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


 


砰——


 


刺——


 


急剎車的聲音——


 


下一秒,後面火光衝起!


 


火焰刺得我條件反射地拿手遮住了眼。


 


竟然後面不遠處的一輛轎車被熱到自燃了!


 


驚愕間,隻聽傅予一聲低呵:「坐穩了!」


 


下一秒,猛打方向盤!


 


踩下油門!


 


「啊——!」


 


我猝不及防地直接被甩到了一旁王阮的身上!


 


刺——


 


刺——


 


砰——


 


到處都是車輛的剎車聲,

碰撞聲!


 


傅予反應快地直接變了道,


 


幸好在我們前面的車也同樣反應迅速,


 


它撞開了更前的一輛車,衝破了攔截槓,


 


讓傅予有機會硬是擠進了狹窄的通道裡,跟著它一起飛了出去。


 


傅予猛踩油門加速,我被王阮扶了起來,


 


回頭望去,原本沉寂排隊的收費站像是開閘泄洪的流水,所有的車都在爭先恐後地衝出來!


 


生S時速!


 


沒有人想謙讓!


 


後面的火舌衝天,火光在追著前車連環點燃,在極端高溫的推助下直接爆炸。


 


但凡慢一點,都會是被連在一起燒成灰的火船!


 


傅予飛速地開著車在第一列隊狂開,


 


後面的車不分你我地加速、碰撞,


 


砰——


 


飛出去的輪胎和部件;


 


飛出圍欄掉進山底的車身;


 


四散分裂,連環追尾,


 


根本不給幸存者喘息的機會,在高溫下瞬間燃燒起來!


 


16


 


傅予握著方向盤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他神色專注地看著前方,一點速度都不敢減下來!


 


因為我們心裡都清楚,後面還有更危險的東西——那輛油罐車!


 


我還記得有一年 G15 高速上罐車爆炸,炸毀了它周邊的一整座村莊。


 


傅予將車速拉到了極限,整個車身在扭曲的熱氣空氣下開始發飄!


 


身後逃難的車也飛速地緊跟不下。


 


我顫抖著手不停地在撥打救援電話,


 


不知道是這裡本身就沒了信號,還是過高的車速影響而失去了信號,電話根本打不進去。


 


我緊了緊身上的安全帶,與王阮的手緊握在一起,


 


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一分鍾……


 


93 秒……


 


128 秒……


 


135 秒……


 


嘭——


 


驚天的爆炸聲響起,


 


刺耳的嗡鳴,


 


耳膜像是被刺破了一般,


 


世界失去了聲音,


 


一片空白…….


 


車身被衝擊波震到猛烈一晃,所有人被慣性帶著後仰,傅予差點方向盤脫手撞向圍欄。


 


我驚恐地回過頭,


 


看見了我永生都難以忘記的畫面。


 


蘑菇雲從收費站的方向衝天而起,濃煙烈火滾滾,火焰衝天,騰空幾十米高,


 


遠處的爆炸聲還在不斷的傳來。


 


我幾乎能想象到那些擁擠在一起的車一個個連環爆炸的場面。


 


……


 


17


 


傅予減緩了一些速度,


 


我們安全了……


 


所有人終於都輕輕地舒出了一口氣。


 


像是共同認知的一般,在高速上與我們共同生S時速跑出來的車都默默地減了速,停在了應急車道邊。


 


傅予打開門,扶了我一把下車,共同走向了車後。


 


我們另一輛車的人,也下車走了過來。


 


我們站在了路邊,無聲地看向了來時的方向。


 


滿天的火焰隨著曾經排到市區內的車流燒進了城區,


 


僅僅幾分鍾而已,就燒紅了 C 城半邊的天。


 


剛才第一個撞開攔截杆與我們一同衝出收費站的白車也下來了人。


 


他們是一家三口,孩子五六歲的模樣,熱到滿頭大汗,


 


他奶聲奶氣,懵懂地問著自己的紅了眼眶的父母:「爸爸媽媽,我們去哪裡呀,我們為什麼不回家啊?我好熱呀。」


 


孩子的母親含淚將他摟緊了懷裡,親吻著他的額頭,低聲哄著他。


 


悲傷在我們這群幸存者的中間蔓延……


 


我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學校的方向,


 


這座浴身在烈火的城市中,同樣有我們的同學;


 


朋友;


 


老師;


 


可我們在這樣的自然災害面前,是如此渺小與無能為力。


 


隻能希望他們能夠安好,

能有再見的一天。


 


18


 


我看著 C 城燒到絢爛而瑰麗的天,感覺溫度越發地熱了。


 


看了眼溫度,果不其然,還在增長!


 


被大火圍困的 C 城像是在炭火盆裡加了一盆水,助長了火勢,讓火燒得更旺,


 


因此,讓溫度在短時間內更加蒸騰。


 


隻是下車不到一分鍾而已,我們就熱到受不了,開始往車裡回。


 


臨走前,我最後看了 C 城一眼,


 


收回視線時卻僵在了原地。


 


我驚恐地再次回過頭,看向剛才餘光瞥見的方向。


 


C 城是山城,四面環山,大火不知何時順著城裡燒到了山邊,


 


但在山裡,一點微火,就是燎原的存在。


 


而我們所處的這段高速,就是依山而建!


 


……


 


山火正在以不可接近的速度向我們逼近,


 


最可怕的是,因為過載的高溫下,融化的地面隱隱出現了裂紋,翻湧出了深埋在底下的湿土,仿佛下一秒就要從中間裂開!


 


我驚恐地後退兩步,嘴唇上下顫抖著翕動,邊往車的方向跑,便用出了最大的聲音大喊:


 


「快!


 


「快!


 


「快上車!


 


「跑啊!」


 


所有人都在我撕心裂肺的大喊下茫然又緊迫地上了車,


 


傅予聽見了我的喊聲,在所有人都上車的瞬間就發動了車,又開出了剛才奪命而奔時的速度。


 


初時,其他的車輛還不明其意地跟在我們後面跑。


 


後來,當他們看見身後不斷翻湧裂開的土地,


 


山林裡無盡燃燒的像是巨龍吐息跟在我們身後難舍難分的火焰時,全都以急速在道路上飛馳。


 


滋啦——


 


滋啦——


 


在高速行進的車上,

不知道是什麼聲音。


 


滋啦——


 


滋啦——


 


砰——砰——


 


窗邊的玻璃,炸了!


 


我迅速拉著一旁的王阮護著頭低下。


 


沒了玻璃,被高速帶動的熱浪呼呼地打在我們身上,


 


不知道有沒有人也同我們一樣感受過熱浪割臉的感覺,


 


我想,古代炮烙的刑罰,也不過如此了。


 


19


 


我們沒命地狂奔著,


 


分不清時間,也分不清空間。


 


隻有在高溫的濁浪下相信手握方向盤的傅予。


 


他比我們更難受。


 


我們可以低下頭擋住一些風勢,可他必須看清路況,高度凝神注意周邊會隨時變化的環境!


 


我看著心疼不已,卻不敢出聲打擾他,生怕自己的感性言行對他造成什麼困擾。


 


終於,在我感覺要被灼熱的空氣蒸騰掉身體內最後的一絲水分時,


 


我們開出了高速的山區,過了 C 城與 B 市的交界。


 


……


 


看向身後沒有火焰在跟來的趨勢,翻裂的路面也沒有在蔓延的模樣,


 


傅予終於降了車速,踩下剎車停穩後,整個人虛脫地靠在了椅背上,


 


雙目緊閉,眉頭難受地蹙起。


 


我連忙解開安全帶,連滾帶爬地跑向了車後,


 


忍住了自己要滾下來的眼淚,和王阮、還有傅予的室友趙乾,


 


從後備廂裡拿出了我們儲存的水源往他嘴裡喂,又澆在了他的身上。


 


然後拿著車裡隨手找到能夠當風扇的硬紙給他扇著風,

雙目通紅地看著他。


 


過了一陣兒,他似乎好受多了,掙扎著睜開了眼,


 


約莫是看見我的模樣太過於狼狽,他疲憊地抬起手摸了摸我的頭,輕聲安慰我:「別哭,我沒事。」


 


我沒吭聲,將他的手放好,固執地給他扇著風。


 


20


 


下午 4 點 21 分,集體修整完畢後,


 


趙乾接替了傅予的位置,我們又重新上了路。


 


沒了車窗,我們便將車裡的塑料袋還有衣服綁在了兩邊,暫代車窗。


 


這下,車裡的空調是用不了了。


 


我們並沒有吝嗇水源和藿香正氣水,


 


該喝就喝,該用就用,


 


目的就是防止有人脫水或者出現中暑的症狀,救治不急。


 


先確保大家都處於安全狀態,再去考慮水源問題。


 


不然保存了水源,人卻出了事,那留著有什麼用。


 


還好剩下的路上,再也沒有了那些驚心動魄的危險。


 


遠離了 C 城,溫度也降到了 49℃。


 


隻不過剛才的高溫逃生,讓許多人的手機都宕機了,


 


隻有我和隔壁車趙言言的手機還能勉強運轉。


 


雖然有了信號,但電話線路根本打不出去,


 


隻能利用偶爾刷到的 4G 信號,發一兩個信息之類的。


 


我們行進到了下午 6 點多,開進了服務區,


 


這裡擠滿了周邊各地避難跑出來的人群,


 


各個疲憊不堪。


 


加油站早已沒人看管,


 


但幸好,還有油量儲存,


 


我們學著一些人的操作和模樣,也同樣給車上加滿了油。


 


在與人群進行交談後,

我們終於得到了幾條重要的信息。


 


一、以 C 城為首,周邊的城市全都經歷了那場高溫暴動,全城大火,有的地方也同樣出現了地裂的情況,裂開了無數的深淵。


 


二、除了開車,其他所有的交通工具全部停擺。火車高鐵軌道熱到變形,已經發生了脫軌造成了無數的傷亡,飛機更是直接叫停。


 


三、目前多段高速路段被毀封鎖,隻有往 A 市的方向可以走,且 A 市目前損毀情況較輕,已經作為了避難安全點。


 


21


 


通過信息與我們的商議後,我們最終也決定,往 A 市的方向去。


 


晚上 7 點 32 分,我們出發,前往了 A 市的路上。


 


還好剩下的這一路都平安順遂,


 


隻是沿途路過了許多出現故障的車輛。


 


爆胎的、撞車的,

與我們一樣玻璃炸開的,


 


各式各樣的損毀方式。


 


他們都在路邊伸手攔著路過的車,請求搭載一程。


 


可在逃難的路上,每一個車都裝滿了人,沒有人為他們停下。


 


雖然溫度高熱,但奔命了一天得我靠在椅背上,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昏睡的這一小段路程,我睡得並不安穩,夢裡一直在重復著那衝天的火光,


 


被爭論吵醒時,額頭上還在不住地往外冒著冷汗。


 


「發生什麼了?」我茫然間起身,看著低聲在議論什麼的傅予他們。


 


傅予安撫地拍了我一下:「沒事,你在睡會吧。」


 


我掙扎著坐了起來,晃了半天神,


 


直到活動了一下睡到僵硬的脖頸,猛然發現,溫度,似乎……降了下來?


 


我竟感受到了絲絲帶著水汽的涼風!


 


我急忙轉身拉開一側用衣服當做的車窗,


 


細密的雨絲飄在了我的臉上。


 


下雨了!


 


我不敢置信,真的下雨了!


 


我扯著傅予的袖子,


 


「阿予!你快看,下雨了,下雨了!」我激動不行。


 


傅予似乎也被我的快樂感染了,含笑地應了一聲:「是啊,下雨了。」


 


我用手接了會雨水,而後才想起來:「你們剛才在討論什麼呀?」


 


「在談論我們要加快速度到 A 市了。」


 


「為什麼?」我被這一天驚嚇折騰到有些後怕,不安地問道。


 


隻見傅予拿過了我的手機,截屏在了最近出現信號時刷新的一個天氣預報裡。


 


上面赫然寫著,夜晚將有冰雹並伴隨雷雨大風天氣,可能造成雹災。


 


我看了眼我們四面漏風的車,

又看了眼手機上的字,


 


看了眼手機上的字,又看了眼車載導航顯示到 A 市的距離,


 


一顆心沉在了谷底。


 


22


 


路程在繼續行進,


 


雨勢在逐漸增大,


 


嚴重影響了我們行進的車速。


 


在離 A 市下高速口還有四公裡的地方,


 


我們苟延殘喘的車終於宣布罷工了。


 


而趙言言她們那輛車,早在五十公裡前就熄了火。


 


我們寢室四個女生擠在了後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