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 93℃時,能堅持 33 分鍾;


 


在 104℃時,則能堅持 26 分鍾。


 


這是人體置身其間尚能呼吸的溫度。


 


但前提,是在有水分補充和氧氣充足的情況下。


 


一旦這些條件缺失,體內溫度超過了 42℃,


 


中樞神經系統的功能就會發生嚴重紊亂,會有生命危險。


 


現在這樣坐以待斃下去,我們都會出事!


 


08


 


我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便將我的想法講給了我的室友,


 


又聯系上了我男朋友他們,


 


最後經過一致的決定,準備離開地鐵站,回宿舍自救!


 


可我們找到了導員時,卻遭到了阻攔。


 


「你們這些孩子怎麼回事啊!別在添亂了,我都要忙S了。」


 


「導員,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但是我們有想回宿舍的理由,出了後果的話,我們自己承擔!」


 


導員當然是不同意,看護我們的安全,是她的責任。


 


可特殊時期,自然不能與往常一概而論。


 


沒辦法,我們隻好先禮後兵。


 


因為人員太多,校方根本看管不過來。


 


我們趁導員不注意,直接溜了出去。


 


出了地鐵站,外面的天色已然黑暗。


 


但陽光的落幕並沒有帶走這場高溫災害帶來的餘熱。


 


熱氣蒸騰的街道上,空氣扭曲而又讓人窒息,


 


恍惚間讓我想起曾經玩過的末日遊戲。


 


一時不知我到底是真的在經歷這場酷熱,還是在夢裡打遊戲。


 


但我希望這隻是一場遊戲,


 


再睜眼時,能夠一切都回歸平靜。


 


09


 


我們互相攙扶著往校區宿舍樓走。


 


向來熱鬧不絕的校園一片沉寂。


 


走上樓我們發現,竟然有人剛才沒有跟大部隊走,


 


而是躲在寢室裡,用貯存的水散熱。


 


那些人看見我們,立馬警惕地關了宿舍門。


 


我們也沒再多看,而是快速往自己的宿舍走。


 


失去了大量人的宿舍樓,比剛才悶熱不堪的地鐵站強了不少。


 


進屋後,我們立即打開了早已續上電的風扇,


 


雖然吹出來的風是熱的,但聊勝於無。


 


剛才在避難的時候,王阮就有點脫水嚴重的表現。


 


我們將下午上課時發的藿香正氣水給她灌進去,


 


然後利用從超市買回來的大水桶,根據她的體形,弄出來一部分水,將她放了進去。


 


在離開寢室的這段時間,我們貯存的水蒸發了許多,有些小水盆裡的水甚至隻剩下了一半。


 


但總體的水量儲存還是夠我們四個人用的。


 


碰到水的王阮舒服地喟嘆了一聲,表示自己的脫水症狀也隨著水分的補充緩解不少。


 


見此法有效,


 


我們三個立即如法炮制,


 


每個人都強行灌了一瓶藿香正氣水,


 


隨後鑽進了水桶裡。


 


觸碰到水的那瞬間,我感覺人生仿佛都得到了升華。


 


就是有種像集體在洗熱水澡的既視感。


 


10


 


人流一少,校區內曾因擁堵到斷掉的手機信號好了許多。


 


我們縮在桶裡給各自家裡打了電話。


 


我是北方人,報的南方大學。


 


電話接通後,

我父母表示他們很安全,北方溫度一切正常,


 


隻是他們看到新聞後,一直聯系不上我,兩個人便急到不行。


 


我媽說,她當時就想要來找我,


 


但是通往我們城市的飛機、高鐵、火車等已經全部關閉。


 


我媽哭得傷心:「林語啊,要不咱這學別上了,你看看明天能不能買到票,你先回家吧,媽媽快急S了,媽不指望你出人頭地,就想你健健康康的。」


 


本來堅挺了一天的我,


 


在聽到我媽聲音的瞬間就憋不住了淚,


 


也委屈地哭了出來。


 


抹幹眼淚,我又通過我媽那邊知道了許多我們因為信號原因還沒流通的新聞。


 


原來,不是沒人不管那些熱射病的學生,是整個城市,全都忙亂了。


 


我本還想和我父母多說幾句,但奈何信號又開始差了起來,


 


於是我緊忙三言兩句地對我媽交代:「如果明天能買到票,我就立馬回家!」


 


我媽這才稍微放下點心,掛了電話。


 


各自打完電話後,我們四個就泡在桶裡聊著天。


 


極端的恐懼與疲憊下,我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外面天剛蒙蒙亮,一切看起來歲月靜好。


 


我從水桶裡鑽出來,仍舊是一頭熱汗。


 


我本以為大早上空氣總能清涼一些。


 


隻是我一打開窗,那兇猛的熱浪又撲了過來。


 


我:「……」


 


立馬乖巧地鑽回了桶裡。


 


打開手機看了看,


 


班級群裡竟然有了些消息。


 


但裡面的內容看得我觸目驚心。


 


僅僅一夜的工夫,

地鐵站裡就倒下了無數的人。


 


救護車來了好幾趟,卻根本接不過來。


 


後來,醫護人員直接就在地鐵站扎營。


 


可他們也是肉身做的,也一個個倒下。


 


照片裡各色的人躺了一地。


 


雖然沒人提及,但放在一旁已了無聲息的同學,被無聲地宣判了S亡。


 


……


 


11


 


我的心情沉重到無以復加。


 


現在整座城市不光斷水、斷電、水源欠缺,


 


所有的資源也都在高溫的阻攔下無法送入。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現在凌晨 5 點,溫度從昨天的 50℃降到了 45℃。


 


但下一秒,我男朋友傅予的電話打來,讓我這唯一的喜悅都被衝散了。


 


「林語,

我們或許得走了。」


 


「走?去哪啊?」我不解地皺眉,壓低了聲音。


 


室友們一直緊繃的神經,還是不可避免地被我聲音驚醒,茫然地看向我。


 


見她們醒了,我把手機調成了外放。


 


傅予的聲音便響在了寢室裡:


 


「我收到了消息,C 市今天要封城了。」


 


「封城?為什麼?」


 


「不知道,但我們要趕緊走,目前所有的客運方式全部停擺,電力癱瘓,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那……那我們往哪裡走啊?」一旁的趙言言嚇哭了。


 


傅予沉默了半晌:「這樣,林語,你們收拾一下東西,我去想辦法弄兩輛車,我們北上,北方現在天氣正常,我們往北走。」


 


我抿唇想了想,最後回他:「好,

往我家方向走吧,我們先收拾東西,等你消息。」


 


我們的對話很快,帶著從未有過的緊張和迫切。


 


我抬頭看向窗外,


 


那個曾經庇佑我們千年的太陽,此時耀眼到讓我的心越來越不安。


 


也不知道我們這個決定,到底是對,還是錯,


 


但我的直覺告訴我,我們必須走,且越快越好。


 


12


 


沒有了進出限制的校園,行動起來方便了很多。


 


傅予的一個室友是個富二代,弄到車十分方便,


 


無形之中給我們節約了不少時間。


 


我們兩男兩女分配,分別上了兩輛車,將所有現有的水源和食物一車一半。


 


因為炎熱,因為迫切,我們在半個小時內就做好了這套流程。


 


車早就被加滿了油,上了車,吹上久違的空調,

持續了幾天的熱浪終於從身上退卻。


 


傅予載著我們這輛車,按照導航,往高速的方向開去。


 


我本以為我們學校建設在郊區,理應離高速口很近。


 


但現實卻讓我知道,安於學校一隅的我們,是多麼幸運。


 


整座城市隨處可見的火光衝天,


 


在滿天燻煙的火勢中宛如人間煉獄。


 


路上碰撞的車輛,


 


匆匆跑動避難的人群,


 


消防、民警、醫護、部隊、群眾聯動,


 


每個人都在忙忙碌碌,保護著這個城市。


 


因為被燒到倒地的樹木、路障,我們不得不換了許多的路線,才開向了高速口的方向。


 


可這裡,早已排了無數的車輛,似乎都與我們的想法不謀而合。


 


等待最為煎熬。


 


兩公裡的路,

我們活生生地排了將近 3 個小時。


 


時間已經到了上午十點,溫度又開始攀升。


 


雖然車裡有空調,但被陽光曬到的地方又刺又痒。


 


我隻好拿出了一件外套,擋在了車窗上,用以遮擋陽光。


 


13


 


前面還有五輛車,馬上就要輪到我們了。


 


看到了希望,也是為了活躍氣氛,我問道:「阿予,我有個問題!」


 


駕駛位的傅予回頭輕聲回我:「怎麼了?」


 


「這又不是疫情,為什麼要封城啊?」


 


我那一向在我面前表現得很博學的男友沉默了片刻,難得地回了我個:「我也不知道…….」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


 


這時,在一旁突然玩手機的王阮突然喊道:「我知道!我知道!」


 


「快!

說說!」我頓時起了興致。


 


結果王阮就回了我一句:「因為是有人造謠!」


 


我傻在了原地,她立馬將手機塞進了我手裡,指了指上面的新聞標題,讓我看。


 


「蔣某因造謠 C 城封城被警方帶走!」


 


好家伙,還真是造謠。


 


我們都有些蒙了。


 


「那現在怎麼辦?」我指了指前面馬上要過去的收費站,又指了指後面排場了長龍的車。


 


我們現在的形式頗有些騎虎難下的意境。


 


因為拿不定注意,我準備問一下另一輛車裡其他人的意見。


 


他們就排在我們的後面,我當時腦子一抽,忘記了手機,打開車門就想下車走過去問。


 


但多虧了我這腦抽的下意識行為,


 


不然我們全都得交待在這裡。


 


14


 


車門打開的瞬間,

我霎時感覺自己仿佛進到了焚化爐。


 


外面的熱度竟然比昨夜的溫度還要恐怖!


 


可是手機上顯示的實時溫度在 48℃!


 


就算是我吹了空調對於溫感差異不準,也不至於這種程度!


 


我立馬縮回腳,關上車門,神色惶恐地回過頭。


 


車裡三個人的神色也都不約而同地變了。


 


他們也感覺到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時想不通,為何會突然這麼熱!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餘光瞥見了外面角落一眼。


 


瞬間就心念電轉:「壞了,我們得趕緊過去!」


 


「林語,怎麼回事?」


 


我立即語氣又急又快地解釋:「這麼多車在這裡,都開著空調,那溫度能不高嗎!我們得趕緊通知大家散開,你們看旁邊那個隔壁國產的車,

後擋風玻璃都開始裂開了!這麼多車在一起,一個車炸了,所有人都得玩完,而且你們看那!」


 


我指向了一旁大車的通道,那裡排著一輛標志著易燃易爆符號的大罐車。


 


這輛車要是出了事,簡直想都不敢想!


 


「我下車去和他們溝通,林語,你趕緊和咱們另一輛車聯系。」


 


話音剛落,傅予就立即下了車,跑向了收費站。


 


我也立即掏出手機,和趙言言她們打了電話,重復了一遍剛才的話。


 


三分鍾後,傅予臉色難看地回來了。


 


我們急忙問他:「怎麼樣了?」


 


傅予一向脾氣很好,這回說出的話卻帶了些怒氣:「他們讓我一個學生別瞎搗亂,別造謠。」


 


「……」


 


「那怎麼辦?」


 


「給消防打個電話提醒一下,

我們先過去吧。」


 


「好……」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然而更讓人沉悶的是,消防電話並沒有打通。


 


……


 


15


 


時間頓時變得度秒如年。


 


可明明隻有幾輛車的前路,愣是一點挪動的痕跡都沒有。


 


導航車況上顯示,高速口擁堵已經堵到了城區裡。


 


我們坐在車裡焦急地等著,不住地往四周觀察附近的車況,


 


那輛後擋風玻璃開始碎裂的車主似乎是發現了問題,


 


頂著炎熱下車檢查了一圈,無奈地咒罵兩聲,又回到了車裡。


 


整個車隊的長龍也開始焦躁起來,有人開始嘀嘀地按喇叭,開窗罵罵咧咧。


 


「前面幹什麼呢?能不能走了?


 


「磨磨嘰嘰的,投胎都趕不上。


 


「這群人辦事就是磨嘰!」


 


一人怨氣,就像是第一個點燃的火把,四下的火炬跟著四起,全都吵嚷了起來。


 


甚至有人下了車,去收費口那裡理論,


 


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興許是太過炎熱的天氣,讓人控制不住脾氣,


 


兩方人馬竟然動起了手!


 


這可壞了。


 


我們坐在車裡焦急得不行,後面連天的喇叭聲像是催命的伴奏。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失,局勢僵持不下,但溫度卻無情地升高。


 


兩分鍾過去,47℃;


 


五分鍾過去,48℃;


 


七分鍾,49℃;


 


八分鍾,50℃;


 


……


 


竟然還在上漲!


 


我感覺車窗開始發出了隱約碎裂的聲音。


 


十分鍾,53℃;


 


十二分鍾,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