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房間不大,安排的是上下床鋪。
我踩著梯子爬到上床,剛準備躺下休息。
餘光掃過枕頭內側的 pad。
或許是職業病的緣故,我對細小的誤差非常敏感。
Pad 明顯有被移動過的痕跡。
我眼皮跳了跳。
拿出手機切換到另一個系統,發了一條信息。
【可能出現探索者,請求進行歷史回溯!】
9
正式錄制是在第二天。
但頭一天碰面的情景作為先導片已經被放到了平臺上。
我們這邊歲月靜好,彈幕裡卻很是熱鬧。
【我家悠寶真是人美心善,還特別有禮貌。】
【謝欣然那是不會說話嗎?那叫沒有教養好吧。】
【沈青舒一個素人到底在拽什麼東西!
】
【有沒有人發現 17 分 45 秒裴遇安和許悠悠那個對視,啊,磕S我了!】
【前面的是不是有病,人家正室可就在旁邊呢。】
我笑著搖了搖頭,把手機揣進了兜裡。
我們在村委會集合。
第一天的主題是山村初體驗。
村長向我們介紹了當地的風土人情以及特色農作物。
這裡以水稻種植為主,特產大米。
按照節目設置,我們要去到田間,體驗施肥、灌溉、收割等過程。
但我卻對村口的兩臺碾米機產生了興趣。
根據我的經驗,進料鬥的設計十分有問題。
傾斜度不夠,很容易造成碾白室堵塞。
我正在和操作機械的師傅交流,謝欣然氣呼呼地跑了過來。
穿著黑色的防水靴和手套,
白白嫩嫩的臉上沾著泥土。
「沈青舒,你在這裡做什麼?是不是想偷懶不去幹活?」
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在錄節目。
趕緊跟著她去了田裡。
10
節目組給我們每個人分了一塊責任田。
他們的已經收割得差不多了。
謝欣然指著我那塊田劃拉了一圈。
「沈青舒,這塊稻田被你承包了,你們誰都不準幫她哦。」
裴遇安湊過來,小聲說:
「老婆,我幫你。」
許悠悠站在他身後,跟著說:
「青舒姐,我也幫你。」
裴遇安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頭也未回地對許悠悠道:
「這裡用不著你。」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們一眼。
裴遇安滿臉不耐,許悠悠眼圈泛紅。
倒像是小情侶在鬧脾氣。
許悠悠走後,我悄悄問他:
「你們是有什麼過節嗎?」
他訕訕地解釋:
「倒也不是什麼過節。隻不過,她這人風評不太好,我不想你和她走得太近了。」
我握住水稻的莖秆,穩穩拿起鐮刀,快速將水稻根部割去。
這才直起身子,定定地看著他,緩緩開口:
「遇安,我不知道你們之間有什麼事。但是,莫在人後說是非,尤其是女孩子。」
裴遇安的臉僵了僵,半晌,才露出一絲落寞的笑。
「姐姐,你說的都對。」
11
第二天的主題是鄉村美食節。
需要就地取材,要求每個家庭制作兩道農家菜。
做菜?!
這可觸及到了我的知識盲區。
平時忙起來,我連吃都顧不上吃,哪裡還有時間自己做。
要麼在食堂解決,要麼點外賣湊和。
偶爾遇到裴遇安拍戲回來,才能享一享口福。
話說回來,他做菜倒真是一絕。
想到這裡,我下意識地看了他一眼。
他一個人坐在院外靠窗的木椅上,垂著頭削甘蔗皮,看起來興致不高的樣子。
不曉得是不是我昨天對他說了重話所致。
我心裡有些愧疚。
正想上前跟他道個歉,便聽到外面傳來謝欣然的喊聲。
「沈青舒,你快來看看,這個榨汁機好像壞掉了。」
院子裡擺著一臺老式的手動甘蔗榨汁機。
我出去仔細檢查了一下。
是甘蔗纖維纏在了壓榨的部件上,導致轉動不暢。
我打開蓋子,準備伸手進去清理。
一隻手擋住了我。
「我來。」
裴遇安把手探了進去。
部件上的齒輪有些鋒利,很容易割傷手指。
「小心點。」
我拉著他的衣擺提醒他。
「別擔心。」
他另一隻手伸過來,輕輕地在我掌心捏了捏。
12
整個做飯的環節,我像一隻無頭蒼蠅似的在廚房外亂轉。
裴遇安將一把大蒜交給我。
「老婆,你能幫我剝下蒜嗎?」
剝蒜!
我眼睛亮了!
這個我拿手。
以前爸爸做飯的時候,也會遞給我幾顆蒜。
我搬著小板凳坐在垃圾桶前,把大蒜剝得幹幹淨淨。
爸爸總會誇獎我:
「青舒真棒,這頓飯你居功至偉!」
晚飯時,裴遇安做的蒜香排骨和蒜蓉小龍蝦收獲了大家的一致好評。
他轉過頭,溫柔地看著我:
「主要是我老婆的蒜剝得好。」
眾人笑起來。
周舟坐在我旁邊,用蹩腳的普通話對我說:
「青舒,你是個有福氣的。」
裴遇安笑著回道:
「周老師,你這話不對,我才是那個有福氣的。」
他的目光實在太過炙熱。
饒是我這麼個厚臉皮的,也禁不住有些臉紅。
一抬眼,正撞上許悠悠面色沉沉的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我們吃得正歡,
節目組的人帶著村長走了進來。
「小沈同志,謝謝你幫我們改良了設備,現在碾米機脫米的效率比之前起碼提高了一倍,操作也更方便了。」
村長對我感激地說道。
昨天晚飯後,我幫村裡把碾米機進行了改進。
雖然隻做了一些小調整,但能夠解決大問題。
我擺了擺手。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村長走後,導演搓著手走到我面前。
「青舒啊,我想和你商量個事兒。」
「有事您說。」
我笑著回應。
「是這樣的,我們商量了一下,打算把明天的主題換一下,換成鄉村維修站,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
我驚愕地張大了嘴。
13
看著面前擺放得滿滿當當的東西,
我欲哭無淚。
小到孩子玩的玩具車、手電筒,大到電風扇、面條機,應有盡有。
甚至院外的田坎上,還停著一臺手扶拖拉機。
導演也是一臉懵逼,擦了把汗,哆哆嗦嗦地說:
「這,這麼多嗎?」
裴遇安看他的眼神簡直快要冒煙。
「方導,不帶這麼使喚人的吧,你自己看看,這修得完嗎?」
導演額頭上的汗出得愈發多了。
我隻好站出來,對村民說:
「各位鄉親,這些東西今天實在是弄不完。這樣吧,我們這個節目還要錄一段時間,大家陸陸續續拿過來找我可以嗎?要是著急的今天可以先處理。」
我看著旁邊那位把大白鵝放進院子裡的大姐,無奈地說:
「大姐,這個我真修不了,你要不去獸醫站看看?
」
村民哄笑起來。
有幾個大嬸笑嘻嘻地說:
「俺們就是來湊熱鬧的,這好些東西早就沒用啦,修不修的也沒什麼打緊。」
嘿,感情這是瞅熱鬧不嫌事兒大是吧。
村民漸漸散去,導演沉著臉對工作人員說:
「這咕嚕掐了別播。」
我們笑得前仰後合。
手機突然發出一聲「叮咚」地輕響。
我掏出來一看。
【回溯信息:901.77】
14
節目第一期即將錄制完畢。
離開那天清晨,降了些溫。
我趴在窗戶上向外看,陽光不燥,微風正好。
這時裴遇安發來一條信息。
【老婆,要去跑步嗎?我在外面等你。】
【好。
】
我換好衣服出去,他正雙手撐在院子的欄杆上等候。
側顏絕美,秀色可餐。
見我出來,他迎上前,順勢拉住我的手。
身後傳來腳步聲,許悠悠急匆匆地叫住我們:
「裴老師,青舒姐,你們是要去跑步嗎?」
「是呀。」
我轉身對她笑了笑。
「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
她雙手合十,身子微微前傾,可憐巴巴地說。
裴遇安一把攬過我的肩。
看了看我,張口欲說的話咽了咽,還算客氣地拒絕道:
「我們打算去約會,可能不太方便。」
「噢,這樣,那還是不打擾你們了。」
許悠悠的臉僵了僵,訕訕地說道。
山村的空氣格外清新。
跑得有些累了,我們到湖邊休息。
我坐在凸起的石頭上,看裴遇安打水漂。
初升的陽光灑在湖面上,石子跳躍前行。
一圈圈漣漪向四周蕩漾開去。
看著他的背影,我緩緩開口:
「遇安,裴叔叔,是不是回來了?」
15
裴遇安的父親,是爸爸當年在研究院關系最好的同事。
專業技能精湛,業務能力強悍。
本是大好前程,卻偏偏走岔了路。
院裡研究的一項新型材料,被人泄了密。
因為材料特殊,事情鬧得很大。
但追查過程並不復雜。
就在事發的前兩天,裴遇安的父親裴昭借著出國學習的機會,逃去了收買他的國家。
這一去,
再也沒有回來。
作為他的直接領導,爸爸被免了職,降為最基層的技術員。
人人都以為他恨毒了裴家人。
可是當裴遇安被孤零零留下時,爸爸卻伸手抱起了他。
告訴他:
「你爸爸發生意外去世了,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新爸爸。」
我和裴遇安都是單親家庭的孩子。
爸爸,成了我們兩個唯一的親人。
那一年,我們都隻有七歲。
現如今,一晃二十年快要過去。
通過那條信息我才知道,裴昭已經悄悄回到了國內。
16
今天是第一期節目錄制的最後一天。
吃過早飯,大家準備散了。
道別的時候,許悠悠拉著我的手依依不舍地說:
「青舒姐,
這些天跟你學到不少東西,如果方便的話,能帶我去你工作的地方參觀學習一下嗎?」
兩天前,她告訴我,她的下一部戲要飾演一位機械制造的工程師。
題材正好是我主導的那個項目。
她纏著我問了許多專業的問題。
說實話,這個項目啟動近兩年時間,連裴遇安都不知道我整天到底在忙些什麼。
更別提,她那些問題的專業和深入程度,可能連我帶的研究生小李都提不出來。
「好呀。」
我微微一笑。
「歡迎你來!」
17
安全部門的工作人員跟了我們一路。
剛下飛機,便有人悄悄過來請裴遇安去喝茶。
他沮喪地看著我:
「老婆,我是不是給你惹麻煩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
「沒關系,例行調查而已。」
不管怎麼說,裴昭畢竟是他的父親,他們又有過接觸。
正常的辦事流程罷了。
我這樣安慰自己。
他轉身離開,背影看起來落寞又孤獨。
我有些心疼。
「老公。」
我叫住他。
「我相信你!」
他眼中含了淚光,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你放心,我絕不會走上和那個人同樣的路。」
許悠悠很快過來找我。
我們的研發成果已經投入試運行階段,想來那邊是有些著急了。
我帶著她去了廠裡。
廠門落下,早已有人等在了那裡。
從她身上搜出了一部微型攝像機和無線電收發器。
根據收發器的輻射範圍,
進行了細致地搜查。
可惜,小魚入網,大魚卻匯入海中,消失了蹤跡。
安全部門的人在我們家附近蹲守了三天。
裴昭卻始終沒有冒頭。
轉眼,又到了下一期節目錄制的時間。
18
我和裴遇安再次回到了爻村。
導演宣布,這一期的主題叫遠山的呼喚。
我們一行六人,將要去深山進行探索。
這座山尚未被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