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離個婚失約兩次,你讓媒體怎麼想?」


墨池野在電話另一端用力咳嗽:


 


「哥,我真感冒發燒了,在醫院輸液呢。


 


「不信你看我在微博上發的照片。」


 


我打開微博。


 


五分鍾前,墨池野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他坐在輸液室裡,有些憔悴。


 


他還在線@陸知瑤:


 


【你道歉了沒?


 


【在線吃瓜,急。


 


【你看,都把我急出病了。


 


【不然我今天肯定不會失約。】


 


看到微博,我差點笑出聲。


 


墨池野,他怎麼還這麼頑皮?


 


短短幾分鍾,輿論引爆了:


 


【臥槽,墨神帶病吃瓜,在線催道歉?】


 


【@陸知瑤滾出來道歉,墨神都病了假千金還在裝S?

本來今天都離婚成功了!】


 


【這波我站陸靜!@陸知瑤滾出內娛。】


 


墨池野帶著濃重鼻音、卻依舊掩不住那股吊兒郎當勁兒的聲音繼續從電話裡傳來:


 


「哥,我這招聲東擊西、圍魏救趙,玩得溜不溜?那些記者現在還有空計較我兩次失約嗎?都在幫我老婆手撕假千金呢。


 


「等會兒,我再@一下私立高中,還有那幾個欺負過我老婆的,別以為裝S熱度就會過去,我已經讓助理一一找出來她們的號,反正躺著輸液無聊,我一個一個在線@,內娛活人舍我其誰。」


 


墨池碩笑罵:「鬼聰明,等你病好了,我親自接你去民政局,下次不許再出任何意外,你給我安安穩穩把婚給離了,聽到了沒有?」


 


我聽到墨池野混不吝地說:「知道了。」


 


當天,陸知瑤扛不住輿論的壓力。


 


在微博上當眾跟我道歉。


 


所有被墨池野@的人,包括韓老師和那幾個霸凌我的女生,全都發微博跟我道歉。


 


後來聽說,陸知瑤的女一號角色沒了。


 


很多廣告公司取消了她代言的資格。


 


15


 


三天後,我和墨池野離婚再次爬上熱搜:


 


#墨池野離婚倒計時重啟#


 


粉絲們紛紛湧入評論區:


 


【@墨神什麼時候離婚?】


 


【不能再失約了,我們也要急出病了】


 


墨池野回復:【急什麼?醫生說我恢復快得很,民政局大門明天我爬也會爬過去籤。】


 


我躺在床上,撫摸著結婚證。


 


小寶滾到我懷裡:


 


「媽媽,這是蝦米?」


 


我揉揉他的小腦袋:


 


「沒什麼,

很快就是一張廢紙了。」


 


「可是媽媽不開心,為蝦米?」


 


我親親他的小臉頰:


 


「媽媽沒有不開心,隻是有些遺憾。」


 


「遺憾蝦米?」


 


我熄了燈,抱著小寶入睡:


 


「遺憾明天睡醒,一切就都結束了。


 


「遺憾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


 


「此事古難全。」


 


墨池野說爬也要爬去籤。


 


明天,應該不會再出任何意外了。


 


卻不想第二天大清早,我還沒出門。


 


小寶就拿著手機給我看新聞:


 


「媽媽,爸爸出車禍撞到了頭。」


 


我拿著手機顫抖地點開推送消息:


 


【據本臺最新報道,墨池野在趕回海城離婚的途中發生車禍,現在已經被送往海城醫院,

現場記者最新拍攝,頭部大量血跡。】


 


我抱著小寶急匆匆趕到醫院。


 


墨池碩和父母正在手術室外焦慮地等著。


 


我大腦一片空白:「池野情況怎麼樣?」


 


墨池碩搖搖頭:「不知道。」


 


他彎著腰,雙手捂著臉。


 


墨伯母撲在墨伯父懷裡哭:


 


「都怪我們,非要逼他們離婚。


 


「如果不離婚,池野根本不會出車禍。


 


「三年前也是,非要派保鏢去把兩個人抓回來,當時不去抓,池野也不會出車禍。」


 


墨伯父安慰墨伯母:


 


「好了,誰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


 


「現在怪來怪去,有什麼用?


 


「隻要池野能醒過來,以後我們什麼都不管了,讓孩子自己做決定。」


 


這時候,

急診手術室的門忽然打開。


 


墨池碩第一個衝上去:


 


「醫生,我弟弟怎麼樣了?」


 


醫生看看墨池碩,又看看我:


 


「幸好都是外傷,顱內沒有內傷。


 


「就是腦震蕩比較嚴重?


 


「誰是靜靜?患者蘇醒後,一直在喊靜靜,說靜靜是他老婆,他要見他老婆。」


 


我抱著小寶衝上前:「我是。」


 


墨池碩扣住我的手腕,不讓我進去:


 


「醫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說我弟弟恢復記憶了?」


 


醫生說:「不是很清楚,有待觀察。」


 


我用力甩開墨池碩的手腕:


 


「放開我。


 


「如果池野恢復記憶,你好好想想等會兒該怎麼和他解釋騙他離婚這件事吧!」


 


我抱著小寶走進去。


 


墨池野躺在床上,看見我,立刻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看著我,朝我伸出手:「老婆。」


 


我眼淚落下來,抱著小寶走過去:


 


「我在,你……都想起來了嗎?」


 


墨池野扣緊我的手腕。


 


他說:「嗯,我都想起來了。


 


「小寶,是我兒子嗎?」


 


我點頭,把小寶放在床頭:


 


「叫爸爸。」


 


小寶歪著小腦袋,不肯叫。


 


墨池野虛脫地躺在病床上,點點頭。


 


他握緊我的手,我也握緊他的。


 


墨池碩和墨家父母緊隨其後走進來。


 


墨池野興奮地指著小寶對墨池碩說:


 


「哥,你看,我老婆給我生的。


 


「我有兒子了,你為我高興嗎?


 


墨池碩盯著墨池野頭上的紗布。


 


良久,良久,良久。


 


他淡淡點頭:「你沒事就好。」


 


16


 


(墨池野視角)


 


我叫墨池野,我騙了所有人。


 


我沒有恢復記憶,我裝的。


 


結果竟然被我蒙對了。


 


陸靜果然是我老婆,而不是大哥口中,撿了我身份證騙婚的腦殘粉。


 


我第一次半夜去陸靜家找她,就覺得不對勁。我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見到她的第一眼,心髒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身體反應是最誠實的。


 


我竟然想哭,我努力忍住。


 


問她有沒有吃的?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就想吃她做的飯。


 


看見她在廚房裡給我爆炒辣子雞。


 


我有一種想要從背後抱住她的衝動。


 


我努力忍著,不讓自己像個沒見過女人的變態。正準備開吃的時候,我哥來了。


 


我哥來得太快,也太緊張了,有貓膩。


 


我隻能混不吝地跟她拜拜,還故意喊:


 


「走了,老婆。」


 


她和我哥的反應,都明顯一愣。


 


我越發覺得不對勁。


 


可是,我問遍了身邊所有人。


 


「陸靜會不會真是我老婆?」


 


大家都告訴我,我和她以前沒交集。


 


我找不到答案。


 


離婚卻迫在眉睫。


 


仿佛全世界都在等著我們離婚。


 


第一次,我找到借口說拍戲太忙。


 


第二次,我洗了一夜冷水澡終於感冒了。


 


第三次,

真的沒借口了。


 


我握緊方向盤,狠狠撞向護欄。


 


賭一把,萬一我以前真失憶過呢?


 


可事實上我從來沒覺得自己失憶過,我以為我從小到大的記憶都是完整的,沒有殘缺。


 


卻不想,竟然被我賭對了。


 


很久以後,我才得知大哥找了心理醫生,以心理治療的名義,通過催眠,給我殘缺的記憶添加了新的內容,我才會以為自己從來沒失憶過。還是我左思右想,查遍了我的病歷,覺得三年前那場車禍是唯一的疑點,放手一搏。


 


我不想和大哥撕破臉。


 


他是我大哥。


 


而且,好像是我拐了他的未婚妻。


 


何況,大哥最終選擇了放手。


 


他也不想和我撕破臉。


 


那就大家都裝糊塗,稀裡糊塗地過吧。


 


我決定追我老婆。


 


誰讓我想不起來和她的過去呢。


 


那就再戀愛一次。


 


在可能塌房和追老婆之間,我選擇追老婆,她都一而再答應和我離婚了,肯定對我失望透頂,不好好追,老婆跑了怎麼辦?


 


何況女人有了孩子,老公就不香了。


 


不行,我必須挽回她涼透的心。


 


我發微博澄清:【想起來了,@陸靜是我老婆,不是偷了我結婚證的腦殘粉,怪我失憶忘了她,孩子也是我的。】


 


確實有些粉絲接受不了,紛紛脫粉。


 


不過,還是老婆孩子更重要。


 


而且,我老婆好厲害。


 


去她爸的公司默默幹了十年,就成了手握實權的女接班人,跟我哥一樣的企業繼承人。


 


我老婆竟然也有了一大批事業粉。


 


權力是女人最強的美顏濾鏡。


 


漸漸地,磕我們 CP 的粉絲越來越多。


 


女繼承人 VS 活人影帝


 


有一天,我哥給我發了一張照片。


 


飯桌上,年輕的小鮮肉給我老婆敬果汁,各種手段對我老婆獻殷勤。


 


豈有此理,當我S了嗎?


 


必須連夜開車回家,把自己洗幹淨,躺著等老婆從書房忙完了過來臨幸。


 


今晚必須伺候好她。


 


17


 


(墨池碩視角)


 


我叫墨池碩,我認輸了。


 


初見陸靜,是在國內那個混亂的陸家。


 


彼時我正在國外求學。


 


聽說那個兒時總愛甜甜喊我「哥哥」的小女孩被找回,我特意趕回來看看。


 


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心頭微沉。


 


她的狀況並不好,

目光裡是不屬於她那個年紀的沉鬱和小心翼翼。


 


她像一株被風雨摧折的小草。


 


陸家夫婦隱晦的嫌棄,假千金明晃晃的刁難,都沉重地壓在她稚嫩的肩膀上。


 


我卻要立刻返回美國,鞭長莫及。


 


於是我對她說:


 


「這門親事,我認。


 


「你好好考雅思,出國和我一起留學。」


 


她沒讓我失望。


 


她的聰慧與刻苦超乎我的想象,雅思考了 7.5。


 


我立刻回國,說服了陸叔叔。


 


我說:「我要帶我的未婚妻出國。」


 


跟我出國後,她的眼裡終於有了光。


 


她像個飢渴的海綿,瘋狂吸收知識。


 


看她專注學習,偶爾流露出的輕松笑意,我覺得自己做對了。就是她看我的眼神太炙熱,

帶著全然的依賴,仿佛我是她世界裡唯一的光,我覺得這樣不好。


 


我不想培養出一朵菟絲花,我希望將來她能夠內心強大,和我並肩看世界。


 


而且她太小了,才讀高二。


 


於是我告訴她:


 


「帶你出來,是讓你看到更大的世界,不是為了把你拴在身邊履行什麼舊約。」


 


我後來才知道,這句話錯得有多離譜。


 


我以為我們有漫長的時間等待水到渠成。


 


我未曾料到,池野會像一團不受控制的烈火,蠻橫地闖入了她的世界。


 


會做飯在留學圈就是神一樣的存在,我以為池野隻是饞她的手藝,便沒放在心上。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池野看她的眼神越來越炙熱,而她眼底長久壓抑著的那份少女的生動和明媚,也在池野無賴般的糾纏中恣意綻放。


 


那四年,我從一個自認的規劃者,漸漸淪為一個無力的旁觀者。


 


憤怒嗎?有一點。


 


更多的是不解和失落。


 


我對她周到的照顧不好嗎?


 


池野能給她什麼?


 


除了莽撞的熱情和麻煩。


 


畢業回國那年,我強勢地帶她回國。


 


訂婚宴上,池野卻把她拐跑了。


 


等我找到他們時,池野已經被送進手術室,他的懷裡揣著被血浸透的結婚證。


 


刺激著我的眼球。


 


當醫生說池野腦部受到重創失憶時,一個陰暗的念頭在我心裡瘋狂滋生,這是天意嗎?


 


池野忘了,那麼過去的錯誤就可以修正。


 


我策劃了後面的一切。


 


鼓勵小靜回美國繼續讀書,鼓勵池野去娛樂圈發展,

我在等。


 


等小靜學成歸來,等池野星途璀璨。


 


到了那時,我想,她那麼聰明,應該懂得取舍,可我再次低估了池野這個失控的變數。


 


池野第一次爽約,我不意外。


 


這小子混起來無法無天。


 


第二次池野高燒,真的隻是巧合嗎?


 


我懷疑過,但沒有證據。


 


第三次,當助理打電話告訴我,池野又出車禍了,當我趕到醫院,看見他再次被推進手術室,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的心髒。


 


我怕了,他是我唯一的弟弟。


 


幸好醫生說,問題不大。


 


聽著池野指著小寶興奮地說:「哥,你看,我老婆給我生的!」


 


看著他眼裡的光,我沉默了。


 


理智和偏執在心裡瘋狂打架。


 


最終,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你沒事就好。」


 


我感到久違的疲憊和塵埃落定的解脫。


 


我回到家,打開書桌最下層的抽屜,裡面有一張泛黃的紙,是當年兩家交換的娃娃親庚帖。我拿起來,看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仔細地將它撕成了碎片。


 


碎片落入垃圾桶,輕飄飄的。


 


後來,我發現池野的恢復失憶是裝的。


 


問他很多問題,他都想蒙混過關。


 


但是,已經不重要了。


 


他裝傻,我也裝傻,就這樣吧。


 


他不追究我過去不堪的手段,我也不揭穿他漏洞百出的表演。


 


終究是弟弟更重要。


 


我不想再聽到他第三次車禍的消息。


 


而陸靜,她私下對我說:


 


「大哥,謝謝你的成全,

我知道你看出了池野好像沒有恢復記憶。」


 


有她這聲感激,而不是怨恨的眼神。


 


或許才是最好的結局。


 


我淡淡一笑:


 


「做不了夫妻,就做最強商業伙伴吧。


 


「你好,小陸總,以後多多合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