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接過水喝了一口,歪歪腦袋:「那你還順便得怪多次的勒。」
彈幕嘻嘻哈哈的,說晝遲快羞S了。
那我換個話題。
我指著牆上的獎狀:「你真厲害,這些獎狀也能換錢嗎?」
他被我問得笑了,眼裡的羞赧終於退了一點:「不能,但……能換我自己想走的路。」
我偏過頭。
晝遲一直在看我。
陽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像細碎的月光。
他的語氣溫柔平緩,卻又格外堅定:
「能換,我作為晝遲想走的路。」
10
好像從那天之後,晝遲臉上的笑就越來越多了。
也不再總是低著眉,垂著腦袋。
而且,大概是因為快高考了吧,
大家都忙著備考衝刺,沒什麼人再去說晝遲的闲話。
除了我哥。
他說:「反正家裡有礦繼承,我少努力一點,咱爸就能多努力一點。」
氣得我爸脫了鞋拿鞋底抽他。
我沒管我哥的呼救,拎著保溫盒和一盒牛奶去了學校。
走到晝遲桌前,他不在。
旁邊同學說,主任把他叫去辦公室了,說是了解一下他的高考志願。
我點點頭。
把保溫盒跟牛奶放在他的課桌上,正要走。
轉身撞上晝遲的肩膀。
晝遲眼疾手快地扶住我,順勢把我按到他的椅子上。
他打開保溫盒,夾起一塊水晶包遞到我嘴邊:ťŭ̀₍「要一起吃嗎?」
香噴噴的,沒法拒絕。
我張嘴咬住,含糊地問:「你跟主任說想報什麼學校啊?
」
晝遲默了默:「清北。」
「哦哦。」我又塞了個水晶包,腮幫子鼓鼓的,「忘了,你一直都想考清北的。」
晝遲忽然俯身靠近我,接近一米九的大高個將我整個人罩在陰影裡。
帶著淡淡肥皂香的呼吸輕輕掃過我的耳廓。
「你呢?」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打算考什麼學校?」
害。
我這成績也就比我哥好一點。
雖說晝遲幾乎天天給我補課,但也隻勉強能夠上個省內的本科。
我實話實說了。
晝遲聽完,沒說話,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像是在琢磨什麼。
彈幕看他這樣,急了:
「不是吧哥們兒,你打算跟妹妹上同一所大學吧?你這分考去清北就跟玩一樣,別犯傻啊!」
「偶像劇常見套路,
自以為很浪漫,實際上自毀前程的人都是 2b。」
「他要是真戀愛腦發作,要跟妹妹上同一所學校,我就再瞧不起他!」
我也這麼覺得!
於是,情不自禁就把最後一句彈幕水靈靈地念了出來。
晝遲愣了兩秒,突然低低地笑起來。
笑夠了,伸出手揉揉我的頭發,眼神無比溫柔:
「放心,我不會。」
「我得站得更高,才能靠近我的月亮,所以,我可以忍受一時的分離。」
說完他又立刻反悔了。
「不過,也不能太久,你得允許我經常回來看你。」
多麻煩啊。
Ṭú₄首都離這少說一千多公裡,吃飽了撐的嗎?
「有這個必要嗎?」
他用力點頭,眼神直勾勾的。
怪不得彈幕經常說他是狗,這麼看還真挺像。
我哥前幾天撿回來的那隻流浪狗就是這樣,看人的時候眼睛湿漉漉的,帶著點固執的期盼。
「我說不允許你就不來嗎?」
他果斷搖頭。
又湊近了一點。
倔狗。
我推開他就往外走:「隨你。」
11
六月份的高考,盛大而熱烈。
大家都發揮得很穩定。
晝遲以絕對高分穩穩拿下省狀元,學校給獎勵五十萬。
而我如同預想之中一樣,剛剛過本科線。
我爸原本打算送我出國留學,但想到我的病又實在不放心,讓我留在國內以後繼承家業就行。
於是,我報了個離家近的本科學校。
方便隨時回家吃飯。
至於我哥,也發揮得很穩定——
差點就沒考上大專。
高考一結束,他就迫不及待地向程心瑤表了白,結果是第無數次被拒絕。
聽說,程心瑤發揮得特別好,完全可以上頂尖的名牌大學。
學她心心念念的醫學,將來救S扶傷。
「況星,謝謝你喜歡我,可是我認為我值得更好的。」
三年明戀,到此結束。
我哥像個男人一樣放了手:「沒關系,哪個男人年少的時候沒遇到過個沈佳宜啊……」
「老子不後悔。」
「等等……你是說我沒出息嗎?」
程心瑤不置可否。
看著她頭也不回地走遠,我哥深沉地點了支煙。
被嗆了。
他沒繃住,哭得驚天動地。
彈幕與他的悲傷並不相同:
【妹妹真的改變了所有人的結局啊。】
【原劇情裡,男主重生到別人軀殼裡以後,變得極度偏執陰鬱,對唯一關心過他的女主,隻剩下佔有欲,為了禁錮住她,硬生生剝奪了她上大學的機會。】
【女主原本也是天之驕女,她考上了最好的醫學院,前程璀璨,到後來卻隻能像隻金絲雀一樣依附男主。】
【書裡沒有明確交代女主的結局,但女主已經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估計也好不到哪去。】
【現在知道了?之前心疼男主心疼的那麼起勁。】
【樓上的,我們心疼的是重生前的男主,心疼的是晝遲,你見過有誰心疼了重生後的男主嗎?】
【就是,我們晝遲不該被心疼嗎?
】
【害,別吵了,也別說那晦氣的,現在結局都改了,男主和妹寶們都很好,大家都會有一個理想又璀璨的未來。】
……
吵架。
吐槽。
但——
不影響彈幕那邊也是一群很善良的人啊。
……
12
我哥嚎了兩天,不嚎了。
有時候,男人的成長就在一瞬間。
第三ƭű̂ⁿ天,他鄭重地推開書房的門:「爸,我想好了,我要去留學,我不能一直這麼沒出息下去。」
「將來您要是S了,我還ţů²要照顧月月。」
聽得我爸一半感動得想哭,一半想脫鞋抽S他。
我哥走的前一天,
他的狐朋狗友們都聚在一起給他送行。
一群人在 KTV 裡一會兒唱得驚天動地,一會兒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說下輩子還要做兄弟。
我融入不了。
找前臺拿了個耳塞。
晚安,瑪卡巴卡。
晝遲給我蓋上衣服,用手給我擋住閃爍的彩燈,看我熟睡的樣子,嘴角不自覺上揚。
忽然,有誰走到了他旁邊。
小聲抱怨:「沒良心的臭丫頭,哥哥都要走了,也不知道多陪哥哥一會兒。」
嘖。
晝遲擰著眉轉身,眼神警告怨婦一樣的況星閉嘴。
況星想罵人,忍住了。
他衝晝遲揚了揚下巴:「你出來,老子有事找你。」
晝遲沒動,聲音很冷:
「咱們還沒有熟到要單獨說話的地步吧。
」
要不是況月也在這,他來都不會來。
況星氣笑了:「誰樂意跟你熟?」
要不為了月月,誰搭理他。
「月月的事,有種別來。」
三分鍾後。
兩個人坐在 KTV 後門的馬路牙子上,互相瞪眼。
夜風吹散了點少年意氣。
況星先開了口,不再是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樣子,聲音沉悶:「你知道月月的病吧?」
「情感冷漠症,月月三歲的時候,我們發現她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她沒辦法感受到別人的情緒,也沒有自己的喜怒哀樂,她永遠學不會……」
然而——
「回應你」這三個字還沒說完,晝遲已經把他接下來想好的一大段護犢子的話全給打斷了。
「她不需要去學什麼。」
晝遲抬起頭,嗓音低沉。
這句話仿佛在他心裡練習過無數遍,堅定無比:
「她也不需要愛我,因為,我會去愛她。」
況星愣了三秒。
合著他把人叫出來,提醒了一堆廢話。
笑了。
雙手搭在腦袋後面一仰:
「晝遲,老子發現,你這個人真是他媽的討人厭。」
「你也一樣。」
晝遲沒回頭。
推門走向了 KTV 裡那個熟睡的身影。
13
一切塵埃落定,彈幕不見了。
晝遲在大三那年就開始跟著幾個同系的學長學習創業。
那段時間他特別忙。
工作學習兩頭跑。
每半個月還要從首都回來一次。
我說,要不就別來吧,或者半年來一次。
半年不行,兩三個月也行啊。
他說,半個月是他的極限。
小狗思念的極限。
大學畢業以後沒多久,晝遲就成立了一家自己的公司。
他不再是那個人人都看不起的陰鬱少年。
人們再提起他時,隻剩下年輕有為四個字。
而我也在畢業以後進了家裡的公司,從基層做起。
至於我哥——
哦,他在去國外的第二年給我打了個「求救」電話。
「妹啊,哥好像見鬼了,哥遇見個變態打工妹,哥居然能聽見她的心聲,她面上罵哥有錢了不起,心裡誇哥腿長一米八,對著哥『嘶哈嘶哈』的。」
彈幕都有了,心聲有什麼奇怪的?
遂掛電話。
到現在,他們馬上就要結婚了。
「我們把婚禮辦在他們前面好不好?」
這麼多年,晝遲跟我哥還是見面就掐?
沒等我回答,晝遲一隻手攬住我的腰,把我抱到小吧臺上吻我。
汗津津的再被他撈起來的時候,我腦子暈暈的。
點頭。
但又想到一件事:「晝遲,你的公司越來越大,會不會把我們家給吞並了?」
他把我抱到床上。
滾燙的胸膛貼上來。
晝遲小狗說:「那我入贅。」
……
14
男主視角:
從小到大,晝遲就一直在做自S的夢。
仿佛是這個世界對他無形的控制。
這次的夢尤為清晰。
夢裡,他被況星誣陷跳樓,然後成為了另外一個人。
他看著那個人,或者說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變得瘋狂——
為了爭家產害S這具身體的兄弟姐妹。
為了報復況星,讓況家家破人亡。
那個總是將他踩在腳底下侮辱的人,反過來跪在地上求他:
「我錯了,你放過我妹妹。」
他放過了嗎?
沒有。
鏡子裡倒映的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他聽到別人戰戰兢兢地稱呼他:「季總。」
季寒沉。
……
夢醒的時候,晝遲頭一次因為自己還在那個破舊簡陋的老平房而高興。
心髒跳得像要炸開。
他感受著跳動,不斷告訴自己,他是晝遲,不是什麼季寒沉。
他以為那隻是個荒誕的噩夢。
是被欺負得太狠,才在夢裡生出這樣惡毒的報復心。
直到夢裡的場景一一重現。
他站到了天臺的邊緣。
原來一切都不是夢,是晝遲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可是,憑什麼呢?
他隻是想活著,作為晝遲活著。
他笑了笑,風灌進喉嚨,澀得發苦。
或許,該認命了。
跳下去吧,成為季寒沉。
不用再聽這些誣陷、嘲諷,不用再餓肚子,不用為幾個硬幣日日發愁……
身體晃了晃,腳踝已經越過天臺邊緣。
可就在這時,有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少女的聲音就那樣撞進他心裡:「晝遲,別跳!」
「因為世界上,隻有一個晝遲呀。」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