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靠,這 tm 是養女兒還是懲罰犯人?規則?籤名?24 小時?她當自己是 FBI 嗎?」
「去 tmd 狗屁規矩,許月,你要再忍下去,才是真的要完蛋!」
我緊握成拳,指甲嵌進肉裡。
那個無數次萌生又被我壓下去的念頭,再也壓制不住。
我必須要反抗了!
還沒來得及開口,我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是已經畢業的學長發來的問候信息。
他問我有沒有好好吃飯。
唐悠然湊上來。
「哇哦,這麼多關心的話,他是在追你嗎?長得挺帥的,聽說家庭條件也很好,家裡是開連鎖超市的。」
超市!
我眨了眨眼睛,心裡有了主意。
晚上,我躲在被子裡緊張到手抖。
給學長發去信息:
【學長,我們談戀愛吧,隻要你能給我弄到任何我需要的小票。】
5
學長齊銘家的超市裡,我們倆面對面坐在一張桌子上。
齊銘正仔細翻看我媽給我制定的領生活費規則,還有那一堆扣了我大半生活費的不合格小票。
我尷尬得不停地搓揉自己的衣角,頭恨不得埋到桌子下面去。
自己最狼狽、難堪的一面,全部暴露給心裡白月光一樣的學長。
我緊緊咬著嘴唇,口腔裡血腥味在蔓延。
但我不後悔。
齊銘是我能找到的,可以擺脫我媽的最大助力。
生活費已經讓我的人生墮入谷底,我已經沒有什麼可失去的了。
齊銘憐惜地看了我一眼,又恢復正色。
他冷靜地給我分析:
「你媽媽定的這些規則簡直太變態了,
可再怎麼說她也是你的親生母親,硬碰硬你肯定要吃虧。」
「我們得用魔法打敗魔法,她不是要小票嗎?我們給她『完美』小票。」
齊銘告訴我,如果一直用他家超市的購物小票,我媽肯定會有所懷疑。
「既然作假,那咱們就用最真的東西,讓她挑不出毛病!」
他說自己會發動關系網,幫我收集同學們手裡的合規小票。
不止超市,還要便利店、書店、文具店的。
有了這些小票,我就不用生活得那麼窘迫了。
不說能夠多幸福,起碼能夠應付我媽,從而過上正常的校園生活。
聽完這些,我嘴唇顫抖,冰涼又幹涸的心仿佛注入一股暖流。
真的可以嗎?
之前我不敢反抗我媽,是因為從小我媽就用各種東西控制我。
小時候用不給我買小蛋糕控制我,
上學後用給我班主任打電話控制我。
如今大學用生活費控制我。
做了我媽這麼多年的提線木偶,我對她早已是埋進骨子裡的服從。
以及刻骨銘心的恐懼。
我媽給我這麼少的生活費,還不讓我去打工。
她說得好聽,我現在主要任務是學習。
甚至還說有生活費的我去打工,就是用刀子剜她這個親媽的心!
她遠在千裡之外,對我的控制到底有限。
可在這座城市,還有我的親舅舅和小姨。
她就讓這兩人經常來學校看我,防止我去打工兼職。
我鼻子跟著發酸,委屈像巨浪一樣快要淹沒我。
齊銘突然開口喊我:
「許月,都會過去的。風雨後的彩虹最漂亮,所以你以後的人生一定比任何人都精彩!
」
他頓了頓,又告訴我:
「糊弄你媽媽隻是一時的權宜之計,我們要做兩手準備。」
齊銘把所有的原始小票、我的支付截圖,還有我媽給我制定的變態生活費領取規則,以及她跟我聊天裡罵我的話,全部整理好,做成了一個文檔。
我看著上面,我媽因為我買了 5 塊錢的臨期品牌面包,就大罵我虛榮。
包子太小,我一個吃不飽,買兩個。我媽就罵我貪吃。
我還在生長發育階段,內衣小了換了新內衣。
我媽就譏諷我心術不正,想勾男人。
大罵我不要臉,惡心,是不是不想當學生,想去做雞。
甚至齊銘還找到了我媽在社交平臺曬的奢侈品包、去高檔餐廳的圖片和視頻。
我抬起頭,很認真地向齊銘道謝。
「學長,
我們……我可以當……」
後面的話被齊銘打斷。
「我要的是真正相愛讓我們在一起,而不是為了這些購物小票。」
「許月,我可以等你。我幫你你不要有心理負擔,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他看著我:
「幫你也是為了幫我自己,我想讓你好好的。」
我第一次用生活費買了路邊攤的煎餅果子。
她們說得沒錯,真的很好吃。
而且量大管飽。
當天晚上,我找了一張齊銘收集來的小票發給我媽。
十分鍾後,審核通過。
我松了口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髒慢慢回到原地。
巨大的狂喜包裹住我,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悲哀。
媽媽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做這些,真的有意義嗎?
我從抽屜的最深處,找到那支打折的口紅。
有小票但屬於違禁品,是我半夜偷偷兼職買的。
如今我拿起它,一點點塗在蒼白的嘴唇上。
我看著鏡子裡,似乎自己的氣色都好了一點。
我的人生,應該也能變好吧。
可這份平靜,短短一周就被我媽打破了。
她發現了!
6
也怪我最近太放松。
因為連續好幾天,小票全部審核通過,我就沒再仔細辨認。
那張致命小票上,最下面一欄是清潔日用品。
我沒看見名稱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剃須泡沫。
這還是我幫舍友帶的,她說塗上這個再刮汗毛就不會痛。
電話那頭,
媽媽咆哮著衝我吼:
「許月你賤不賤啊!小票上的剃須泡沫是怎麼回事?說話啊!你交男朋友了是吧,開苞還得衝你親媽我炫耀炫耀?」
「呵呵,給你的錢都花野男人身上,你真的騷得沒邊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隻是木然地舉著電話,說不出一個字。
那些骯髒的字眼,像一個個鋒利的刀片,將我千刀萬剐。
媽媽的罵聲突然停下,緊接著是聽筒那頭傳來的越發粗重的呼吸聲。
像是在忍耐著極大的怒火。
手機震動一聲,我媽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是我和齊銘、唐悠然在平價餐廳吃飯的照片。
我想請他們兩人吃飯,可兩人知道我的情況,堅持 AA。
那頓飯,我們三人還沒花一百塊。
四個菜,隻有一道葷菜。
應該是舅舅或者小姨偷拍的。
「媽媽,那是……」
我的解釋被我媽強硬打斷。
「許月你就是個騙子,偷我錢的小偷,不要臉的賤種!拿著我的血汗錢在外面揮霍、跟男人約會是吧,喂他吃飽飯是為了等會兒床上喂飽你吧!」
「從現在開始,你一分錢生活費都沒了。還要把我給你的生活費都還回來!」
說完她就掛斷電話。
開始信息轟炸我。
【你真是不知廉恥,丟人現眼!】
【你真的在上學嗎?賤成這樣不會早就去做雞了吧!】
後面的話我再也看不清楚。
眼淚模糊了我的視線,我縮在床的一角,抱住自己的膝蓋,身體蜷縮成一團。
淚水打湿了我的衣服,
我感覺越來越喘不過氣。
為什麼怎麼都逃不開媽媽的控制。
活著,就這麼難嗎?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我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是輔導員打來的。
她說就在剛剛收到了我媽媽寫的一萬字的信。
信裡,媽媽控訴我道德敗壞,用偽造的小票騙取巨額生活費。
而且我生活作風有很嚴重的問題,男女關系混亂。
證據就是我在餐廳和唐悠然、齊銘吃飯的照片。
還有我給媽媽說現在的內衣憋得我難受,想換一個大號的內衣。
以及我買的黑色內衣照片。
成了我是個婊子的證據。
「你媽媽要求我們嚴肅處理呢,如果最終處理結果不能讓她滿意,她就要告到校長那裡去。」
「還說如果學校不管,
就要用網絡輿論了。說我們學校把她女兒教壞了。許月,這事你自己盡快處理吧,不然學校考慮到名聲問題,可能也會站在你媽媽那邊。」
真奇怪,聽到這些我竟然沒有再哭。
看向一邊的鏡子,我的眼睛已經紅腫得不成樣子。
哭不出來了。
一直纏繞在我心上的那個枷鎖,開始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
「啪嗒」一聲,斷了個徹底。
連帶著心裡那個叫媽媽的人,也消失不見。
我用冷水洗了把臉。
很平靜地給我媽打去電話。
那邊剛接通,她就對著我破口大罵。
「許月,你別上學了,現在就去辦理退學。回家我親自管教你,否則我們就斷絕母女關系,你在外面是S是活與我無關!」
我氣得渾身發抖,
深吸一口氣按下錄音鍵。
我質問她:
「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隻是想正常活著,過上普通的大學生活,這就是有罪嗎?」
「那頓飯是 AA 的,還有女同學在一起,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而且錢是我兼職賺的,不是你給的生活費,你給的生活費隻夠一天買三個饅頭,我自己都吃不飽。」
「剃須泡沫是幫我同學帶的,你為什麼寧願相信外人也不信我這個親生女兒!」
因為我的話,媽媽開始變得歇斯底裡。
「放屁,你就是個謊話精、下賤坯子、白眼狼,我給你花這麼多錢你還敢跟我犟嘴,我養條狗都比你有良心!」
「不回來是吧?行啊,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把錄音保存後,拉黑了媽媽所有的聯系方式。
自己呆呆地坐在陽臺上,
藏在心底的那個計劃逐漸成型。
該讓一切都結束了。
手機震動,輔導員叫我過去約談這件事。
離開寢室,我握緊了存著所有證據的 U 盤,大步向前走去。
7
路上,我的手機瘋狂震動。
因為媽媽搶先在家族群裡控訴我的惡行。
【我和老許在家辛苦賺錢供許月讀書,可她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不好好上學,用我的錢養野男人,還跟不少男人去開房!】
【說她兩句,就把我拉黑不認我這個媽了。老天爺啊,我不活了,怎麼辦啊,是我沒用,教不好女兒,我去S行了吧。】
群裡其他親戚都艾特我,後面跟著罵我的話。
我現在對媽媽已經沒有一點感情了,所以她說的這些我心裡並不覺得難過。
隻覺得很諷刺。
她所謂的那些我找野男人的證據,但凡有腦子都能想出來是不可能的事。
可她作為我的親生母親,就因為覺得我要擺脫她的控制。
她就要給我潑髒水,毀我名聲。
甚至毀了我的學業。
大概我們不該是母子關系,而是敵對的仇人。
走到辦公樓下時,同班同學突然衝過來,拉起我就往食堂跑。
「許月你跑快點,你舅舅和姨媽來了,正在食堂發放你和男人吃飯的照片,還有你的內衣照片!」
「太可怕了,你是S過他們全家嗎?他們這樣做,你還怎麼在學校待下去。」
聞言我腿一軟,重重摔在地上。
本就破舊的褲子,直接在膝蓋處摔出兩個大洞。
膝蓋上血肉模糊,鮮血染紅了褲子。
我麻木地走進食堂時,
小姨正在高聲宣告我的罪名。
「我這外甥女現在壞透了,也不聽她親媽的話,開口就是撒謊。我們實在沒辦法啊,隻能公布她的真實面目。」
「你們這些小姑娘家家的可別亂學啊,男孩子也是,別找我外甥女,她跟不少男人上過床嘞~哎喲喲,誰知道有沒有傳染病啊。」
突然一張照片飛到我的腳邊。
我撿起來一看,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是我穿著黑色內衣的照片!
因為內衣太貴,要 39 塊。
我媽說不僅要小票和購買記錄,還要我穿著內衣的照片。
證明真的是我買的。
我沒辦法啊,如果這筆審核不通過,就要假一罰十,扣我 390 生活費。
我最多一個月隻有五百塊,我扣不起啊。
周圍不少男同學赤裸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像是要把我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