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爺說:「小華子,這幾天都不能走,夜叉已經盯上咱家人了。」


 


小華子撇了撇嘴,沒好氣地說:「哪有啥夜叉?我咋沒看見?」


 


我爺無奈地嘆了口氣,他從懷裡拿出一塊帶血的驢肉。


 


屋裡人看見驢肉都瞪大了眼睛,饞得直咽口水。


 


我爺說,「老婆子,快去煮驢肉吧。」


 


我奶點了點頭,她拿著驢肉去了倉房。


 


我二爺板著臉,沒好氣地說,「咱娘就是偏心,後山藏驢的事都沒告訴我,就告訴你了。」


 


我爺皺了皺眉頭,他說,「老二,你別總埋怨娘,娘把這事跟我說了,我去後山割肉,拿回來咱兩家吃,你也不用去後山,吃現成的多好。」


 


我二爺撇了撇嘴,沒說話。


 


小華子看著我爺問,「大爺,驢藏在哪裡了?我年輕,以後割驢肉的事就交給我吧。


 


小華子的眼睛裡閃著奸詐的光。


 


看起來透著詭異。


 


我爺說,「藏在後山深處,很危險,你還是別去了。」


 


小華子沒好氣地說,「大爺,你是不是怕我把驢牽走,不給你分肉啊?」


 


09


 


我爺皺眉說,「不是,我是怕你出事。」


 


我爺話音剛落,我二爺就沒好氣地說,「不用你擔心,按理說,這驢就該咱兩家分,你快點說驢藏在哪裡了?以後我家想吃驢肉,就自己去割驢肉。」


 


我爺板著臉說,「咱娘說了,不能告訴你,你們要是不聽,那以後就不喊你們吃驢肉了。」


 


我爺話音剛落,我二爺就握緊拳頭,使勁兒砸了下土炕。


 


我二爺生氣地說,「老大,我真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人,等鎮上糧食送來,這輩子我都不來你家。


 


小華子在旁邊應和著,「就是,一頭驢又不是啥稀罕的東西。」


 


我爺皺了皺眉頭,沒說話。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一臉焦急地說,「壞了,出事了。」


 


我二爺問,「出啥事了?」


 


我爺說,「這煮驢肉味兒太大,還不得把村裡人都招來?」


 


我爺說完這話,急忙朝倉房跑。


 


我二爺變了臉色,也出了屋。


 


可已經晚了,我家院門口站了好多村裡人。


 


他們肉眼可見地胖了,像是被吹起來的氣球。


 


肚子大,可四肢卻很細。


 


陳山也在人堆裡,陳山說,「叔,你家這是煮肉了嗎?味道也太香了。」


 


我二爺陰著臉說,「煮肉跟你們有啥關系?都滾滾滾,散了,過兩天,鎮上就送糧食過來了。


 


村裡人皆面面相覷,互相看了看。


 


他們面色很差,發灰,像是快要S了。


 


陳山說,「叔,大伙都餓著肚子,就算不吃肉,給口湯也行啊,咱都是一個村的。」


 


我二爺陰著臉說,「沒有,湯也沒有,快滾。」


 


我二爺生氣的樣子很嚇人,平常村裡人都怕我二爺。


 


可眼下沒人怕我二爺。


 


他們把院門推開,進了院。


 


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家倉房看。


 


我二爺皺眉說,「你們要幹啥?還想搶嗎?」


 


陳山咽了咽口水,惡狠狠地盯著我二爺看,他生氣地說,「大伙都快餓S了,好不容易見到點好肉,沒人舍得走。」


 


陳山話音剛落,村裡人就都跟著應和著。


 


我二爺肉眼可見地慌了,他扯著脖子罵,

「瘋了,我看你們都瘋了!」


 


我二爺話音剛落,我爺就端著滿滿一鍋驢肉出來。


 


驢肉冒著熱氣,他賠著笑臉說:「驢肉都在這裡了,大伙分了吧。」


 


我爺話音剛落,村裡人就發瘋似的衝過來搶。


 


因為一口驢肉,都打起來了。


 


把頭都打破了。


 


我奶氣得直跺腳,她說:「這叫什麼事?」


 


我奶話音剛落,就聽村長在門口喊:「都別打了,鎮裡的有錢人來了,大伙快去領糧食吧。」


 


村裡人皆是一愣,都不打架了,肉眼可見的崩潰,他們都朝著村口跑,鍋裡的驢肉沒人搶了。


 


我爺把驢肉放到我嘴裡,他說:「快吃,能吃幾口算幾口。」


 


就連我二爺都去領糧食了。


 


我奶說:「老頭子,咱們也去吧。」


 


我爺說:「不急,

咱先把驢肉吃了,別糟踐了。」


 


10


 


我奶嘆了口氣,她臉色發黃,餓得說話都沒力氣。


 


她拿起驢肉吃,連著吃了幾大口。


 


吃飽後,我們幾個人去了村口。


 


村口圍了很多人,一輛小轎車裡出來一個人,他盯著村裡人看了看,皺眉說:「咋都這麼胖?看著也不像鬧飢荒的樣,我憑啥給你們糧食?」


 


村長急忙解釋,他說:「村裡鬧飢荒,大伙已經快半年沒吃過飽飯了。」


 


男人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都胖成這樣,還好意思說沒吃過飽飯?我可不是冤大頭。」


 


男人說完這話,就上了轎車。


 


轎車開走了,連著那幾輛卡車糧食也被拉走了。


 


村裡人都傻眼了。


 


想去追車,可根本沒力氣去追。


 


陳山一臉絕望地說,

「餓啊。」


 


陳山話音剛落,換米男人就推著車過來,他笑著說,「有人換米嗎?」


 


村裡人看見大米,都瞪大了眼睛,很快就把換米男人圍住,搶著換米。


 


換米男人看了我爺一眼,我爺皺眉說,「老婆子,咱們走吧,咱家後山有驢肉。」


 


我奶說,「走吧,不到萬不得已,咱不招夜叉。」


 


我爺朝人堆裡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我二爺身上,他說,「走吧,沒救了。」


 


我們幾個人朝家走,走了幾百米遠,我奶才敢小聲說,「老頭子,村裡這麼多人和夜叉換米,他們身上的人皮,早晚會被夜叉扒下來,等夜叉穿夠人皮,變成人,就不能來找咱家麻煩了吧?」


 


我爺皺了皺眉頭,他小聲說:「咱爹的人皮就在桃樹底下,不到萬不得已,咱不能給他。夜叉很貪,他要是在咱家得到人皮,

就會想把咱家裡人的皮都扒下來。」


 


我奶點了點頭,眼神裡帶著驚恐,她小聲說:「可不能讓夜叉得逞。」


 


我們幾個人,又往前走了幾百米,很快,就到了家。


 


我奶抱著我進了院,就看見整棵桃樹都被砍斷了,桃樹的根也被拔了出來。


 


我爺一臉焦急地說:「這是誰幹的?」


 


我奶氣得直跺腳,她生氣地說:「剛才來的人多,沒看住,也不知道是誰故意使壞,把桃樹弄斷了。沒了桃樹,咱可咋辦?」


 


我爺嘆了口氣,桃樹斷開的地方竟然在流血。


 


我爺說:「隻能呆在院裡了。」


 


我爺說完這話,又看著我奶說:「我去把後山的驢牽回來。」


 


我奶小聲說:「老頭子,路上小心點,別被村裡人看見。」


 


我爺點了點頭,他急匆匆地出了院。


 


等到快天黑的時候,我爺才回來,他身上都是灰塵,嘴角發青,還流了血,像是被人打了。


 


我奶皺眉說,「老頭子,你這是咋了?驢呢?」


 


我爺說,「驢被陳三搶走了,他還打了我,真是沒王法了。」


 


11


 


我奶眼神裡透著絕望,她哭著說,「那咱咋活啊?」


 


我爺沒說話,靠坐在土牆上。


 


當天夜裡,我就聽見村裡傳來慘叫聲,那聲音滲人,不是好動靜。


 


我奶把我緊緊抱住,她小聲說,「夜叉在扒皮。」


 


我爺幹咳兩聲說,「不是,夜叉扒皮的時候,人根本不知道,這叫聲,八成是看見了夜叉,差點被嚇S。」


 


轉眼,又過了幾天。


 


村裡的人變得越來越少。


 


我家裡一粒米都沒了,

人都餓得沒力氣。


 


我又聽見推車的聲音,換米男人推著車,停在我家院門口,他笑著問,「老哥,換米嗎?」


 


我爺深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去,他虛弱地說,「不換。」


 


我奶說,「換。」


 


我爺愣了幾秒,他說,「老婆子,你說啥呢?」


 


我奶虛弱地說,「小福子就快餓S了!」


 


我奶說完這話,又看著換米的男人說,「我跟你走,求你給點米吧。」


 


換米男人點了點頭,他笑著說,「活人能換 3 斤米。」


 


換米男人把米裝進袋子裡,扔到我爺面前,我爺紅著眼睛說:「老婆子,你不能走啊。」


 


我緊緊抓著我奶的衣服,哭著說:「奶,你別走,我不吃米。」


 


我奶把我的手掰開,她紅著眼說:「老頭子,照顧好小福子,

小福子,聽你爺的話,熬過飢荒年就好了。」


 


我奶說完這話,就和換米男人走了。


 


換米男人的腿上,隻剩下一塊雞蛋大小的深藍色皮膚了。


 


我坐在地上哭,我爺把米下鍋,煮了熱粥給我喝,他紅著眼睛說:「喝吧,你要是不喝,你奶就白S了。」


 


又過了幾天,村裡又下了場雨,但雨不大。


 


我爺皺眉說:「快了,飢荒年就快過去了。」


 


轉眼,又過了幾天,家裡又沒了糧食。


 


換米男人又來了,他笑著問:「老哥,換米不?」


 


我爺一臉虛弱地說,「換,我跟你走。」


 


我爺靠坐在牆根底下,大口地喘著氣。


 


換米男人把米裝好,他說,「老哥,你得出了院子,我才能把米給你,你家院子我不敢進。」


 


我爺嘆了口氣,

他看著我說,「小福子,好好活著。」


 


我爺說完這話,強撐著站了起來,他晃晃悠悠地朝院門口走,走出院子後,換米男人直接把我爺塞到了木板後面,又推著車走了。


 


我把米撿起來,給自己煮了粥。


 


可第三天,家裡就進來人,把剩下的米搶走了。


 


我隻能躲在地窖裡,害怕被人發現。


 


等人走後,我才敢出來。


 


我好餓,我感覺自己快要餓S了。


 


轉眼,又過了 4 天,我虛弱得都站不起來。


 


我看見換米男人進了院子,他小腿上的深藍色皮膚已經不見了,變得和人一樣。


 


換米男人把我抱起來,他說:「真可憐,孩子,我無兒無女,以後我就把你當親兒子。」


 


換米男人說完這話,就去倉房裡做飯。


 


他已經變成了人。


 


我被換米男人養了幾年,後來他就走了。


 


飢荒年也過去了,我靠著吃百家飯長大了。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