯震驚了,甚至連班主任都變了臉色。
我說:「今天我就是來要個說法的,正好對方家長報警了,如果對方家長不報警,我也要報警的。剛才,這位孔祥同學,已經當著全班人的面承認是他打了我閨女,他也 15 歲了,要負責吧?」
女警察點點頭:「那就都去派出所吧。
」
皇後大人臉色終於變了。
皇太子隨他媽,聽說要去派出所,嚇得直往她媽後面躲:「媽,我沒打人!我不去派出所!是這個女人剛才威脅我,我不得已才承認的!」
皇後大人附和著:「聽見沒,我兒子說他沒打人!」
「他們真的打我了,我有證據。」一直沉默著的我閨女,突然說。
所有人都震驚地望著她。
她拿出她的兒童手機,放了一段錄音。
在錄音裡,能清晰地聽到她自己的哭聲以及孔祥和另外兩個男孩威脅她的汙言穢語。
「窮鬼,垃圾,你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就敢跟小爺穿一樣的鞋!」
「給你臉不要臉,以後再特麼敢穿,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說你跟小爺穿一樣的鞋,是不是想勾引小爺,可惜小爺看你就覺得惡心,
真是下賤玩意!」
......
我狠狠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手掌心裡。
此刻的我,隻想毀天滅地!
SS這個垃圾!
他憑什麼?
就因為我窮,我閨女就要被這樣的垃圾欺負嗎?!
我剛想上前,想要將那個垃圾玩意物理毀滅。
一隻溫暖的手包裹了我的手。
是我閨女攥住了我的手。
她看著警察說:「當天他們打我,我就悄悄地錄音了。但我不敢拿出來,我怕被我媽媽聽見,我媽媽會受不了。但是現在,我不怕了。」
我再也忍不住,抱著閨女失聲痛哭。
閨女仔細擦去我臉上的眼淚:「媽媽,謝謝你。」
我知道她的意思,她謝謝我今天能替她站出來。
這讓我更加難過,
因為保護自己的孩子原本就是我這個當媽媽的應該做的。
但我的孩子卻因此要謝謝我。
我感到羞愧的同時,也慶幸今天我做了正確的決定。
希望往後餘生我都能記住今天這一刻,在孩子需要我的時候,永遠選擇站在她的身後。
這原本就是我們做父母的應該做的。
就這樣,我們都去了派出所。
但是後面發生的一件事,卻是我始料未及的。
太子身份證上的生日竟然未滿 14 周歲。
而且,我女兒身上的傷也僅是皮外傷,達不到輕傷的標準。
兩者相加,女警察遺憾地告訴我,隻能對對方進行批評教育。
我不可思議地望著女警:「那我閨女就被白打了嗎?」
女警察同情地看著我。
皇後重新耀武揚威起來,
嗤笑道:「窮人窮命,不被白打,還想訛錢啊!」
這個世界上怎麼能有人如此賤格?
就在我忍不住想出手,替她爸媽好好教教她怎麼做人的時候,女警察說話了,她對我說:「如果您想追究,還有一個方法,就是走民事訴訟程序。」
我眼前一亮。
皇後臉色大變,她狠狠剜了女警一眼:「你是不是有毛病?有你什麼事啊?從剛才起你就一直幫她,你跟她是不是有關系啊?小心我投訴你啊!」
女警根本不慣皇後毛病:「隨便,你投訴好了,你不投訴我,我還不能告你造謠誹謗呢。」
皇後被噎了一下。
女警不再理她,隻是看著我:「民事訴訟雖說麻煩些,但是我相信法律會保障每個人公平的。」
女警的人和她的話就像一陣及時雨,滋潤了我原本已經對公平有些麻木的心。
我遭遇了太多不公平,以至於我都忘了,人原本就該追求公平,享受公平。
如果有不公,我們應該打破它,而不是習慣它,縱容它。
否則,我們也成了惡的幫兇。
我感激地望著女警,表示自己一定會追究到底。
皇後冷哼:「那我就等著好了!不過別怪我不提醒你,打官司可是要花錢的,你給人打一個月的針不知道夠不夠訴訟費啊!」
我這個時候已經完全不生氣了:「多謝你提醒我了,讓我突然有了別的主意,你兒子剛才說你老公是衛生局局長。衛生局局長的公子校園霸凌同學,不知道這個標題夠不夠勁爆,你說我發到網上去,會怎樣?」
皇後勃然變色:「你敢!」
她的聲音都發抖了,可見已經害怕極了。
我心情大好。
果然毛主席說得對,
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
我第一次對皇後那張臉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你看我敢不敢!」
這個時候,皇後那位「位高權重」的老公終於姍姍來遲。
領導聽了前因後果之後,語重心長地跟我說:「小謝是吧?我打聽過了,你是縣醫院的護士。大家都是一個系統的,孩子又是同學,今天也算不打不相識了,今後互相照應的地方還多著呢。我愛人嘛,是個性情中人,嘴巴厲害,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俗話說,冤家宜解不宜結,咱們一起吃個飯,把你們醫院院長也叫上,這事就過去了,你看怎麼樣?」
領導不愧是領導,深諳談話的藝術。
他兒子打了我閨女,跟我閨女是不打不相識。
他老婆囂張跋扈,是性情中人,嘴巴厲害。
這番話下來,一場校園霸凌被他消解成了小打小鬧的誤會,
還連消帶打,提出跟我是一個系統的,跟我們醫院領導也認識。
潛在的威脅,不言自明。
可惜,我不吃這一套。
我說:「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誰也不是傻子,威脅還是道歉,我還是能聽得懂的。」
領導臉色一變,性情中人的皇後又開始忍不住暴露性情:「你別給臉不要臉啊。」
領導讓皇後閉嘴,然後問我:「你走民事訴訟,也是要賠償。依我看,不如你說個數,咱們和解。這還省了法院的人力,你不在系統內,不知道現在法院忙的很,咱們這點小事,何必去給法院添亂呢。況且——咱們兩家的孩子都正處在青春期,正是最敏感的時候,你曝光了孩子們打架的音頻,你是出了這口氣,但是你孩子被打的事情不也同樣被傳的到處都是嗎?孩子不可能不受影響。你說是不是?
」
他的話,雖然大部分都是狗屁。
但他最後提到的部分,卻也說中了我的隱憂。
曝光音頻,誠然可以讓他們一家社S。
但是也的確難免會影響到我閨女。
我略做猶豫,提出了我的條件:「不曝光也不是不行,但需要答應我三個條件。第一,你老婆給我鞠躬道歉;第二,你家兒子也要當著全班同學的面,給我女兒鞠躬道歉,保證下次再也不敢。第三,你們要抓緊給你兒子辦理轉學,再也不要出現在我女兒面前。答應這三個條件,咱們再往下商量。」
皇後又要罵我。
但她的領導老公顯然比她更會權衡利弊,稍微猶豫一下,就「深明大義」地要求她向我鞠躬道歉。
皇後崩潰了:「孔自明,你這個龜孫,要人知道你老婆兒子被一個臭打針的欺負了,你這個領導還混個屁啊!
」
領導也被皇後的真性情整崩潰了,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給了她一巴掌:「我讓你道歉!你沒聽見是不是?」
這一幕,如此熟悉。
兩天前,我也曾這樣壓著我的女兒屈辱地向對面的母子道歉。
今天風水輪流轉。
當皇後用無比憤恨地眼神看著我時,不得不說,我可真是太舒爽了。
胳膊拗不過大腿。
皇後最後還是憋憋屈屈地給我鞠了躬,跟我說了:「對不起。」
領導老公最後跟我承諾,他們會盡快將孩子轉走,再轉走之前,也會安排他們家孩子向我閨女道歉。
「希望你一切滿意。」領導老公臨走前跟我說。
我以為事情就此結束,雖然沒有特別大快人心,但我這個無用的媽媽,總算給我閨女一個遲來的公道。
但是我萬萬沒想到,
有些人的惡是沒有下線的。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遠超我的想象。
7.
可能是因為我在學校給閨女撐了腰,我明顯感受到了閨女對我的依戀,也久違地感受到了為人父母的成就感。
我閨女甚至跟我說,她覺得我氣場兩米八,還邀請我周末和她一起去逛文具市場。
要知道,這種半大孩子,普遍更願意約同學一起去逛文具市場。
我很開心,也很想陪她去,但是我不能。
因為處理這些事,我連續請了兩天假,領導對我非常不滿,要求我第三天必須到崗,說我再調班科裡同事就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