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若孤執意要你做妾呢,你還敢抗旨不成?難不成將軍府看不起皇家,存了謀反的心思?」


 


軒轅燁的語氣中帶著十足十的怨毒,像一條毒蛇正對著獵物瘋狂吐信子,「更別說你早就成了孤的人,難道還有人敢撿孤不要的破爛兒?」


 


唯恐對我的羞辱不夠,在說到破爛二字時,軒轅燁還不懷好意地嗤笑幾聲,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早已婚前失貞。


 


女子貞潔勝過性命,若我當真不顧閨閣貴女的體面婚前委身於軒轅燁,後半輩子就真得跟青燈古佛為伴了,就算父親想保我也保不住。


 


難怪皇後剛剛警告我時如此信誓旦旦,原來打的這個主意!


 


惡毒至極!


 


果然,這次迎接我的不僅僅有竊竊私語,更有閨女們毫不掩飾的嫌棄和低罵聲,罵我不知廉恥。


 


「竟有此事?」


 


皇後似乎感受到了我眸中掩飾不住的恨意,

越發得意地要拿捏我,「哪怕是給太子做妾也得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容不得半點馬虎,嬤嬤帶蘇小姐下去驗驗。」


 


以軒轅燁母子惡毒的心思,我若被拉下去強行驗身,稍稍在工具上做做手腳,該有的清白也沒有了!


 


到時候便是全身都是嘴也說不清楚,將軍府還要擔一個教女不嚴之責,連累父親在官場上被人嗤笑。


 


絕不能!


 


不過須臾,兩個滿臉橫肉的嬤嬤已經不懷好意地過來要抓我的手腕。


 


若被她們抓住,我必定掙脫不開。


 


說時遲那時快,為了保住自己和將軍府的名聲,我飛快後退一步,揚聲道:


 


「我蘇氏一族早有祖訓,族中女子哪怕終生不嫁也絕不與人為妾,更是絕不會有婚前失貞之舉。太子殿下為了逼迫臣女為妾不惜信口雌黃玷汙臣女清白,逼迫臣女違背祖訓,

臣女隻能一頭撞S在這大殿上以證蘇氏風骨!」


 


說罷,決絕地朝著不遠處的柱子撞去!


 


誰都沒想到我會如此剛烈,一時之間都傻了眼。


 


還是皇後先反應過來,厲聲喊太監宮女去攔我。


 


他們母子此舉是為了逼我做妾,不是為了逼S我。


 


軒轅燁臨時更換太子妃人選本就是背信棄義之舉,若再當場逼S我,無異於公然跟整個將軍府為敵。


 


真到那一步,他的前程就算徹底廢了。


 


皇後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人在怒極之時往往會迸發出強大的力量。


 


兩個嬤嬤一時竟攔不住我,我越發委屈地扯著嗓子大喊讓我去S。


 


宮裡從來都不是鐵板一塊,選妃宴上的事很快就會透過後宮各處安插的眼線傳出去。


 


我就是故意把事情往大了鬧。


 


軒轅燁不仁,就別怪我不義。


 


事情鬧得越大,他的名聲毀得越厲害,在朝堂上就越不得人心。


 


畢竟世家大族向來同氣連枝,他今日能背信棄義逼妻為妾,明日就能兩面三刀對扶持他的朝臣痛下S手。


 


沒有人敢傾盡全力扶持這樣的主子。


 


皇後使了眼色,命令嬤嬤把我拖進屋子裡。


 


隻要進了屋子,我的清白就算完了!


 


難道真要無辜遭此大劫!


 


5


 


正自絕望時,卻聽一道玩世不恭的聲音慢悠悠從身後響起。


 


「恭喜太子哥哥覓得佳人,著實讓本王羨慕!」


 


能在皇後和軒轅燁面前這般隨意沒有規矩,全天下隻有一個人,便是皇帝最寵愛的三皇子,宸王軒轅凌。


 


母親封為宸妃,兒子封為宸王,

可見這母子倆真是皇帝心尖尖上的人,誰也比不得。


 


皇後臉色原本就不好,見到軒轅凌那一刻更是難看得厲害。


 


哪怕浸淫深宮多年慣會演戲,也足足用了數秒才重新做好表情管理。


 


皇後不能罵軒轅凌,彈幕裡已經有人熱火朝天地幫她罵了。


 


「我靠,大反派可真惡心,專挑這時候來看男主笑話!】


 


【是啊,誰不知道她愛慕女主已久,可惜女主眼裡隻有男主,這麼多年連眼角餘光都沒給過他半分!】


 


【呸呸呸,他哪裡是愛慕女主,分明是就喜歡搶男主的東西!】


 


【女主寶寶可千萬別被大反派騙了,男主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弄S他!】


 


眼前的彈幕還在快速跳躍。


 


信息量太大,一時有些消化不過來。


 


宸王愛慕我多年?


 


不,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呸,你才是軒轅燁的東西,你全家都是東西!


 


軒轅燁對軒轅凌的恨意,比皇後有過之而無不及。


 


且沒有皇後那般會忍耐。


 


又或者說他飄了,認為自己已經羽翼豐滿,無需再忍耐任何。


 


是以冷著臉蹙眉道:「孤的選妃宴,三弟招呼都不打就闖了進來,可是不把孤這個太子放在眼裡?」


 


軒轅燁一開口,就給軒轅凌扣了個不敬儲君的大帽子。


 


也對,軒轅燁和軒轅凌早已勢同水火,生怕尋不到對方的錯處。


 


如今既有機會,自然攻擊得不遺餘力。


 


我抬眸,仿佛不經意般瞥了軒轅凌一眼。


 


宸妃受皇帝盛寵多年,在後宮裡自然有耳目靈通。


 


想來這選妃現場早早就被軒轅凌安插了眼線,

聽到這樣荒誕又勁爆的離譜消息,軒轅凌迫不及待地趕過來湊熱鬧。


 


許是跑得太快,連頭上的玉冠都跑松了。


 


軒轅凌並沒有被軒轅燁冷冰冰的質問震懾到,面上反而越發笑盈盈。


 


「太子哥哥這說的哪裡話,臣弟對您最是敬重不過,但咱們之間並不僅僅隻是君臣之分,更應該親昵友愛、兄友弟恭才是,難不成在太子哥哥心裡,竟是分毫不顧及手足之情麼?」


 


這話就有意思了。


 


從古到今,皇帝最害怕自己的繼任者是個冷血狠戾之人。


 


無他,皇位隻有一個,但皇帝的兒子卻不止一個。


 


必須要挑選出一個心地良善的新君,才能保證百年之後,自己其他的兒子們也都能有一條生路。


 


殊不知前朝某位榮寵一生的皇後,就因為在皇帝氣息奄奄拉著她的手託孤時,

昏了頭地表示待自己兒子繼位後,必要把老皇帝其他兒子全部S光,讓老皇帝一怒之下硬撐著最後一口氣活了過來,把狂妄的皇後太子一脈悉數清理幹淨,重新培養了仁厚的庶子為繼承人。


 


軒轅燁若敢表現出半分毫不顧及手足之情的意思,在皇帝心裡的分量必定大打折扣。


 


更何況他原本就不是皇帝最中意的兒子,絕不能有半點道德瑕疵。


 


6.


 


軒轅燁怎麼都沒想到自己這忤逆不敬的帽子沒扣成,反而讓對方扣了一頂更大的帽子下來,臉色更僵硬了些。


 


好在他沒有繼續犯渾,硬邦邦道:「自然不是,孤正是因為疼惜三弟才格外嚴苛些,所謂愛之深責之切,不是麼?」


 


「臣弟自是明白太子哥哥的好,這才特意過來慶賀太子哥哥和林小姐喜結良緣呢!」


 


軒轅凌絲毫沒有因為軒轅燁不善的態度惱怒,

反而直接順坡下驢。


 


「臣弟早就聽聞太子哥哥跟林小姐彼此傾心情深義重,幾度發誓非她不娶,原以為是謠傳,沒想到當真如此!」


 


聽到軒轅凌的話,彈幕裡頓時罵成一團。


 


【靠,這該S的大反派胡說什麼,我們男主什麼時候對林菀菀那個綠茶白蓮花情深義重了!】


 


【就是啊,林菀菀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讓女主吃醋,男主從來沒正眼瞧過她!】


 


【睜眼說瞎話地拆我們 CP,活該他不得善終!】


 


CP?


 


我雖然第一次聽這個詞兒,但稍稍思索還是能明白什麼意思。


 


老娘跟軒轅燁那個人渣是仇敵不是 CP,別來沾邊兒!


 


軒轅凌看不到彈幕,自然也不知道自己這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宸王殿下,不過就是個人人厭惡的炮灰。


 


他招招手,

從身後累得氣喘籲籲的小太監捧著的託盤裡,拿過一對龍鳳玉佩遞到林菀菀面前。


 


「太子哥哥毫無門第之見,隻求跟心愛之人傾心相許實為天下男子楷模,不止臣弟佩服,連父皇也佩服得緊,特意讓臣弟送來賀禮。」


 


聽到這話,軒轅燁臉上僅剩不多的血色瞬間褪了個幹幹淨淨。


 


軒轅燁跟我雖然是口頭婚約,但也是在皇帝面前過了明路的,否則不可能維持這麼多年。


 


皇帝得知他如此荒誕的行為非但沒有訓斥阻止,反而賜下龍鳳玉佩,意味著無論皇帝是憤怒還是平靜,眼前之事都再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了!


 


他這次真鬧大了!


 


軒轅燁臉色比鍋底還黑,現場的氣氛更是出奇地詭異,饒是因穩壓我一頭而得意滿滿的林菀菀也意識到不對勁,一時愣是沒敢去接玉佩。


 


還是軒轅凌笑盈盈地提醒。


 


「太子妃娘娘還不快接父皇賞賜,難不成是對這賞賜不滿意?」


 


林菀菀哪裡敢擔這麼大的罪名,連忙跪到地上雙手接過玉佩,叩謝皇帝賞賜。


 


「你……」


 


軒轅燁堅信這一切都是軒轅凌搞的鬼,惡狠狠地瞪著他,隻恨不能把他身上瞪出幾個洞來。


 


皇後亦是陰沉著臉。


 


看著這母子倆玩脫了的滑稽模樣,我把這輩子難過的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強忍住沒笑出聲來。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輕賤別人者,最終亦會被人所輕賤。


 


他們現在遭遇的一切,都是應得的。


 


7.


 


直到這會兒,軒轅凌才仿佛剛剛察覺到我的存在一般,詫異地瞪大眼睛。


 


「蘇小姐這是怎麼了,誰這麼大膽子光天化日之下在宮裡折辱你,

真是無法無天,當父皇不在了麼!」


 


這話是對我說的,實際上卻在罵皇後和軒轅燁。


 


我受了這麼久的委屈,頓時像是找到宣泄口般淚如雨下,直至嚎啕大哭,不管不顧地再次要去撞柱子。


 


無論彈幕裡說他愛慕我多年是不是真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話卻是假不了。


 


我必須在軒轅凌面前表現得要多慘有多慘,皇帝或許不相信我,但必定會相信這個最受寵的兒子。


 


軒轅燁母子絕對討不到好!


 


就在殿內再度鬧成一團的時候,太監尖銳的聲音傳入耳中。


 


「皇上駕到!」


 


很快,一道明黃色身影進入大殿。


 


眾人紛紛跪地行禮。


 


皇帝淡淡掃了眼殿內眾人,臉色顯然不怎麼好看。


 


軒轅凌卻半點也不害怕,

自顧自走到皇帝身邊,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父皇您總算來了,若再來遲片刻,蘇大小姐可就活不成了!」


 


說著如闲聊玩笑般,把剛剛發生的一幕說了。


 


軒轅凌是個口齒伶俐的,基本沒有說漏什麼,也基本沒有偏頗。


 


但因著詳略得當恰到好處,我自然就成了一個被皇後太子極盡羞辱的可憐女子,差點觸柱身亡。


 


皇帝臉色沉了又沉,面帶怒色地瞪著軒轅燁和皇後。


 


但到底什麼都沒說,隻笑罵了軒轅凌一句。


 


「你這小子慣會誇張,哪兒就那麼嚴重了?」


 


我剛剛那一撞雖然隻是置之S地而後生,並沒有真想S,但如此折騰一頓,發髻已是有些松松垮垮,臉上精心描繪的妝容也被淚水塗花,倒真是怎麼看怎麼慘。


 


這些年我時常進宮,

皇帝待我也算不錯,抬抬手示意我起來。


 


待我上前幾步,方才和顏悅色道:「凝丫頭,朕知道你受了委屈,此事是太子的過錯,朕自會為你主持公道。」


 


這幾年我對軒轅燁的感情,皇帝亦看在眼裡。


 


言外之意,隻要我願意,這太子妃之位還可以是我的。


 


養不教父之過,皇帝也不想擔個教子無方的罪名。


 


「皇上言重了,太子殿下跟林姑娘兩情相悅,臣女真心為他們歡喜,無論現在還是以後,都絕不會摻和其中平白討嫌,還請皇上成全。」


 


「當真?」


 


「千真萬確,臣女叩謝皇上恩典!」


 


隻要我謝恩謝得快,皇帝就不能反悔!


 


8.


 


「既如此,你跟太子的口頭婚約就此作廢,太子信口雌黃攀誣你清白,朕會罰他三年俸祿禁足一月以儆效尤!


 


「父皇!」


 


軒轅燁徹底傻了眼,斂衣跪下想要說什麼,卻被皇帝一記寒刀眼瞪了回去。


 


這樣的責罰已經是重拿輕放,若再鬧得沸沸揚揚便是有損皇家尊嚴,後果隻會更嚴重。


 


之後,皇後也被罰了禁足一月,並剝奪後宮之權,之後宮裡的一切皆由宸貴妃負責。


 


宸貴妃跟皇後分庭抗禮多年,如今皇後挨罰失權,以後怕是再難以跟宸貴妃相抗衡。


 


這對我,對軒轅凌來說都是好事。


 


「父皇英明!」


 


軒轅凌迫不及待地拍著皇帝的彩虹屁,隨後又故意嘆息:「太子哥哥都有了太子妃,兒臣的宸王妃卻遲遲沒有著落,看來父皇是想讓兒子一輩子打光棍了。」


 


「你這臭小子,成天就知道胡說八道。」


 


因著太子之位沒能如願給軒轅凌,

皇帝總覺得虧欠這個兒子,對他向來有求必應,含笑道:「你看上哪家姑娘盡管跟朕說,朕給你指婚就是。」


 


軒轅凌目光落到我身上,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兒臣心悅蘇大小姐已久,太子哥哥不識珠玉讓蘇大小姐受了這麼大委屈,咱們皇家自然要好好待她,把她指給兒臣做王妃正好。」


 


軒轅燁怎麼也沒想到軒轅凌會說出這番話來,幾乎氣得吐血。


 


「你做夢,凝兒才不會嫁給你!」


 


看著因為憤怒而醜陋萬分的軒轅燁,再看看不卑不亢霽月風光的軒轅凌,我一字一頓道:「回皇上的話,承蒙宸王殿下厚愛,臣女願意。」


 


將軍府手握重兵,勢必要跟皇室緊緊綁在一起。


 


我嫁不了軒轅燁,必定要嫁給其他皇室子弟。


 


縱觀整個皇室,再沒有比軒轅凌更好的選擇。


 


他對我有情更好。


 


若沒有,隻要給予我親王正妃應有的尊重,我也能過得很好,總比在軒轅燁身邊時不時受辱強得多。


 


對此,皇帝自然樂見其成,不顧軒轅燁和皇後的反對當即拍板。


 


「就這麼定了,朕這就給你們兩對新人擬制賜婚。」


 


我暗暗松了口氣,跟軒轅凌跪在一起謝恩。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