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這個板上釘釘的太子妃，成了笑話。
怔愣間，眼前突然冒出一排彈幕。
【女主寶寶別擔心，男主隻是想看你委屈巴巴抹眼淚而已！】
【是啊，太子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喜歡誰就捉弄誰！】
【女主寶寶直接把玉如意搶過來啊，太子就喜歡你胡攪蠻纏的樣子！】
哦，那他夠賤的。
我莞爾一笑，在眾人神色各異的目光中斂衣跪下。
「臣女祝太子太子妃永結同心琴瑟和鳴！」
1.
聽到我的話，軒轅燁傲慢得意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就連端坐在上首的皇後，神色也難看起來。
皇帝不止軒轅燁一個兒子。
軒轅燁雖然佔了個嫡出的名頭，
卻遠不及宸妃所生的三皇子得皇帝寵愛。
直到我跟軒轅燁的婚事定下來，他身後多了將軍府這重依仗，太子之位才算穩固。
今日的選妃宴無非就是走個過場。
隻待軒轅燁把象徵太子妃尊位的玉如意交到我手裡，便可請旨冊封。
誰也沒想到，軒轅燁會在這樣的關鍵時刻故意給我難堪。
現場寂靜一片，落針可聞。
顯得我面前憑空出現的彈幕格外聒噪。
【天啊什麼情況，女主寶寶怎麼能讓太子娶別人呢！】
【女主有沒有心啊，太子有多愛你，你難道不清楚嘛！】
【你快抬頭看看他，他整個人都要碎掉了！】
我沒有如彈幕所願抬頭，隻聽到軒轅燁冷漠中帶著幾分狂躁的聲音從頭頂響起。
「蘇雪凝你說什麼，
你再說一遍！」
好好的人，怎麼年紀輕輕就聾了呢。
真是晦氣。
為了讓軒轅燁聽得更清楚些，我清了清嗓子，提高了聲音一字一頓。
「臣女蘇雪凝，恭祝太子太子妃永結同心琴瑟和鳴！」
說罷，我看向剛剛還得意洋洋給了我個挑釁眼神的林菀菀，柔聲道：「太子妃娘娘，還不快叩謝太子殿下和皇後娘娘恩典！」
林菀菀深愛軒轅燁，平日裡沒少打著太傅的幌子靠近他，可謂十八般武藝都用盡了。
可惜以她庶女的身份，正常情況下別說當太子妃，就是當側妃都不夠資格。
不趕緊趁著軒轅燁犯糊塗的機會，牢牢把這做夢都夢不到的好事坐實了，還等什麼？
沒辦法，我這個人就是太善良了。
友情提醒，不用謝。
林菀菀雖然對我敵意滿滿，
但到底還是長了腦子的，知道我這話的確是為她好。
瞬間就緊緊握住玉如意，直直跪了下去。
「臣女叩謝太子殿下抬愛，叩謝皇後娘娘恩典，日後定當恪守太子妃之責，全力輔佐太子！」
這一幕，跟軒轅燁料想的完全南轅北轍。
林菀菀每說一個字，他的臉色就黑一分，直到黑如鍋底。
他看都沒有看林菀菀一眼，隻是渾身顫抖地SS盯著我。
「蘇雪凝……你怎麼敢……」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怎麼就不敢了？
說恭賀的吉祥話又沒觸犯哪條刑律。
別說他是太子，就是皇帝御駕親臨也挑不出我的錯處。
「你……」
軒轅燁眼眸猩紅，
似要噴出火來。
那噬人的模樣，仿佛我才是這段婚約的背叛者。
2.
「太子，選太子妃這麼重要的日子豈能玩笑。」
皇後終於看夠了熱鬧，對我的表現十分不滿。
雖是訓斥太子，不悅的神色卻始終落在我身上。
「蘇雪凝，你是未來太子妃，就算之前跟太子鬧了矛盾也該私下裡解決，怎麼能在這時候賭氣火上澆油，蘇家就是這麼教女兒的？」
皇後倒是個聰明的，輕飄飄一句我跟軒轅燁私下裡鬧了矛盾，就把軒轅燁故意折辱我的小人行徑，變成了我們兩個人的共同錯處。
如此便是皇帝追究下來，也是兩人一起領罰，我怎麼也逃脫不了。
既是逃脫不了，便要息事寧人。
開玩笑，我好歹也是將門虎女，皇後從哪兒看出來我這麼好欺負？
「皇後娘娘說笑了，臣女卑微哪敢跟太子殿下鬧矛盾，至於賭氣火上澆油更是沒有的事，而是真心實意為太子殿下和林姑娘高興。」
我匍匐跪在地上，故意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語氣卻是分毫不讓。
「太子殿下既把玉如意給了林姑娘，林姑娘便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娘娘適才說臣女是未來太子妃的話臣女實在不敢當，否則傳揚出去，天下百姓豈不是要嗤笑我大周皇室朝令夕改如同兒戲！」
隻看皇後理直氣壯指責我的模樣，就明白她事先未必不知道軒轅燁會有這番騷操作。
但她默認了。
無他，隻是想趁機敲打我。
畢竟這幾年太子在朝堂上的地位漸漸穩固，讓他們母子傲慢地認為不必再倚靠將軍府的助力。
相反。
是將軍府需要討好太子，
來穩固我的太子妃之位。
選妃宴上故意給我難堪，隻是個開始。
如果我打掉牙齒和血吞逆來順受，之後的大婚流程上，還會有數不清的幺蛾子等著我。
且不說別的，林菀菀接了軒轅燁的玉如意，自是不能再嫁給別人。
皇後必定會以保全她名節的由頭，理直氣壯地逼我認下她的側妃之位。
這樣的委屈誰愛受誰受，反正我是受不了一點！
聽了我的話，皇後臉色沉了又沉。
不等她再次開口，軒轅燁暴怒的聲音已是先一步鑽進耳朵。
「好啊！蘇雪凝你好的很，真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既如此就別怪本宮不給你留面子了！」
面子？
我的面子，早在他越過我故意把玉如意給林菀菀的時候就丟盡了，捏都捏不起來。
軒轅燁朝皇後拱了拱手，
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模樣。
「母後，兒臣愛慕林菀菀多年，一直視她為太子妃的唯一人選，絕沒有開玩笑，還請母後成全！」
聽到這話，我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
在此之前，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
哪怕我不肯做這個太子妃，在場自有其他想要攀附軒轅燁的貴女會接這柄玉如意。
他還是會有勢力強大的妻族可依，無非就是比將軍府弱一些罷了。
可如今這番話說出口，卻是半點更改的可能都沒有了。
他隻能娶毫無家世背景的林菀菀為正妻，否則便是皇室背信棄義，淪為天下笑柄。
彈幕再次熱鬧起來。
【好可憐的男主，女主怎麼就不能理解他的一番苦心呢，他快氣S了！】
【女主寶寶你可千萬別誤會啊，太子根本就不愛林菀菀，
他心裡都後悔瘋了恨不得現在就把林菀菀趕出去！】
【隻要你放下身段去求他，他連命都能給你！】
命？
不愧是蠢貨男主，淨給些沒人要的玩意兒。
皇後警告地瞪了軒轅燁一眼，以眼神示意他適可而止。
3.
相比於她的好大兒，對我這個膽敢當眾反駁她的未來兒媳更加厭惡，也越發語氣不善。
「蘇雪凝，你確定要繼續跟太子鬧下去？你是跟太子議過親的人，若太子當真不要你，你後半輩子便隻能跟青燈古佛為伴了。」
What？
我將軍府獨女，常伴青燈古佛？
總算知道軒轅燁為何這般盲目自信了，原來是遺傳了皇後。
這母子倆還真是飄得不輕。
然而更飄的還在後面。
軒轅燁見我始終沒有向他服軟哀求的意思，
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越發惱羞成怒。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皇後。
「母後，依著規矩東宮應該有一位正妃兩位側妃，不如趁著今日把側妃也選出來。」
皇後正有此意，不滿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意味深長道：「確是如此，太子盡管放出眼光來挑，總有識抬舉的。」
說著朝身旁的嬤嬤使了個眼色，嬤嬤立刻著人捧了兩個精致的玫紅色團紋香囊來。
軒轅燁並沒有挑選的意思，隻從託盤裡取過一隻香囊直直走到我面前。
不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他竟敢動讓我做側妃的心思？
事實證明軒轅燁的確狗膽包天，他連遞都懶得遞，直接把香囊扔到我面前的地磚上。
軒轅燁依舊是那副倨傲不屑的模樣。
「蘇雪凝，從今兒個起你就是孤的妾室側妃了，以後要謹守妾室本分侍奉好太子妃，若有半分對太子妃忤逆不敬的心思，別怪孤不顧多年情分嚴懲不貸！」
說話時，他故意加重了「妾室」二字，便是要我真真切切感受到當眾被貶妻為妾的羞辱。
打人不打臉。
軒轅燁此舉，簡直是把我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話音落下，周圍二十幾個秀女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我身上，有憐憫有同情，更多的則是幸災樂禍，有那定力差的，更是忍不住嗤笑出聲。
畢竟之前還沒見過誰家將軍嫡女要在一個五品官庶女手下討生活，也是活久見。
軒轅燁依舊高傲地俯視著我，仿佛在等一個小貓小狗去蹭他的裙擺討好。
可惜他的如意算盤注定落空。
我不僅不會求他，
還差點忍不住一個巴掌扇過去。
也不知道自己之前眼有多瞎，竟愛上這麼個人渣！
見我眼睛有些紅，彈幕裡的人不知道我是被氣的，還以為我是個陷在感情裡的戀愛腦，為著軒轅燁不愛我而難過，紛紛出言安慰。
【女主寶寶千萬別傷心，我發誓男主絕沒有讓你做妾的意思，隻要你接下香囊，他就會立刻為你去把林菀菀手裡的玉如意換回來！】
【皇家隻有利益沒有親情，男主一直沒有安全感，如果女主能不在意身份名位跟在他身邊，才是真的愛他！】
【是啊，這隻是男主對女主的一個小小考驗，隻要通過了以後都是相親相愛的甜蜜日子！】
為什麼總有些傻逼喜歡考驗別人的感情？
殊不知當他邁出故意試探這一步時，所謂的感情就已經變質了。
眾所周知，
變質的東西不能要。
思緒飛轉間，我眼眸中已是蓄滿了眼淚，隻是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承蒙太子殿下錯愛，臣女愧不敢當，還請殿下收回成命。」
軒轅燁心胸狹窄，打定主意讓我受妾室之辱，就是要報我剛剛不肯服軟之仇，卻沒想到我竟明晃晃拒絕。
他氣得指尖都有些發抖。
「蘇雪凝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違抗孤的旨意！」
我並不理會他往我身上扣的黑鍋，隻不卑不亢道：「臣女福薄擔不起太子殿下的看重，請殿下另擇高明。」
「蘇雪凝，你身為世家貴女卻忤逆隨性毫無文雅端莊之態，連菀菀一個腳趾頭都比不上，孤給你個側妃之位已是格外抬舉，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4.
軒轅燁一雙黑眸SS盯著我，
仿佛我才是那個背信棄義的惡人。
當真虛偽無能又可笑。
許是事態完全出乎了意料，彈幕再次嘰嘰喳喳起來。
【男主真是S鴨子嘴硬，明明擔心女主不要他擔心得都快哭了，卻還說這種氣話！】
【女主千萬別信這些鬼話啊，他後悔S了，要不是人太多都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是啊是啊，男主就是太幼稚了，女主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隻要乖巧服軟保證把他拿捏得服服帖帖！】
【女主寶寶咱們大度些，別跟男主怄氣了！】
彈幕裡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替軒轅燁解釋開脫，急得恨不能衝出屏幕。
我卻隻覺得好笑。
真不知道有些男人犯得什麼賤，天天正事不幹，隻琢磨著如何讓女人乖巧服軟。
乖巧你大爺！
心裡一肚子髒話罵不出口，
看著軒轅燁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胃裡竟是翻江倒海直犯惡心。
好好一個人，怎麼突然就爛了呢？
這樣的想法才閃過腦海，就被我否決了。
沒有什麼東西能一下子爛掉。
軒轅燁早就爛透了。
隻是之前掩飾得太好，我沒能及時察覺罷了。
倒要感謝他在選妃宴上鬧出這番幺蛾子，若是成親後再現出原形，我的處境隻怕會比現在糟糕百倍。
畢竟從開國至今，大周皇室還沒出過和離的太子妃，一旦成親，我就算再不願意，也隻能跟軒轅燁蹉跎到S。
兩害相權取其輕。
想著自己已經規避掉了那般悽慘的後果，眼前這點小小的苦難簡直不值一提。
我並不畏懼軒轅燁的羞辱威脅，隻迎著他惱羞成怒的目光不卑不亢。
「誠如太子殿下所言，
臣女自知才疏德淺不堪入東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