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用收拾,行李就擺在門外,你再去僱幾個混混偽裝成討債的來鬧事。」


不一會,阿傑僱來三個混混。


 


我倚靠在阿傑擦幹淨的門框上看著幾個混混賣力表演:


 


「淦!敬酒唔飲飲罰酒,趕緊還錢!」


 


阿傑匆匆往樓下瞥了一眼,神色慌張地跑來:


 


「小姐,姓周的車停在下面。」


 


「他怎麼來了?」


 


他當然會來。


 


我今天故意提前離開茶樓。


 


我也知道有人拍攝了我的照片。


 


當周聿看到照片上的人正是他一直尋找的白月光,憑借他在港城的權勢,很快便能找到我。


 


回到酒店我就發現,身後跟了條尾巴。


 


所以我故意和阿傑說我沒錢了。


 


之前他討厭我,我的資料不願看,連見面的機會也不給我。


 


當他得知,自己避之不及的結婚對象竟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且因他的拒絕而落魄至此,本就一見鍾情佔據整顆心的人,若再添上愧疚的渲染,會如何呢?


 


愛在將愛未愛時最迷人,執念在愧疚中越陷越沉。


 


我要他愧疚自責。


 


從茶樓到五星級酒店搬至老破小,逼到困境又被混混上門要債,這一切,都是我給周聿量身定制的苦肉計。


 


我和阿傑說,資料上周聿喜歡的人就是五年前的我,阿傑突然反應過來:


 


「小姐,您這做法,在我們道上叫,S豬盤。」


 


「你今天必須還錢!」


 


三個混混兇狠地叫囂著:


 


「在京市或許還有人為你打抱不平,做你靠山,可在港城,我看哪個敢當你的靠山。」


 


「今天不還錢,老子弄S你。


 


皮鞋踩在鐵皮臺階發出的聲響越來越近。


 


我示意讓混混扇我。


 


為首混混抬起手,卯足了勁道的手就要落了下來。


 


我裝作害怕地閉上眼。


 


掌風掠過耳畔,一雙骨節分明的手瞬間鉗制住那混混的手腕。


 


隨後,一道清冽而低沉的聲音響起:


 


「在港城,我就是她的靠山。」


 


8


 


我緩緩睜開眼。


 


周聿穿了件高質感的黑襯衫,雙腿筆直修長,比在茶樓穿的那套西裝少了些許商場上的凌厲,多了幾分矜貴慵懶。


 


街道霓虹燈映照下,鎖骨上那顆黑痣禁欲又撩人。


 


那張清冷蠱惑的臉布滿了薄汗,看樣子,應該是跑上來的。


 


他松開混混的手,從口袋掏出方巾擦了擦手:


 


「她欠你們多少錢?


 


「一百萬。」


 


周聿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聽到的是一百塊。


 


他拿出支票夾,填上數字,像丟垃圾一樣甩到為首混混臉上:


 


「拿著,滾。」


 


「等一下。」


 


我讓阿傑把混混手裡的支票拿過來還給周聿:


 


「抱歉先生,我並不認識你,為什麼要替我還債?」


 


阿傑戲精附體,說話夾槍帶棒:


 


「小姐,他就是周聿,周家那位吵著鬧著要和你悔婚的周少。」


 


「他家老爺子一句話把我們從京市叫來,一句話又讓我們滾回京市的周家,周少。」


 


我神色平靜地凝視著因羞愧臉色漲得通紅的周聿。


 


「你就是周聿?」


 


對上周聿清凌凌的眼睛,裡面翻湧的情緒太過復雜。


 


欣喜,

難堪,羞愧,自責,種種情緒交織。


 


而最強烈的,莫過於找到心上人的熾熱悸動。


 


「對不起,是我的錯。」


 


「抱歉我——」


 


他試圖解釋,我打斷他,隨即後退一步,與他保持距離:


 


周聿注視著我後退的動作,那雙好看的眸子掠過一絲落寞。


 


「周先生,謝謝你替我解圍,不過這錢我不能要。」


 


我聲音不大,嗓音溫柔,卻帶著劃清界限的疏離:


 


「林家的債我會想辦法解決,我和周家的婚約已不復存在,現在我和你沒有任何關系。」


 


「沒有任何關系」幾個字如重錘般狠狠砸在周聿的心上,他急切解釋道:


 


「並非我主動悔婚,這一切都是我爺爺的安排。」


 


在商場上素以S伐決斷,

冷靜沉穩著稱的周聿,此刻卻語無倫次地開始說謊。


 


「都是因為我爺爺,他執意要毀掉這門婚事,我對此事毫不知情。」


 


「對,都是他。」


 


「得知真相後,我深感痛心,他的行為實在過分。」


 


「為此,我已經對他進行了嚴厲的批評。」


 


「可是,」我拿出手機,點開他給發我的信息,


 


「是你發信息說,你有喜歡的人,讓我別在你身上浪費時間啊。」


 


9


 


周聿瞬間僵住。


 


清冷俊美的面龐泛起一絲慌亂。


 


他下意識滾了滾喉結,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這也是我爺爺幹的。」


 


「他拿我手機偷發的。」


 


「我對你非常滿意,沒有絲毫不滿。」


 


「這些都是誤會,

我們婚約照舊,我爺爺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特派我來懇求你的原諒,接你回去。」


 


看著周聿一本正經的胡扯,還把所有責任都推開他的怨種爺爺,一旁的阿傑捂著嘴憋笑。


 


周聿環顧四周,大排檔的油煙味和破敗不堪的出租房映入眼簾,眸中自責和心疼之色溢滿。


 


貌美的嬌小姐,還是他的白月光,被逼到這種地方,此刻他滿腦子想的應該都是,我真該S。


 


「先和我回去好不好?」他嗓音溫柔,姿態放得很低。


 


我眼尾泛紅,白皙的鵝蛋臉落下一滴淚:


 


「不了,周先生。」


 


「我不想跟你回去被人羞辱。」


 


周聿注視著眼前身著素雅旗袍,淚光盈盈的我,俊美的臉上流露出無措與深深的痛悔。


 


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給我。


 


「如果你不願和我回老宅,

我名下有很多公寓,你想住海景房,還是市區?我立馬讓人安排。」


 


「星晚,住這裡真的不安全。」


 


等待我回應時,周聿內心備受煎熬,深恐我會拒絕他。


 


對待他人,他或許能夠採取強硬手段,直接下令讓人搬走。


 


可對我,他不敢。


 


演戲點到為止。


 


讓周聿知道他拒絕的結婚對象便是他一直要找的白月光,這個目的我已經達到了。


 


我不拒絕他安排的住所,也不答應。


 


我索性假裝暈倒,讓他看著安排。


 


周聿迅速上前,抱住快摔倒的我。


 


猝不及防墜入他溫熱的懷抱,他身上彌漫著令人安心的香氣,是清冽淡雅的木質香水味,很好聞。


 


醫院 VIP 病房裡。


 


周聿著急地問醫生:


 


「我妻子怎麼樣?


 


「周先生,您先冷靜一下。」


 


「您妻子並無大礙,隻是最近太過勞累,低血糖,暈倒了而已,已經打了吊瓶,休息好就會醒來。」


 


周聿深深松了口氣。


 


醫生走後,他坐在病床旁,輕輕握住我的手貼在他臉上貪婪地摩挲。


 


「原來就你叫林星晚。」


 


「怪不得我尋遍全港都沒找到你,原來你在京市。」


 


「或許說出來你無法相信,我喜歡你很久了,整整五年。」


 


「現在,我終於找到你了。」


 


「如果不是林氏破產,如果不是我爺爺和你爺爺有舊交,你也不會來港,也不會和我有婚約,飛鳥與魚隔著高山大海尚且是一場相見歡,而我們五年前就見過,這是冥冥之中上天安排的緣分。」


 


「星晚,未來我將竭力彌補你,用心呵護你,

一定會讓你接受我。」


 


周聿突然起身,清冽的香水氣息逼近,緊接著,柔軟的唇瓣輕輕覆蓋在我的唇上。


 


10


 


而後小心翼翼地又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五年,我等的很煎熬,星晚,這次就先討些利息。」


 


我沒想到,表面矜貴紳士的周家太子爺,竟像個陰湿男,偷偷親吻我。


 


他離開後,我睜開眼,發信息讓阿傑進來:


 


「周聿幹什麼去了?」


 


「他詢問我你的喜好,我說小姐喜靜,他郊外有套別墅,親自去布置您喜歡的裝修了。」


 


「小姐,我不明白,隻見過一眼的陌生人,為什麼會惦記五年?」


 


「看見第一眼就喜歡的人就是會喜歡很久,一見鍾情並不是見色起意,是那人身上有種獨一無二的感覺,在旁人身上看不見的感覺,

這種情感無關時間長河,是靈魂深處一種命定的吸引,誰都替代不了。」


 


「我不懂。」


 


「你不需要懂。」


 


「周聿真的會為您提供人脈和資源嗎?」


 


「會,」我望向門外,「臣服我不是選擇,而是我給他制定的規則。」


 


11


 


次日周聿來接我出院。


 


他提前把我的行李搬到了郊外別墅。


 


事事親力親為。


 


周聿極為聰慧,退婚的事,已經讓我不悅,為避免繼續引起我的反感,與我保持著恰當的距離。


 


把我送到別墅後,便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後腳他助理恭敬地遞來一張銀行卡和一份文件:


 


「林小姐,這張卡無限額,您隨意支取。」


 


「這份文件是這棟別墅的轉讓協議,

已經過戶到您的名下,您現在是這棟別墅的主人,請林小姐安心居住。」


 


我給阿傑使了個眼色。


 


阿傑接過銀行卡和文件後。


 


我輕聲吩咐:「送客。」


 


阿傑拿著卡和文件像燙手山芋:


 


「小姐,這……」


 


我知道阿傑想說什麼。


 


「阿傑,你是想問,我為什麼要收下?」


 


阿傑點頭。


 


我說:「你聽過沉沒成本嗎?投入越多,越難抽身。」


 


「我不懂,小姐,周聿的錢還是別花了,我擔心,他在試探您。」


 


「不,要花。」


 


我來到中環,私人訂制的旗袍店。


 


選了最貴的料子,店員報出天價時,阿傑倒吸一口涼氣。


 


我眼皮都沒抬刷了周聿的卡。


 


私人訂制幾套,我又挑了幾套成衣。


 


我站在試衣鏡前,整理旗袍衣領。


 


這件淺白色立領盤扣旗袍,緊緊裹住玲瓏有致的身段,下擺的開衩處隱約露出白皙腳踝。


 


襯得我胸挺腰細,很顯身材。


 


「這件也要。」


 


一天之內,我花了很多錢。


 


周聿收到賬單時,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寵溺地笑了笑。


 


開會時,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指尖輕觸屏幕,放大那張由他助理偷拍的照片。


 


照片中,我正在旗袍店試衣,身著立領盤扣旗袍,墨黑的發絲用玉簪優雅地盤在腦後,露出一張嬌媚而明豔的臉蛋。


 


他滿臉的痴漢的來回放大照片:


 


「星晚穿旗袍真好看。」


 


一旁的助理低聲嘀咕:


 


「能不好看嗎?

一件旗袍抵上我半年工資了!」


 


會議結束後,周聿仿佛突然想起了某事,隨即向助理交代道:


 


「你去中環盤幾間店面贈予星晚,她穿旗袍很美,很適合開旗袍店。」


 


郊外別墅裡,阿傑目光落在桌上堆積的十幾份文件上,眉頭緊皺:


 


「這姓周的瘋了吧?就因為您穿旗袍好看,就在中環,黃金地段,給您買下十幾家門店?」


 


12


 


周聿給的不僅僅是十幾家店鋪,還包括一份詳細的市場分析報告和一支專業的運營團隊,每家店鋪都已聘請了專業的店長。


 


我什麼都不需要做。


 


隻需要給店鋪起個名。


 


「阿傑,周先生並沒有瘋,他非常了解我。」


 


「你知道我學的是什麼專業嗎?」


 


阿傑不假思索:「服裝設計啊。


 


阿傑才反應過來:


 


「姓周的在投其所好。」


 


我淡淡點頭。


 


考慮一番後,我把店鋪取名為我和周聿名字的首字母:


 


LZ。


 


旗袍店開業那天,周聿包攬了所有花籃,幾乎擺滿了幾條街。


 


港城名流圈得知周家太子爺對這家店非常重視,前來捧場的人絡繹不絕。


 


大家都想看看令周家太子爺一擲千金的佳人長什麼樣。


 


13


 


但是開業典禮我並沒有出席。


 


我對服裝設計頗具天賦,但這僅是我的業餘愛好。


 


如若我的設計天賦能夠讓這家店未來聲名鵲起,於我而言無疑是錦上添花,即便失敗,亦無損大局。


 


我的目標不在旗袍店上,我有更重要的事做。


 


林氏是做醫藥行業的,

而港城一年一度的醫藥峰會馬上來了。


 


在此之前,我提前以低價收購了幾家瀕臨破產的藥企。


 


此次峰會匯聚了亞太地區的行業巨頭和頂尖投資人士。


 


我手中握著爺爺傳承給我治療胃癌靶向藥的核心技術。


 


我想借此機會吸引投資,重振林家門楣,這才是我的目標。


 


但以我如今的身份,連進場的邀請函都拿不到。


 


我在思索如何才能拿到邀請函,不覺間,天色已經黯了下去。


 


阿傑瞥了眼停在別墅外的那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


 


「小姐,今天店鋪開業典禮,周少在店裡忙著招待客人,結束後立刻趕過來,已經在別墅外等了一個多小時了,您要不要見一見?」


 


周聿最近的表現堪稱模範男友典範。


 


克己復禮,體貼入微,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從不主動打擾,但隻要涉及我的事,他總是親力親為。


 


我知道他在等,等一個我心軟,卸下防備,接納他的契機。


 


「請周先生進來。」


 


我攏了攏乳白色的真絲睡裙,轉身進入臥室:


 


「如果周先生和你打聽我為什麼沒去開業典禮,你就說我身體不舒服。」


 


「好的小姐。」


 


我現在並沒有心思應付周聿。


 


裝睡對付過去算了。


 


不久,大廳裡傳來了周聿緊張而焦急的聲音:


 


「星晚為什麼會不舒服?看過醫生了嗎?」


 


阿傑回道:「小姐說隻是有些疲憊,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