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啊,我可以賣東北菜!


周敘嗤了一聲,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我勸你還是別白費功夫了。」


 


「我家有一堆澳洲進口牛排。我打算讓廚師煎好後分裝,帶到集市上賣。」


 


「到時候誰還會看你的東北菜啊。」


 


說完,他給跟班們使了一個眼色,他們心領神會,衝我吹了聲口哨。


 


「李想想,隻有你這種鄉下來的土包子才會把土味當成寶貝。」


 


「我們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怎麼會看得上這種東西。」


 


「賣不出去賠本了別哭鼻子。」


 


好聒噪啊。


 


我懶得理會他們,託著下巴看向顧洵。


 


「我這幾天帶你多試試東北菜,挑一樣你最喜歡的我們去賣好不好?」


 


顧洵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墜滿星星。


 


「好!


 


6


 


顧洵最喜歡的是鍋包肉。


 


東北菜分量很足,我點了一盤,他整盤全吃光了。


 


末了還舔了舔嘴角,一臉憧憬地問我:


 


「明天還能來吃嗎?」


 


但我沒有選擇賣鍋包肉,這種正菜放到集市上賣不太合適。


 


顧洵第二喜歡的,是東北燒烤,尤其是東北大油邊。


 


畢竟是燒烤屆的隱藏王者,自帶肥瘦黃金配比。


 


我決定了,就現烤現賣大油邊。


 


集市當天人很多,周敘特地找了一輛推車,賣他從家裡帶來的澳洲牛排。


 


見我出攤,他不屑地嗤笑一聲。


 


「就這種街邊攤,外面到處都是,誰會吃啊?」


 


他來得早,推車前早就排起了長隊,門庭若市。


 


我這爐子還沒起火,

冷冷清清也是正常。


 


隻是他實在幼稚,讓跟班去賣牛排,自己倚著欄杆,懶洋洋地抱胸看我。


 


「這是什麼肉?看著很劣質,不是進口的啊。」


 


「還自己烤?好歹請個店員吧,你自己烤的能吃嗎?」


 


他懂什麼?


 


姥姥愛吃燒烤,吃遍鎮上所有燒烤店。


 


我的手藝是最厲害的師傅手把手教出來的,烤出來的串每次都會被村裡人哄搶幹淨。


 


「我跟你尿不到一個壺裡,別吵我了。」


 


我煩躁地瞪了周敘一眼,輕扯顧洵衣袖。


 


「你別理他,我烤得可好吃了,保準比店裡的還要好吃。」


 


顧洵認真地看著我的動作,重重點頭,眼睛很亮:「我相信。」


 


油邊放到爐子上,一烤滋滋就冒油,香氣直衝天靈蓋。


 


燒肉的香味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同學們三三兩兩聚了過來。


 


我趕忙吆喝:「正宗東北大油邊,牙尖一壓就爆汁,一串隻要五塊錢!」


 


這話一出,連牛排攤前的人都往這邊探頭。


 


畢竟周敘帶來的牛排,一塊還沒巴掌大,就要賣三十八元。


 


我的攤位前瞬間擠了不少人。


 


周敘的臉色不太好看,冷哼了一聲:「還真是什麼東西敢往嘴裡送啊。」


 


「一串五塊錢,能用什麼好肉?」


 


「是啊。」


 


一直喜歡周敘的校花宋知曉突然開口,嫌棄地看了我的油邊一眼。


 


「這種價格,怕不是用的老鼠肉、地溝油?」


 


我氣得拿起油邊就咬了一口:「你胡說,我買的是護心肉,我自己都敢吃。」


 


可她蹙起娟秀的眉:「李想想,你和我們不一樣的。」


 


「你這種鄉下來的女孩,

已經習慣了吃不幹不淨的東西。我們城裡人要是吃完你的烤串,怕是要上吐下瀉進醫院了吧。」


 


「還有,你這肉怎麼還烤焦了?你知不知道,烤焦的東西吃了會致癌,你是想害S同學們嗎?」


 


我知道宋知曉不喜歡我,因為我平白佔了周敘未婚妻的這個位置。


 


但我沒想到,她能這樣血口噴人。


 


本來想買油邊的同學,錢都掏出來了,因為她和周敘的一唱一和又訕訕收回了手。


 


人群瞬間作鳥獸散。


 


周敘單手插兜,衝我挑了挑眉,頗有些得意。


 


我的暴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正想扯著嗓子破口大罵時,顧洵忽然拿起烤好的油邊喂到自己嘴裡。


 


明明是在撸串,他卻一口一個吃得十分優雅。


 


油邊外皮烤到微焦起脆殼,內裡筋膜帶著彈牙的糯感,

他吃完一串又拿起一串。


 


「我是不是眼花了,居然看見顧洵吃東西了?」


 


「他家那麼有錢,他怎麼會吃這種東西?」


 


「連厭食症的人都願意吃,天哪,李想想的烤肉得多好吃啊。」


 


顧洵反常的舉動引得同學們的圍觀。


 


我知道,他特別害怕成為人群焦點,這種場合會讓他感覺極度不適。


 


我正想讓他換個地方待時,他忽然放下手裡的籤子,深深吸了一口氣。


 


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設般,輕聲開口:


 


「不髒的。」


 


「想想五點就去集市買新鮮的肉,認真清洗、切快,再串上竹籤。」


 


「油邊很好吃,也很幹淨,我很喜歡。」


 


7


 


因為顧洵的這一番話,原本四散的人再一次聚集過來。


 


有幾個同學嘗試著買了一串,

瞬間雙眼放光,一口接一口。


 


吃完又立刻掏出錢來多要了一把。


 


一時間,我的燒烤攤前人群熙攘。


 


原本在牛排車那排隊的人,也跑到了我這裡。


 


周敘氣得不行,拽著人的衣袖不讓走:「你別去她那,我也賣五塊錢。」


 


這是打骨折價了。


 


可那些同學不領他的好意,拔腿就跑。


 


「你的牛排是從家裡帶過來的,過了這麼久,肉都放柴了,不好吃還塞牙。」


 


「李想想那個烤串新鮮出爐,還熱乎著呢。」


 


周敘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攤位前除了他的兩個跟班,就隻剩下宋知曉了。


 


他們齊刷刷往我這邊看,可能是肉香味太過誘人,我清晰地看見四個人一起咽唾沫。


 


跟班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他:「周哥,

要不然咱們也去試試?」


 


「看過去是很好吃……」


 


被周敘一記眼刀S來後,他又訕訕閉上了嘴。


 


但我發現,周敘自己偷偷花錢收購了一串我的大油邊。


 


他站在角落裡試探地咬了一口。


 


然後將肉吃了個精光,甚至還舔了舔竹籤。


 


再回來時,他看我的眼神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


 


「那個,李想想,我媽喊你今晚去家裡吃飯。」


 


「今天我過生日。」


 


自從我來到這座城市後,周阿姨幫了很多忙,她喊我,我還是得去的。


 


我點了點頭:「知道了。」


 


顧洵正在給我打下手,聞言動作微微一頓。


 


燒烤供不應求,很快就收攤了。


 


我算了一下,

今天小小發財一筆,淨賺七百多元。


 


我笑眯眯地拍著顧洵的肩膀:「今天多謝你了,改天請你吃飯!」


 


顧洵面頰發燙,耳尖微紅。


 


我這才想起,他討厭和別人有肢體接觸。


 


可他沒有後退,隻是望著我,瞳孔裡倒映出我的模樣。


 


「我……可以請你幫個忙嗎?」


 


我這人一向仗義:「行啊,你說。」


 


「我今天也過生日,你能陪我嗎?」


 


8


 


我看過顧洵的學生信息表。


 


我記得他的生日不是今天,還差一個月呢。


 


可顧洵非說是表填錯了。


 


見我沒有立刻回復,他便安靜地幫我收拾燒烤架子。


 


微微垂著頭,似乎有些沮喪。


 


但還是善解人意地告訴我:「沒、沒關系。


 


「周敘畢竟和你有婚約,你去陪他吧。」


 


「我一個人過就可以,我也習慣了。」


 


一邊說,一邊把我負責的那片區域打掃得幹幹淨淨。


 


我當即掏出手機給周阿姨打電話,和她說我今天有事不過去了。


 


然後看向顧洵:「行啦,我陪你過生日。」


 


「想要什麼生日禮物,七百以內都行。」


 


我送不起太貴的。


 


可顧洵突然轉移了話題,問我:「想想,你……想家了是嗎?」


 


我愣了愣:「啊?」


 


「前兩天,不小心聽見你打電話,說想家。」


 


我當然想家。


 


在這座城市,我隻認識周敘一家,一個親人也沒有。


 


周阿姨給我找了一間公寓,我獨自住。


 


家裡除了我以外沒有活物,壓根沒人能和我說話。


 


對於話嘮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我好想回家和姥姥嘮嗑啊。


 


顧洵微微彎腰,慢吞吞地問我:「帶身份證了嗎?」


 


我有隨身攜帶身份證的良好習慣。


 


但好端端的,問這個幹什麼?


 


能有什麼需要用到身份證的場合?


 


除了網吧,就是……酒店了。


 


我嚇了一跳,連忙松開握住他的手:「你想幹什麼?」


 


「雖然你長得好看,但別亂來啊。」


 


顧洵迷茫地看著我,小聲問道:「我們買機票去東北行嗎?」


 


「啊?」


 


來回機票很貴,我沒這麼多錢啊。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顧洵連忙解釋:「我、我來買。


 


「我想去你們村裡看看,行嗎?」


 


我沒想到,回村能這麼快。


 


有錢就是好啊,居然敢買全價機票。


 


下了飛機轉大巴,再坐個汽車就到我們村了。


 


姥姥聽說消息後,早就在門口等著我。


 


我從小在她身邊長大,之前從沒和她分離過。


 


在我設想裡,久別重逢,姥姥該老淚縱橫。


 


再不濟也是緊緊抱著我不肯撒手。


 


結果看見我後,她一拍大腿,第一句話就是:


 


「哎呀媽呀,李想想,你搞對象了?」


 


「老厲害咯,還敢把對象帶回家裡?」


 


9


 


姥姥是個很傳統的東北人,活潑得不得了。


 


我向她解釋隻是同學,她湊過來和我咬耳朵。


 


「能跟你回來,

我尋思著也不是普通同學吧?」


 


「和周敘的那個婚約是你爸媽生前開玩笑定下的,你別較真。」


 


「我瞧著這小伙子長得老俊了,打心裡喜歡。我開明著呢,又不會反對,你和我說實話。」


 


我精明著呢,姥姥從我嘴裡套不出話來。


 


她悻悻閉上了嘴,從廚房裡端出早就準備好的東北菜。


 


尖椒幹豆腐、小雞燉蘑菇、溜肉段還有地三鮮。


 


她愛在飯桌上嘮嗑,顧洵剛吃了一口,姥姥就忍不住問他:


 


「小崽子,你和想想到底是什麼關系?」


 


「想想從沒把男同學往家裡帶過,你可是頭一個。」


 


顧洵抿了抿唇,回答她:「我們是……朋友。」


 


「哦,朋友啊。」


 


姥姥點了點頭,

又問他:「那是什麼朋友,男女朋友那種朋友嗎?」


 


顧洵呼吸一滯,握住飯勺的手微微一頓。


 


「咋怎麼害羞呢?」


 


姥姥笑眯眯地看著他:「小崽子,我就直接問了,你是不是中意我們家想想啊?」


 


「要不然千裡迢迢帶她回東北幹啥?」


 


顧洵的額上滲出一層薄汗:「我……」


 


才說了一個字,就被姥姥雙眼放光地打斷:「姥姥問你,你看見想想的時候,有沒有樂得嘎嘎滴?」


 


「想想難過的時候,你的心裡是不是刀剌子似的?」


 


「你想不想春天和她薅婆婆丁吃,夏天上地裡和她薅大蔥吃,秋天和她抓蛤蟆燉母豹子吃,冬天和她燉大缸酸菜吃?」


 


顧洵是個內向的人,被她炮珠似的話嚇到,頭也不敢抬,

將臉埋在飯盆裡。


 


隻露出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尖尖。


 


我覺得,他可能後悔來東北了。


 


在這裡,i 人就像新鮮的玩具一樣。


 


我連忙打圓場:「人家餓了這麼久,你倒是讓他吃啊。」


 


姥姥這才反應快來,酷酷給他夾菜。


 


眼看著顧洵吃了三碗米飯,盤子上的菜也全幹光了,姥姥震驚地睜大眼睛悄悄問我:


 


「這孩子飯量這麼大,這麼能吃,咋滴還這麼瘦啊?」


 


我忘了告訴她,顧洵有厭食症。


 


但現在也不需要說了,姥姥壓根不會相信。


 


我們向學校請了一天假,連著周日,能在東北呆兩天。


 


我白天帶顧洵去趕大集。


 


「你來的其實不是時候,我們這夏天沒什麼特色。等冬天來,四周冰天雪地,

皑皑白雪。腳踩在雪上有嘎吱聲,可以堆雪人、打雪仗,還可以去雪場滑雪。」


 


「玩累了就回家,屋裡供著暖氣,炕頭熱乎乎的,喝一碗鹹豆腐腦,再嗦兩口凍梨,日子過得美滋滋的。」


 


我眉飛色舞地說,顧洵安靜地聽,和我穿過熟悉的那片黑土地。


 


昨天太倉促,來不及給顧洵準備蛋糕。


 


我特意去了熟悉的蛋糕店,借了點原材料,親手給他做了一個。


 


我隻見過顧洵吃東北菜,不知道他會不會吃蛋糕這類的甜品。


 


而且我的手藝不好,做出來的蛋糕可沒有燒烤好吃。


 


本來直接買個省事,但我不想這麼敷衍。


 


顧洵借著生日的名義,特地帶我回東北,我想謝謝他。


 


姥姥平時聒噪得很,傍晚我給顧洵慶生的時候卻不見蹤影。


 


屋裡隻剩下我們兩個。


 


十七根蠟燭插得滿滿當當,燭火搖曳,照亮了一方天地,也映亮了顧洵的眉眼。


 


我扯著嗓門唱生日歌,他雙手合十,虔誠許願。


 


那個蛋糕其實不太好吃,我糖放多了,齁甜齁甜的。


 


但他吃了一大塊,告訴我:「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生日蛋糕。」


 


「因為,第一次有人陪我過生日。」


 


不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