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家不是很有錢嗎?總不可能買不起生日蛋糕吧?


姥姥過去下崗的時候,都會省錢給我買呢。


 


顧洵輕聲解釋:「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走了,我爸……有了別的妻子和孩子,給我錢但沒管我。」


 


我大概明白了他的家庭情況。


 


怎麼能在吃甜甜的蛋糕時想起這種不好的事情呢?


 


我連忙岔開了話題:「你剛剛許了什麼願望啊?」


 


顧洵看向了我,似乎有些難為情。


 


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和、和你有關。」


 


他低頭絞著衣袖,抿唇垂眸,耳尖都透出羞澀的粉。


 


我的心怦怦直跳起來。


 


他該不會是想告白吧?


 


不太好吧,我們還在念書呢。


 


他要是真告白的話,

我要不要答應啊?


 


或者說,先攔住他,別讓他開口呢?


 


正天人交戰時,顧洵溫柔而認真地道:


 


「我希望你可以好好學習,提高成績,別再上課畫畫混日子了。」


 



 


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我還以為對面的是我姥姥呢。


 


「知道了。」我垂頭喪氣。


 


「想想。」他又突然喊我,嗓音微啞。


 


我重新點燃憧憬:「怎麼了?」


 


「我可以幫你補習。」


 


「哦。」


 


這孩子,真不懂事。


 


大好的日子,咋說這種討人厭的話呢?


 


10


 


回去那天,我剛到公寓,就看見門口站著個人。


 


是周敘。


 


聽見聲音,他緩緩回頭,

視線與我對上。


 


眉頭緊鎖,唇線抿直,臉色陰沉。


 


「李想想,你要不要解釋一下?」


 


解釋什麼?我莫名其妙。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我過生日你不出現,轉頭就和顧洵去了東北。」


 


他誤會了。


 


不是不接電話,是我把他拉黑了。


 


也不是不回消息,是我屏蔽了他。


 


誰叫他三天兩頭奚落我呢?


 


見我不說話,他像是有些惱,直截了當地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為顧洵過生日,我去陪他了啊。」


 


說到這裡,我的話忍不住多了起來。


 


「你是不知道,他在東北哐哐吃飯,盤子都堆了好幾碟,肉眼可見地結實了。」


 


周敘原本臉色鐵青,聽見這裡突然問我:「你這段時間和顧洵廝混,

就是想把他喂胖?」


 


「對啊。」我點了點頭。


 


一開始想把他喂胖,是為了證明東北菜很好吃。


 


現在想把他喂胖,是覺得他太瘦了,我有點心疼。


 


不知為何,聽見這句話後,周敘的面色突然緩和了不少。


 


他半倚著門,垂眸問我:「那個賭約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嗎?」


 


「那當然啦。」


 


這可關系到我東北菜的尊嚴。


 


還關系到周敘會不會當眾喊我一聲爹。


 


周敘聞言,心情莫名其妙好了起來,微微彎腰俯身,勾起一邊唇角:「說到底,還是在意我。」


 


「行吧,一個月之期馬上到了,有些話到時候我們再說。」


 


他的腦回路好清奇,是怎麼從我在乎賭約推導出我在意他的?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

他便施施然離開。


 


走到電梯口,又回過頭來,抬了抬下巴。


 


「李想想,那個大油邊味道不錯。」


 


「東北菜,挺好吃的。」


 


電梯門打開又合上,他消失在我身邊視野裡。


 


自從那天集市活動結束之後,我一下子從班上的小透明變成炙手可熱的紅人。


 


大家看見我時,雙眼都在放光。


 


「李想想,什麼時候還能吃到你的烤串?」


 


「有沒有推薦的東北菜店鋪,我想嘗嘗。」


 


「我能不能花錢僱你到我家烤東北大油邊啊?」


 


我是個財迷,說到錢就很有幹活的勁兒。


 


可顧洵不答應。


 


他還是不習慣當著很多人的面說話,湊到我的耳邊小聲告訴我:


 


「別去。我給你錢,晚上你來補習。


 


真是倒反天罡。


 


他不僅給我補課,還要給我倒貼。


 


這段時間,周敘找過我幾次,但從沒和我說上話。


 


我實在太忙了,不是被同學圍著問東北的事情,就是被顧洵監督著讀書。


 


顧洵這人看著溫和,說到學習那可是一點都不含糊。


 


比年級主任還要嚴肅。


 


監督我聽課,不讓我畫畫,我一走神就扯我袖子。


 


堅持每晚至少補課兩個小時起步。


 


他原本說話有些費勁,每次開口都要糾結一會。


 


可給我補習之後,說話明顯利索很多,尤其是講題時,可以滔滔不絕說好久。


 


期末考試前,學校組織全班體檢,突然有同學提醒:


 


「我記得上個月的今天,周敘和李想想打賭,賭能不能把顧洵喂胖。


 


「是啊,我當時以為顧洵不吃東西,還想這個任務肯定完不成。」


 


「可前幾天我在飯店撞見顧洵和李想想吃飯,他吃得還挺多的。」


 


「上個月顧洵是 113 斤,現在是多少啊?」


 


他們都湊了上來,目光聚焦在顧洵體檢表上體重那欄。


 


連周敘都走過來,語氣裡隱隱有些期待:


 


「他現在多少斤了?」


 


11


 


我覺得顧洵應該增重不少。


 


他的臉上稍微掛了點肉,整個人看上去都壯了一些。


 


我也很好奇現在他的體重。


 


顧洵將體檢表遞給我,瞥了一眼後,我的目光微微一凝。


 


在我的不懈努力下,顧洵胖了 10 斤!


 


不多不少,剛好夠讓周敘喊我一聲爹。


 


看見數字的那一刻,

我克制不住自己的興奮,直接蹦了起來。


 


周敘低頭看了一眼,輕哼一聲:「李想想,至於這麼高興嗎?」


 


他單手插著褲兜,也跟著笑了:「算你完成我布置的任務,你贏了。」


 


「我承認你是我的未婚妻了。」


 


這話一出口,隔壁宋知曉的臉色煞白,顧洵也抿唇看來。


 


我莫名其妙:「你說啥?」


 


「你這一個月來,費心費力接近那個怪物,不就是想完成任務,讓我答應做你的未婚夫嗎?」


 


「瞧你這開心的樣。」他輕抬下巴,傲慢地道:「我答應了。」


 


他是不是搞錯了?


 


我應下這個任務根本不是為了他啊。


 


我承認,剛來這裡時,我還有點憧憬,憧憬我的未婚夫是什麼樣的。


 


看到周敘的第一眼,我挺滿意的。


 


他個子高,長得帥,家境好。


 


舉目無親的世界裡,他作為唯一的同齡人,令我莫名生出了親近感。


 


幾乎是下意識的,我圍著他轉。


 


可他很嫌棄我。


 


嫌棄我穿的衣服顏色鮮豔,不像宋知曉那樣,穿著優雅的黑白灰。


 


嫌棄我的性格跳脫活潑,不像宋知曉那樣,沉穩恬靜惹人憐愛。


 


嫌我一口東北大碴子味,成績爛,玩心重,土裡土氣。


 


他事事都要把我和宋知曉比,可比較是會消磨好感的。


 


即便是現在,答應做我的未婚夫,他也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他根本不喜歡我,隻是覺得我該圍著他轉,眼裡不能有其他男生而已。


 


我正色看著他,朗聲開口:「你誤會了。」


 


「我姥姥說了,婚約是長輩們開玩笑隨口定下的,

當不得真,她會和你爸媽講清楚。」


 


「我不想當你的未婚妻。」


 


周敘一愣之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李想想,你開什麼玩笑?」


 


隨後他臉上的笑意逐漸凝固。


 


因為他發現,我沒有在和他說笑,我是認真的。


 


「不想當我的未婚妻,那你想當誰的?」


 


他緩緩轉頭,目光落在了顧洵的身上:「難道是這個怪物的嗎?」


 


「你是不是忘了,他的腦子有病。」


 


顧洵有些局促地低下頭來,輕聲告訴我:「想想,我有在吃藥。」


 


「我配合治療,也好好吃飯,我會努力讓自己痊愈的。」


 


我安撫地衝他笑了笑,叉腰看向周敘:「你腦子沒病,那你考試咋還考不過他?」


 


「莫非你是智障?」


 


在一眾哄笑聲中,

周敘氣得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微微顫抖:


 


「李想想,你還真看上了他?你知不知道他家裡是什麼情況?」


 


「他爸和別的女人結婚生子,早就不要他了,把他一個丟在這裡。連他爸都說他是個養不熟的怪物,性格有缺陷,你怎麼……」


 


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覺得無論是在公眾場合揭別人傷疤還是說別人家事,都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行為。


 


自詡出身上流社會、家教良好的周敘怎麼連這都不知道。


 


「出生不能選擇,疾病逃脫不掉,人天生就受成長環境的影響。你是比一般人幸運,有愛你的父母,良好的家庭,可這些都不是你嘲笑別人的資本。」


 


「顧洵雖然在這些方面不能如意,但他比你好很多。你隻會嘲笑我成績差,但顧洵會給我補課,

剖析我哪方面的知識點不夠到位。在他的幫助下,我物理第一次考上八十。」


 


「話我就說到這裡,我們來聊聊賭約的事吧。」


 


本來看在周阿姨的面子上,我不想為難周敘,但現在突然感覺沒必要了。


 


「你承諾過,如果顧洵能胖十斤,你就喊我一聲爹。」


 


「現在,喊吧。」


 


11


 


周敘成為人群的焦點。


 


他的臉色鐵青,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李想想,我以為你是想當我未婚妻,原來你是想當我爹?」


 


他緊閉著嘴,S不開口。


 


我也不逼他,隻是笑眯眯地對班上的同學說:


 


「如果周敘叫我聲爹,我就給大家烤油邊吃。」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炸了鍋。


 


不知道是誰先開口勸他:「周敘,

願賭服輸,你就喊吧。」


 


一旦有人開了頭,其他人便紛紛開始接話:


 


「是啊,人要講信用,說話得算話。」


 


「你當時答應的時候,我們都在,我們都是人證。」


 


「你喊完之後,我把李想想烤的東北油邊分你一口唄。」


 


「你不是也喜歡吃李想想的烤油邊嗎?我上次瞧見你吃完之後還在路邊嗦手指呢。」


 


宋知曉想替他說兩句話,但一群人的聲音把她的話語盡數吞沒。


 


所以人吶,還是要有一技之長才行。


 


瞧瞧,原本站在我對立面的群眾,這會都成了在背後託舉我的人了。


 


群眾的力量就是大,周敘被說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紅白交替之後,又變成了青綠色。


 


他要是不喊這聲爹,他不了臺。


 


周敘看著我,

嘴唇動了動,可終究還是叫不出來。


 


隻是咬牙切齒地看著我:「李想想,你真是好樣的。」


 


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


 


我知道他是喊不出來的。


 


他那樣驕傲自負的人,怎麼可能會喊我爹。


 


我就是純純想惡心他而已,誰讓他欺負顧洵呢。


 


說到顧洵,我回過頭去,正見他一瞬不瞬地望著我,眸光澄亮。


 


他將我悄悄拉到一邊,掏出口袋裡的小型砝碼給我看,神秘兮兮地告訴我:


 


「來之前我就測過了,隻胖了九斤。」


 


「所以我偷偷買了個一斤的砝碼塞進兜裡。」


 


「我……不會讓你輸的。」


 


倒是變機靈了。


 


我和他相視一笑,去拉他的衣袖:「我還有幾道題目不會,

快回去教我。」


 


我不是一個愛學習的人,可在村裡的那天,顧洵和我說了一番話。


 


他說他很喜歡東北,以後想考哈工大。


 


他還說,希望能和我去同一所大學。


 


我突然有點憧憬。


 


如果能考回東北,以後回去看姥姥就方便多了。


 


要是再進好的大學,她一定會開心地和村裡人四處吹牛皮。


 


所以,我突然不想再擺爛了。


 


13


 


我和周敘的婚約不了了之。


 


畢竟本來也不算什麼正式約定。


 


高三一整年,我特別拼,顧洵也不厭其煩地教我。


 


他的情緒逐漸穩定,開始能和除我之外的人正常溝通。


 


更重要的是,他達到了一米八五男生應該有的體重。


 


高考結束那天,

顧洵站在校門口等我。


 


微風拂過,少年額前的碎發輕輕飄動,陽光勾勒出他的輪廓。


 


褪去青澀,逐漸堅毅。


 


見到我後,他說的第一句是:


 


「其實我挺感謝周敘,感激他在一年前將你推給了我。」


 


「還要謝謝東北菜,它真的很好吃,把我喂胖了好多。」


 


我打斷了他:「顧洵,是不是喜歡我?」


 


「是。」他看著我,笑彎了眼。


 


於是,在高考志願表,我們一起填報了哈工大。


 


他去他向往已久的冰雪天地。


 


我回我永遠熱愛的那片故土。


 


走咯,一起去東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