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隻要想到這個可能性,就反胃想吐。


我迅速拉黑了徐瑾然的小號,還有他全部聯系方式。


 


本想罵他一頓。


 


但轉念一想,跟爛人纏鬥沒有任何意義。


 


我的大好時光是用來享受大學生活,還有顧予深美好肉體的。


 


14.


 


徐瑾然很快就發現自己被我拉黑了。


 


他等在我宿舍樓下,戴著衛衣的帽子,蓋住自己半張臉。


 


「許燦禾。」


 


我跟室友並肩走路,被這聲呼喊嚇了一跳。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你騙我。」


 


他苦笑,「你根本就沒有報考清大。」


 


「你知不知道我在清大各個專業的名單上找了你多久?想聯系你又發現被你拉黑了,你到底有沒有考慮過我的心情?

!」


 


我曾經以為,看見徐瑾然的慘樣會覺得很爽。


 


但實際上,我的內心毫無波瀾。


 


因為不喜歡他了,所以他的喜怒哀樂,不會再牽起我的任何情緒,隻會讓我覺得吵鬧。


 


「就算……」徐瑾然頓住,語氣委屈極了,「就算你跟顧予深戀愛了,難道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徐瑾然。


 


「你以前根本不是這樣的。難道你不喜歡我這張臉了嗎?」


 


他哽咽著偏過頭。


 


那一瞬間,我看見徐瑾然的額頭有傷。


 


誰打的?


 


應該不是顧予深。


 


他那麼溫柔,怎麼會對徐瑾然動手呢?


 


嗯。


 


一定是徐瑾然自己摔的。


 


15.


 


徐瑾然這幾天心情很不好。


 


不僅因為他發現許燦禾根本沒有報考清大。


 


還因為他聽說了關於許燦禾的傳聞。


 


一個自稱是許燦禾初中校友的男生跟他吐槽:


 


「害,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渣女!」


 


「以前她喜歡我哥們兒,追了一整年,陪伴到位,情緒價值也拉滿了,把我哥們兒感動得不行,就同意了她的表白。」


 


「結果你猜怎麼著?兩個人談了三天就分了,是許燦禾提的分手。」


 


「理由是,他花期太短了,進入青春期發育就不長個兒了,你說說,這不是渣女是什麼?」


 


喜歡是真喜歡,追也是真追。


 


但愛得快,抽離得也快,這才是真正的許燦禾。


 


徐瑾然沒來由地慌亂了。


 


他很後悔自己那天為什麼一時衝動,

把許燦禾做的小蛋糕摔在地上。


 


更恨顧予深那個綠茶心機男,故意對那摔爛的蛋糕擺出令人作嘔的表情,讓他在許燦ţū́₁禾面前又低了一頭。


 


這一刻,徐瑾然終於直面了自己怯懦的內心。


 


種種擰巴、不甘、嫉妒,都不過是因為他喜歡許燦禾,卻又不敢承認。


 


想清楚這一點之後,他竟然松了口氣,心情也更坦然了。


 


趁現在,許燦禾和顧予深感情不穩,他趕緊去哄許燦禾,一定還有機會的。


 


徐瑾然一夜未睡。


 


第二天,就託人找遍了各個專業的學生名單,想找到許燦禾上課的教室和宿舍。


 


卻又發現,這屆新生根本就沒有許燦禾這個人。


 


打給高中班主任,徐瑾然才知道,許燦禾上的是華大。


 


翻出手機聯系許燦禾,

發現自己已經被她全平臺拉黑。


 


徐瑾然好不容易重建的自信心,終於在這一刻崩塌成渣。


 


16.


 


「你猜對了,《離別曲》是我送的。」


 


「之所以沒有露面,是因為那天在包廂外面,我聽到你兄弟們在調侃我,還有你那惡心的回應。」


 


我笑了笑。


 


「我這種卑劣又庸俗的人,怎麼配做你的普通朋友呢?」


 


我的確是個顏狗,但我不會碾碎自尊去喜歡一個人。


 


徐瑾然大為震驚。


 


「那天我說了什麼?」


 


你看。


 


徐瑾然甚至不記得自己說過什麼了。


 


真可笑。


 


我轉身欲走,他上前攔住我:


 


ẗũ̂₀「等一下!我一定是說了什麼混蛋話讓你傷心了,能不能給我個補救的機會?


 


「我也做了小蛋糕給你!」


 


我無動於衷。


 


徐瑾然層層加碼,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我看。


 


「就算是你為了氣我,故意報考華大我也不在乎,清大離這裡隻有二十分鍾的路程,我可以天天來找你!當初你也是因為喜歡我,才想變成更優秀的人,跟我比肩,不是嗎?」


 


「還有……」他語氣急促,「我昨天在學校裡被人用麻袋套住打了一頓,肯定是顧予深幹的,他哪有半點大學生的樣子,這就是個流氓!」


 


「你怎麼能跟這種人在一起?」


 


我直視徐瑾然的眼睛,語氣平靜卻銳利。


 


「徐瑾然,我想你可能搞錯了一件事。」


 


「我考華大不是為了氣你,也不是為了向誰證明什麼——而是因為那是我想要的未來。


 


「你以為我所做的努力都隻是為了配得上你?錯了。我讀書、拼命往前跑,從來不是為了站在誰的身邊,而是為了讓自己有選擇人生的權利。」


 


「不論是清大還是華大,都是我通過自己努力考上的。那隻能說明我是個很厲害的女生,這並不能證明你多有魅力。」


 


他僵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至於顧予深打你?如果他真的動手了,那確實不對。」


 


「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你欠揍?」


 


「你高高在上地評判我是否有資格被你喜歡,卻從沒想過,真正的二流貨色是你這種靠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的人。」


 


徐瑾然怔怔的,站在風裡。


 


他為了今天的見面早就精心打扮一番,劉海抹了好幾層發膠,企圖將那點可憐兮兮的容貌作為自己最後的籌碼。


 


可在夏日的高溫炙烤下,

發膠混著汗液,他的發型變得油膩厚重,襯衫也黏糊糊地貼在他微微彎著的脊背上,整個人十分窘迫。


 


時間不早了。


 


顧予深還在等我吃飯。


 


隔了很久,徐瑾然終於訥訥地擠出這麼一句。


 


「……許燦禾,對不起。」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還有,以後不要再來華大找我了,我會很困擾。」


 


轉身離開的時候,我忽然想起給徐瑾然送禮物的那個下午。


 


聽見徐瑾然那些話,還有刺耳的哄笑聲,我真的很想把那本譜子直接扔掉。


 


可我終究還是沒有。


 


因為,即使他的喜歡廉價又虛偽,但我知道他有多麼熱愛每一個從自己指尖下流淌出的音符。


 


攥著譜子的手指緊了又松,

最終隻是將它輕輕放回地面。


 


徐瑾然不值得我原諒。


 


但他的夢想,值得這世上最後一點體面。


 


17.


 


食堂門口人來人往。


 


顧予深站得像一棵筆直的樹。


 


見到我時,那棵樹突然活了過來,歡喜地抖動著枝葉。


 


說來也巧。


 


今天他也穿了白襯衫,配上那張精致的臉,完全就是漫畫裡走出來的男主角。


 


總覺得他比剛認識的時候更帥了。


 


他快步走過來拉住我的手,小聲埋怨道:「你們居然聊了二十三分鍾。」


 


見到徐瑾然的第一時間,我就給顧予深發了消息,告訴他我需要和徐瑾然單獨談談,把以前的事情說清楚。


 


我忽然注意到,顧予深的手腕有一處細小的傷口。


 


如果不仔細看,

根本就無法發現。


 


「打架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


 


顧予深一臉無辜。


 


「哪有,貓抓的。」


 


「哦。」


 


——看來,徐瑾然受的傷更重。


 


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唉,幸虧那貓沒抓在我臉上,臉在江山在,不然老婆該不要我了……」


 


顧予深望天,幽怨地說。


 


他忽然湊過來親了我一口。


 


「那貓抓得真疼。」


 


「不過,老婆親親我,就不疼了。」


 


我踮起腳尖,在他唇邊笑著落下一吻。


 


18.結局


 


大四那年,許燦禾以全系第一的成績申請到了公費出國讀研的名額。


 


顧予深說服家裡人,

也申請了同一所學校。


 


她生出高飛的翅膀,他就做陪伴她的長風。


 


徐瑾然託人給許燦禾轉達了祝福。


 


但那會兒許燦禾睡得正香,顧予深怕吵醒她,一眼掃到那蠢貨寫的小作文,直接左滑對話框刪除了。


 


垃圾信息,不看也罷。


 


聽說,他現在談了個條件不錯的女朋友。


 


女孩子是大小姐脾氣,嫌他拉小提琴沒出息,將來養不起自己,成天逼他轉專業。


 


失意的徐瑾然總是跑到校外找那群好兄弟喝酒。


 


久而久之,自己把自己喝胖了,直接被大小姐給踹了。


 


沒了女朋友的經濟支撐,加上畢業遲遲沒找到工作,徐瑾然現在過得很落魄。


 


身邊人都說許燦禾命好,能在表白牆撈到顧予深那種深情專一的戀愛腦。


 


許燦禾總是不屑地撇撇嘴:


 


「哪有,

能跟我在一起,是他顧予深命好。」


 


隻有顧予深知道,哪有什麼憑空出現的戀愛腦,全是他的蓄謀已久。


 


也的確是他命好。


 


他和許燦禾曾是校友。


 


但那時他太忙了,總是不在學校。


 


兩個人雖然不同班,但顧予深也大概聽說過,隔壁班有個犟種小姑娘,那雙眼睛又清又亮,幹什麼都是風風火火的,看見帥哥就走不動路。


 


身為影後的媽媽一心想要把自己兒子早早送出國,憑借這張遺傳自己頂級美貌的臉,混個頂流愛豆應該不算難事。


 


那時顧予深年紀小,沒什麼夢想。


 


就覺得,既然是一條路,那不妨去試試看。


 


他整天努力學習唱跳,也錄過幾張專輯,終於有了些眉目。


 


不料,班上幾個多事的男同學在網上撞見他發布的專輯,

直接在班級裡公放,還取笑他:


 


「有個明星媽媽了不起呀?自己狗屁本事沒有,唱歌這麼難聽,長得又娘炮,你不會真以為自己能在韓國出道吧?」


 


「聽說娛樂圈可髒了,沒準你媽媽的影後就是睡出來的,到時候你子承母業,跟你媽媽一起在娛樂圈『睡』出一片天,哈哈哈哈!」


 


……


 


那是顧予深第一次動手打架。


 


回家以後,媽媽很生氣地質問他,平時那麼聽話,為什麼忽然在學校打傷同學。


 


顧予深倔強地沒有回答。


 


他是單親家庭,媽媽平時照顧自己很辛苦,他不想讓她聽見那些會傷心的屁話。


 


從那天起,他丟掉所有專輯,專心攻讀文化課。


 


他想證明給所有人看——


 


他顧予深,

就算是不動用家裡的資源也可以考上好大學。


 


但打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學校給顧予深做了停課處理。


 


顧予深準備在家找老師自學。


 


回學校收拾東西的那一天,正趕上義賣會。


 


他提著黑色書包,戴著口罩,與熙熙攘攘的人群逆行,也恰好和隔壁班那個小姑娘的攤位擦肩而過。


 


「喂!要買專輯嗎?」


 


顧予深的腳步停下了。


 


他驚訝地發現,自己丟到垃圾桶的那幾十張專輯,居然被許燦禾一張一張地撿回來了。


 


每一張專輯都被擦得一幹二淨,一點汙漬都沒有。


 


又清又亮的眼睛,映出他愕然的倒影。


 


顧予深淡漠地扭過頭:


 


「不買。」


 


「一看就知道很難聽,籤名也很醜。


 


女生急了。


 


「別走啊!」


 


她獻寶似的舉起一張專輯,封面上的少年在逆光中仰著頭,喉結線條青澀又倔強。


 


「雖然唱功是有點生澀啦,但作曲很有靈氣,真的很好聽!快點買股吧,萬一這位同學將來成了大明星,這就是絕版專輯了!」


 


也是她忽然湊近的動作,讓顧予深看清她胸前的校牌。


 


上面寫著三個字:


 


許燦禾。


 


許燦禾羞澀地撓撓頭:「其實我還偷偷找了學音樂的同學,幫我混了一小段自己的和音進去呢。」


 


「為什麼撿這些?」


 


他嗓音發緊。


 


「因為有人在認真地做夢啊。」


 


許燦禾把專輯又認認真真地擦了一遍。


 


「這些東西被扔在垃圾桶裡的時候,全都是用防塵袋包著的,

每一張都有編號。它們的主人,應該也有丟掉的苦衷吧。」


 


「我先替他保管,順便宣傳一下,嘿嘿。」


 


她突然笑起來,明媚得晃人眼。


 


「要是我做數學題也有這種精神,是不是就能考上華大了?」


 


「不行不行,我是要跟徐瑾然一起上清大的……」


 


風把少女的劉海吹得亂糟糟。


 


她驚呼著用手背蓋住,也止住了碎碎念。


 


可這一幕,卻印在顧予深心裡很久很久。


 


那天他買下了所有專輯。


 


之後回家復習,許多個夜深人靜的崩潰時刻,都是那張專輯裡的聲音拯救了顧予深。


 


填報志願的時候,他理所當然地想起那張臉。


 


她說,她要考華大?


 


還要為了一個人考清大來Ŧú⁺Ţú₋著。


 


那是誰。


 


是她喜歡的人嗎?


 


顧予深決定跟自己打個賭。


 


填報華大。


 


如果能在華大再遇見她的話……


 


不管她有沒有喜歡的人,他都一定會抓緊不放的。


 


神明回應了他的祈禱。


 


新生表白牆的評論區,足足三千多條評論,顧予深翻到最後,終於找到那個【我不是豬你才是】的 id。


 


他把自認為最帥的角度都拍了個遍。


 


最後還是決定直截了當地勾引,直接發了臉和腹肌的照片過去——


 


「同學,要ẗůₓ跟我談戀愛試試嗎?」


 


「你要是擔心我不靠譜,先網戀試試看也行。」


 


他鼓足勇氣,於是命運再次轉動。


 


那張未完待續的專輯結尾,是荒蕪的心髒終於長出春天的音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