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雖穿著衣服,可好像已經沒了衣服。
小姨看見我,立刻走過來,把我拽到人群中央。
「許月,你今天當著你同學的面把話說清楚,你媽給你這麼多生活費都花哪去了,養了幾個野男人?」
「你爸媽在家吃鹹菜,你請野男人下館子,你好意思嗎?」
來自四面八方或同情、或惡意的目光,把我戳成了篩子。
小姨看我的眼神裡,沒有恨鐵不成鋼,隻有作惡的興奮。
舅舅輕咳一聲,開始假扮好人。
「許月啊,你聽舅舅的,現在回家趕緊給你媽認個錯。你這次確實做得過分,都把她氣病了。」
「她也是為了你好啊,女孩子名聲多重要。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小票,傳出去也難聽。這次必須得改正啊。」
周圍同學罵我的「白眼狼」、「不檢點」的話,
音量越來越大。
畢竟我的親人都這麼對我,他們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我環顧一周,笑了。
這場戲,他們唱了上半場。
那接下來,該我了!
8
我看見人群外,齊銘衝我點點頭,比了個「OK」手勢。
唐悠然也在他身旁跟著幫忙。
我深吸一口氣,眼裡是從未有過的堅定。
「你們不是想知道嗎?不是愛吃瓜嗎?那就一起看看,到底誰在撒謊,誰……才是壞人!」
下一秒,我身後出現投影,上面是我媽怎麼用生活費控制我的證據。
每個月一兩百,最多不過五百的轉賬記錄。
因為一兩塊甚至五毛錢,就對我長達半個小時的辱罵語音。
那個《生活費使用規範》裡的奇葩規則,
徹底點燃了在場同學們的怒火。
已經有人開始罵了。
但這才哪到哪。
還有齊銘和唐悠然怎麼幫我,我隻是跟他們吃一頓不到一百塊的飯。
就成了我不檢點的證據。
後面跟著的是舍友在微信上對我的道歉,說都怪她買剃須泡沫刮汗毛。
我冷笑,「可能你們看到這裡都覺得,我媽這麼控制我的生活費,是因為我家裡很窮,可事實呢……」
大屏上循環播放著我媽逛奢侈品店,幾萬的包一秒都不帶猶豫刷卡買下的視頻。
她去國外豪華遊的照片,我媽曾在非洲大草原上,用微信大罵我為什麼礦泉水買貴了五毛錢。
她坐在人均三千塊的餐廳裡,告訴我下月生活費隻有 180。
播放到最後,
是我媽說給了我這麼多生活費,養出個白眼狼的話。
還有讓我還錢的消息。
我直接笑出來,可眼眶卻無比灼熱,連帶著我的心,都跟著燙了下。
「都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媽所謂的關愛和巨額生活費,真的好多啊。哪怕我要還給她,也沒有兩千塊錢。」
「可就算這樣,她還是要求我每一筆生活費都要有對應的小票,讓我像個犯人一樣提供證明。我每天都在卑微地祈求她的審核通過。」
「她所謂的小票方法,根本不是教育我。是在給我套枷鎖,是在羞辱我、控制我!剝奪我像正常人一樣喝水、吃飯、交友、愛美的權利!」
我指著舅舅和小姨。
「你們拿著我媽精心剪裁的證據來審判我,那她做的這些事,誰來審判她?誰來審判這種親情包裝下的暴行!」
人群裡一陣唏噓,
同學們臉上的表情從好奇、懷疑,變成震驚、憤怒和同情。
不少人都在說:
「這也太恐怖了,她媽是神經病吧?」
「這真是親媽?仇人都做不了這麼狠!」
眼見著情況不對,舅舅和小姨想撤退。
同學們拿著手機懟到他們臉上,使勁拍。
「現在就去網上曝光你,這麼對一個小女孩,還是你們的親戚,是人嗎?」
唐悠然走過來抱住我。
「月月,你真棒,你做到了!」
9
齊銘衝我豎起大拇指。
我笑了,心裡是從未有過的安定。
輔導員走過來,我還沒來得及解釋。
她就搶先對我說:
「抱歉許月同學,是我先入為主錯過你了。」
她遞給我一張助學金的申請表。
說特事特辦,知道我是真的困難。
她也想為錯怪我而彌補我。
有導員的幫助,助學金很快就打進我的卡裡。
齊銘還邀請我去他家超市做兼職,甚至考慮到我當下經濟困難,為我日結工資。
唐悠然陪我辦了一張獨立的銀行卡,我自己的名字和電話號碼。
從此我徹底擺脫了媽媽的掌控。
可能是上次食堂的事鬧得太大,也可能是我準備的證據太過充足,讓我媽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一連半個月,她沒有再找我。
到時間也沒有再給我打一分錢的生活費。
不過我都不在乎了。
我和唐悠然坐在奶茶店裡吹著空調,我點了一杯招牌奶茶。
不用有愧疚感,也不用想著去保存小票。
我可以盡情享受又甜又好喝的奶茶。
唐悠然遞給我一個紙袋,裡面是全套化妝品。
不等我拒絕,她就粗暴地拆了包裝,幫我化了一個美美的妝容。
「許月,你真好看。」
我側頭看著玻璃窗裡倒映出的自己的樣子。
陽光恰好灑在我的身上,給我鍍上一層金色的光圈。
過往那些晦暗的經歷,就像是一場夢一樣。
沒有媽媽控制的每一天,我都過得很幸福。
在學校心理咨詢室裡,我再次去看了心理醫生。
我告訴她:
「以前我傻,總覺得如果不按照媽媽的要求提供小票,那我就是罪人,連呼吸都是錯的。」
「現在我終於明白,也終於學會掌控和支配自己的人生,包括我的錢和我的生活。」
「這樣真好啊。」
我開始參加社團活動,
和同學一起出去聚會。
更努力學習,把之前落下的功課補上。
認真做兼職,把自己重新養一遍。
齊銘在這期間,又幫我搜集到不少我媽媽控制我、甚至N待我的證據,全部做了備份。
他說:「防人之心不可無,我總覺得你媽媽不會善罷甘休的。」
10
我也在等,媽媽到底還想怎麼對付我。
隻是沒想到,這一等就等了三年。
這三年裡,媽媽從沒聯系過我。
家裡的親戚也都當沒有我這個人。
媽媽似乎真的做到了跟我斷絕母女關系,從不問候我。
不管我的S活。
可我卻覺得這三年,是我過往人生裡最幸福的三年。
我努力學習專業知識,做各種兼職賺錢養活自己。
從開始的超市兼職員工,到利用自己的專業做更高級的工作,賺更多的錢。
畢業前夕,我收到五百強大公司的 offer。
也就是在這時候,媽媽的消息也跟著來了。
電話是爸爸打來的。
「許月,你媽知道你現在有出息了。這麼多年她養你不容易,要是沒她,你現在可能連大學都上不了。」
「你得懂感恩吧,先打 20 萬給你媽媽當零花錢。她也是關心你,讓你以後工資可以自己留 600,剩下的都給她讓她幫你理財。」
我冷笑,「想許願去找許願池的王八,或者枕頭墊高點,做夢去吧。」
我爸急了。
「反了你了,敢不聽父母的話。我們這就找你領導說道說道,你不孝順父母,上學還亂搞,看你公司還敢不敢要你!」
我直接掛斷電話。
隻是第二天,我又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這次是我媽打來的。
「許月,我是媽媽。過去都是媽不對,太愛你了,才會那樣。你回家吧,別在外面這麼累了。」
「媽給你找了個好對象,雖然離過婚,還有三個孩子,但是年紀大了人穩重會疼人啊。女孩子太要強了沒人要,還是早點結婚穩定下來。」
這是覺得現在生活費控制不了我,想用婚姻控制我。
她還真是不S心啊。
我冷笑,「那男的這麼好,你自己嫁吧!」
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立刻從溫柔變得陰狠。
「明天就給我回來,否則別怪我去你公司。你舅舅和小姨當初那是不了解你是個什麼貨色,才讓你得逞。」
「我有的是手段收拾你!」
11
一周後,
也就是我入職的那天。
我媽鬧到了我的公司。
她穿著帶補丁的衣服,披頭散發地跪在我領導面前。
哭得鼻涕眼淚都混到一起。
「聽說我女兒許月來大城市工作了,我在老家想她啊。可她嫌我又土又窮,根本不見我。她拿到大公司入職通知,就要跟我斷絕母女關系。」
「求求你們,我給領導們磕頭了,讓我再見許月一眼吧!我沒錢吃飯,也沒錢看病,馬上就要S了,隻求S前能再看一眼我的女兒。」
「哪怕她不認我,可她是我的心頭肉啊。」
所有部門的同事都出來圍觀,我隻是一個剛入職的小員工。
如今全公司人都認識我了。
在場的人都在譴責我,說我沒良心、不配為人。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媽媽,她借著擦眼淚的時候偷笑。
看向我的眼神裡都是得意。
那樣子像是在說:
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的控制。
我直接拿出手機,把爸媽向我索要 20 萬零花錢,還讓我以後上交公司的錄音放出來。
「根據《民法典》第 1067 條,子女對父母的赡養義務以父母缺乏勞動能力或生活困難為前提。」
我又給在場的人看了一段視頻。
是我媽開著價值 50 萬的新車,去五星酒店換下身上的大牌衣服,又換上補丁衣服的視頻。
還有她在公共平臺炫富的照片。
以及大學時,她對我的辱罵和發給我每個月不足 500 的生活費。
「你想要赡養費可以去告我,法院判多少錢我就給多少錢。但你現在對我構成誹謗,去跟我的律師說吧。」
人群裡,
我的律師走向我媽。
我早就防著我媽出手了,早早聯系好律師。
她是我親媽,我不能怎麼樣她,可法律可以!
最終我媽被害怕吃官司的我爸拉走。
而上司同情我的遭遇,欣賞我做事的果決。
我就這麼入了上司的眼。
不知道我媽聽說這些後,會不會氣S。
但屬於她的報應,還是來了。
12
那天我媽來公司鬧時,恰好有個自媒體博主經過,把一切拍了下來。
我媽在網上火了,網友賦予了她不少稱號:
最摳門大媽、神經病控制狂、雙標狗。
我媽在全網的賬號都被扒出來,網友狂罵她。
這還不是最慘的,因為我媽炫富,不少騙子盯上她。
沒多久,
就把她和我爸手裡的錢騙了個精光。
房子、車也都騙沒了。
我媽又給我打來電話,讓我給赡養費。
還因此把我告上法庭。
最終我服從法院判決,一個月給我爸媽 600 塊的赡養費或者赡養物資。
那我肯定要好好準備了。
比如這個月給我絕經的媽媽買六百塊衛生巾。
大夏天 39 度的高溫,我給媽媽買六百塊的羽絨服。
等到冬天,我就給她買短袖。
他們過得悽慘,可跟我沒關系。
現在我上班努力工作,下班就盡情消費。
不在乎價格,更不在乎有沒有小票。
經濟自由的我,可以享受任何快樂。
搬進我自己買的新房子那天,從塵封的盒子裡找到一張購物小票。
我也隻是淡然一笑,這些我曾經掙脫不了的枷鎖,如今對我來說,隻是過往的一縷硝煙。
在我的心裡,不會再留下一絲痕跡。
這天下班,我收到齊銘的信息。
【晚上要一起吃飯嗎?我請客,不用小票的那種。】
我輕笑,回他:
【好啊。】
我離開家時,那張陳舊的購物小票正靜靜躺在垃圾桶裡。
保姆自然會收拾。
我沒有多看一眼。
真正的自由,從不需要證明。
我的人生,終將光芒萬丈!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