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猛虎的同桌:「回家吧況少,回家吧。」


我沒搭理他,徑直Ṫùₜ走到晝遲課桌前。


 


5


 


他似乎被腳步聲驚動,驀然抬起頭。


 


目光在對上我的視線的瞬間,明顯停滯了一下,但這次沒有躲開。


 


握著筆的手指猛地收緊,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上紅意。


 


和昨天我看他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


 


果然身體不好。


 


「給你的。」


 


我趕緊把保溫盒往他桌上一放。


 


怕他不明白我的用意,我還特意強調了一遍:「快吃吧,我喜歡你。」


 


粥還沒入口。


 


晝遲就好像被嗆到一樣,慌張地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彈幕:


 


「不是,

男主不是陰暗瘋批嗎?怎麼變純情小狗了?」


 


「暗爽哥的隊伍再添一員猛將。」


 


「果然,從來沒有被愛的人隻要有一點點溫暖就能被輕易打動。」


 


過了幾秒,晝遲終於伸手,打開了保溫盒。


 


山藥粥的香氣漫出來,混著點淡淡的甜味。


 


晝遲指尖頓了頓,又抬眼看我:


 


「謝……謝謝。」


 


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說完,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起來。


 


動作也很慢,很輕,生怕打擾到誰。


 


不像我哥那樣,呼嚕呼嚕的,恨不得把碗都吞了。


 


我坐在旁邊的位置上,翻看著晝遲的作業本。


 


圓珠筆留下的字跡整齊又清秀。


 


彈幕感慨起來:


 


「不愧是男主,

這筆記寫得,能直接照狀元筆記出版了。」


 


「男主的成績本來就是學神級別的啊,要不是被逼得活不下去,隨隨便便都能上個清北的。」


 


「唉,有誰還記得,男主在重生之前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考上一個好大學,再也不被別人看不起,所以他才會去撿廢品掙學費,他雖然厭世,但他也努力地想活過,努力地規劃過作為晝遲的人生,可惜啊……」


 


原來晝遲以前還有這樣的願望啊。


 


但是卻被我哥,還有欺負他的人破壞了。


 


沒關系,現在也不晚的。


 


隻要我喜歡他,他就不會想自S,他的願望一定會實現的。


 


指尖劃過扉頁的名字上。


 


我抬起頭,看著面前安靜喝粥的少年,說:「晝遲,天臺上的風那麼大,你以後不要再去了好不好?


 


「哐啷」一聲。


 


勺子落進保溫桶裡。


 


晝遲喉結輕輕滾了滾,黑壓壓的瞳孔裡倒映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半響。


 


他回過神。


 


聲音又低了下去,尾音帶著點嘶啞:


 


「好。」


 


6


 


趁熱打鐵。


 


除了早餐以外,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著晝遲,時刻出現在他眼前,讓他感受到我熱烈的喜歡。


 


晝遲在圖書館看書,我拿著解不開的函數題去找他。


 


其他同學都說,晝遲特別不喜歡跟人交流。


 


好像也並沒有啊。


 


他耐下心重復了八遍解法。


 


而我的注意力始終在他那張比我手機壁紙都好看的臉上。


 


晝遲發現了我心不在焉,

用食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聽懂了的話,你重復一遍。」


 


我轉著筆:「我個人認為,這個意大利面就應該拌 42 號混凝土……」


 


晝遲午休吃飯,習慣性縮在食堂角落,啃幹吧饅頭就免費的紫菜湯。


 


周圍的人都離他遠遠的,好像他身上有鬼一樣。


 


我端著剛打的紅燒肉和大雞腿,大大咧咧地佔據他旁邊的位置。


 


在他愣住的時候,一個勁兒往他碗裡倒肉:


 


「你太瘦了,得多吃點,不然像我哥說的那樣,以後連女朋友都抱不動可就丟人啦。」


 


他不語,隻默默地把瘦肉一塊一塊全撥回給我。


 


臉紅紅的:


 


「你……我一隻手,就可以。」


 


我:啊?


 


晝遲在教室裡打掃衛生,

我趕過去幫他。


 


哦,幫倒是不可能幫。


 


我是豪門千金好不好,家裡分分鍾幾百萬上下的那種,我又不會掃地。


 


我坐在講臺上一邊看著晝遲搬完凳子又擦窗戶,一邊吃他給我買的草莓大福。


 


此時此刻,彈幕的氣都要嘆到我臉上了:


 


「晝遲彎彎繞繞打聽了好幾天,打聽到妹妹喜歡吃草莓大福,用他攢著準備買高考資料的錢買的。」


 


「可不是,偏偏他給妹妹的時候還要裝一下,說是家裡吃不完的,不讓妹妹有愧疚感。」


 


「笑S,她況月壓根就不知道愧疚兩個字怎麼寫。」


 


「這才幾天啊,好好一個重生爽文男主變王寶釧了。」


 


「況月你這個木頭!你居然真能心安理得地吃得下去?」


 


能呀。


 


雖然不是我常吃的那家,

但是還怪好吃的嘞。


 


低頭拿出手機給我哥發消息:


 


「別打你那破遊戲了,速速買一套五三明天放晝遲課桌裡。」


 


我哥回了個鄙視的手勢。


 


晝遲回家,我S活要送他。


 


拍拍我爸給我新買的名牌自行車:「讓自己喜歡的人獨自回家,我多沒面子啊。」


 


但沒想到——


 


名牌自行車中看不中用,蹬兩腳就掉了鏈子。


 


於是,我又蹲在馬路牙子上,看晝遲挽起袖子給我修自行車鏈子。


 


連續投喂了一個多月,晝遲長了點肉,沒有以前看著那麼瘦弱了。


 


汗水從他的下颌滑落,滴進衣領。


 


我抱著膝蓋,隨口問:「你還會修自行車啊,是上過興趣培訓班嗎?」


 


晝遲手上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頓:「不是,

以前在自行車廠裡幹過活。」


 


我「哦哦」兩聲閉了嘴。


 


不打擾他了。


 


結果這麼一折騰,等晝遲到家天都黑了。


 


最終,變成了他又反過來送我回家……


 


打住!


 


最後這件是反面教材。


 


重來!


 


7


 


第二天周末。


 


一大早我就收拾好了,去約晝遲看電影。


 


晝遲沒手機,通訊靠步行。


 


沒想到,他住的老城區居然那麼偏僻,連導航都搜不到準確位置。


 


我暴走兩個小時,累得氣喘籲籲:「奇怪,昨天跟著晝遲走的時候也沒發現路這麼繞,這麼崎嶇啊。」


 


彈幕:【廢話,昨天晚上自行車修好以後你又不想蹬了,全程都是你坐在後座,

男主推著你走的。】


 


我:…ẗúₒ…


 


無話可說。


 


又繞了三圈,繞進個小巷子裡。


 


總覺得這種地方要出事。


 


正打算扭頭。


 


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一陣推搡磕碰的聲響:


 


「S窮鬼,讓你別在這一片撿破爛,聽不懂人話嗎?」


 


「真搞不懂臨城一中怎麼會免學費收你這麼個窩囊廢!」


 


「老子這種天才他們不收。」


 


「瞪什麼瞪……你還敢還手!!」


 


「老子讓你撿!」


 


彈幕提醒我,讓我趕緊往前跑兩步。


 


然後我就看見幾個隔壁職校的黃毛小混混把晝遲堵在了牆角——


 


晝遲背著光,

渾身繃得很緊,手裡SS攥著一個蛇皮袋。


 


偏偏其中一個混混故意抬腳往袋子上猛踹。


 


袋子破了,裡面塑料瓶滾得滿地都是。


 


平時遇到這種事,我絕對是繞道走的。


 


但這次,沒等彈幕刷出來教我怎麼做,我就已經憑借本能把手裡的礦泉水砸了過去:


 


「他撿的是我況月的瓶子,你們有什麼意見去跟我哥說。」


 


好像不夠嚴謹。


 


又補充了一句:「對了,我哥是臨城一中的況星!」


 


我爸在生意圈叱咤風雲。


 


我哥在混混圈緊隨其後。


 


想當年,他因為看不慣隔壁職高的人總對我們學校的人拉拉扯扯,雙手插兜,1v7 還幹翻 4 個。


 


從此江湖上就一直流傳著「況少」的傳說。


 


小混混被這個名字唬得一愣,

拉了拉他旁邊的黃毛老大:


 


「大哥,況星打架可是不要命的,這種有錢,腦子又有點毛病的咱們惹不起啊。」


 


黃毛老大也犯怵了。


 


「臭小子,你給我等著!」


 


放了句狠話,一伙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巷子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滾了一地的塑料瓶。


 


我站在旁邊,看著晝遲頂著淤青的嘴角,彎下腰一個一個撿起地上散落的塑料瓶。


 


他指尖捏著瓶身時微微發顫,像是在忍耐什麼。


 


「晝遲……」


 


話沒說出口,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晝遲的手心很燙,帶著點粗糙的繭子,卻意外地輕,像是怕捏疼我:


 


「況月……對不起,但是現在,能不能請你……離開一下?


 


什麼意思?


 


趕我走?


 


我走了一早上才到這的!


 


而且不僅趕我走,還一直不肯拿正眼看我。


 


我沒耐心,直接雙手掰過他的臉。


 


「我不走!」


 


下一秒,驀然撞進一雙泛紅的眼眶裡。


 


那裡面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情緒,有難堪,有委屈,還有點別的什麼,像是少年被戳破了最隱秘的傷口,狼狽又無措。


 


「況月。」晝遲啞著嗓子開口:「別可憐我。」


 


「求你了……」


 


8


 


他的眼神透露出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好像在說「我不夠好,別看我。」


 


名為自卑的東西如同一條鐵鏈,將少年想要跳動的心緊緊禁錮住。


 


可那又怎樣?


 


我是個木頭唉。


 


又沒辦法跟他共情。


 


「我需要可憐你嗎?」


 


我彈他一個腦瓜蹦。


 


「你會修自行車,會解最難的數學題,會把空瓶折成方塊省地方……如果這都需要可憐的話,那我其實更可憐我哥。」


 


「他隻會張嘴吃飯。」


 


可能是我手勁太大吧。


 


晝遲好像被這一個腦瓜崩彈蒙了,整個人呆呆的,眼裡泛著水霧,一動不動。


 


彈幕在眼前亂糟糟地飄過。


 


【嗚嗚嗚以後誰再說妹妹是木頭我就跟誰拼了,我們妹妹就該是白月光,誰懂這些話的救贖感啊!】


 


【+1,妹妹沒有說「你很好」這種空話,而是說「你會什麼」,這才是對自卑者最戳心的認可啊!】


 


【真正的在意不是膩歪的情話,

而是你的狼狽在她眼裡卻是閃光點,妹妹這波上大分。】


 


【男主:so,我剛剛在發什麼癲?】


 


彈幕熱鬧得跟過年一樣,我卻不明所以。


 


在意什麼?


 


我就實話實說啊。


 


【男主你慘啦,你要徹底墜入愛河啦。】


 


【況星:沒人喂我花生嗎?】


 


沒空再去看彈幕。


 


肚子已經開始打鼓了:「我一大早為了來找你飯都沒吃,餓S了,你還趕我走。」


 


晝遲回過神。


 


「我……我沒有趕你。」他小聲辯解,表情局促,似乎想起剛剛自己的樣子就後悔。


 


「你想吃什麼?」


 


「草莓大福。」


 


「就是上次你買的那個。」我比劃了一下,「還挺好吃的,

我想再吃一個。」


 


我從口袋裡摸出錢包,想找張零錢。


 


可翻來翻去都是卡。


 


晝遲摁住我的手。


 


「我有錢。」他指了指蛇皮袋,「賣了瓶子就有。」


 


「好啊。」我說。


 


9


 


買完草莓大福,我蹬鼻子上臉。


 


電影是看不成了,那就去晝遲家玩。


 


昨天來都沒進去。


 


「你確定要去我家?」


 


晝遲的手指在放鑰匙的口袋外捏了又捏,半天才悶聲說:「我家……很小,很髒。」


 


可他發現我壓根沒聽他說話。


 


我看著眼前的矮平房,咬了口草莓大福:「哇,你家跟電影裡一樣耶。」


 


晝遲忍不住揚了揚嘴角,掏出鑰匙開門。


 


屋裡真的很小,

但卻不髒——


 


一張舊木桌,兩個凳子,牆角堆著整齊的書本和幾個捆好的空瓶。


 


唯一顯眼的是牆上貼著的獎狀,從小學到高中,密密麻麻蓋滿了「第一名」的紅章。


 


「你先坐,我再去給你買瓶水。」


 


凳子已經很幹淨了,但晝遲依舊擦了好幾遍才遞給我。


 


我點點頭。


 


等他出去,我隨手拿起他床頭放著的五三來看。


 


書裡密密麻麻標記滿了知識點,但書頁卻依舊平整得像新的一樣。


 


晝遲的每一本書都會規規矩矩地寫上自己的名字。


 


隻有這一套五三沒有。


 


每一本的扉頁上,都畫著一個小小的月亮。


 


彈幕:


 


「這不是妹妹送給男主的五三嗎?」


 


「月亮,

況月,還放在床頭,你小子每天晚上在想什麼我不多說。」


 


晝遲拿著水進來,看到我手裡的書,臉一瞬間紅透了,慌忙過來把書合上Ṭùⁱ:


 


「我……我就是隨便畫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