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畢竟沒有人為我阻擋未來可能面對的風險,我隻能自己為自己打下結實的避風港。


 


這筆錢同時也是創業的基金。


周一提交辭職信的時候,我被傅昇喊去了辦公室。


 


「攢好創業的本錢了?」他開門見山的說道。


 


傅昇以一個過來人的姿態,說道:「知道這條路會有多難走嗎,一個人單槍匹馬,沒背景沒資源。」


 


我打斷道:「你不是繼承家裡的嗎,哪來的無背景無資源創業經驗?」


 


辦公室內詭異沉默兩秒。


 


傅昇厚著臉皮繼續道:「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而且我當初繼承的時候也沒見得多順利好吧。」


 


一個龐大的家族產業,裡面的腦殘多了去了。


 


「這都不重要,」傅昇說道:「重要的是,我想知道弟妹想不想更順利的達到自己的目標。


 


我看向他,他帶著笑意注視著我。


 


我從小聽到大的一句話是:通向成功的路上沒有捷徑。


 


但以我這麼多年打工的經驗來看,其實大部分人都在走捷徑。


 


家境、機遇、天賦……


 


所以我不會拒絕任何遞到我眼前的橄欖枝,這都是我應得的。


 


我開門見山道:「條件。」


 


傅昇立馬跟上,「跟我表弟分手,跟我談。」


 


他開出了一個相當誘人的條件,什麼金錢人脈資源他都能送到我面前,我隻需要按照自己規劃的藍圖走。


 


「我跟我一無所知的傻白甜表弟不一樣,他還沉浸在公主王子的童話故事裡,我早就浸潤自家產業多年。」


 


「他隻能在家裡給你做些保姆都能做的工作,但我能讓你向上,

受人仰望。」


 


傅昇太懂我的眼神了,他第一次見到我就知道我不會是顧驍景能拿捏住的人。


 


在第一次走進顧家,看到顧驍景雄厚的家境展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


 


我眼裡沒有忐忑、沒有對自我的懷疑。


 


隻有野心。


 


不斷蓬勃壯大的野心。


 


被不斷開拓的視野所壯大的野心。


 


我目光所及之處,都想將那些變為自己的。


 


我想要的,我就得得到。


 


我那時候想,我過了那麼多年苦日子。


 


老天該給我些運氣,助我上青雲。


 


一段注定無疾而終的感情,和一個能握得住的機會。


 


誰都知道該怎麼選。


 


傅昇毫不懷疑我最後的選擇。


 


那種什麼都想要的野心,他再熟悉不過了,

當初他就是這麼爭搶著奪得了權力,沒讓外面的私生子沾到半點好處。


 


所以他那時候就覺得,表弟哪裡配得上他老婆。


 


隻有他們才是最般配的。


 


傅昇怕我擔心這是一場騙局,還貼心的擬定了合同。


 


合同上幾乎無條件傾向於我,保障了我大部分的利益,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分手,跟他談。


 


我看著這份合同,突然想到,我好像不會拒絕任何送上門的東西。


 


是因為我所能抓住的東西很少,所以不會拒絕嗎。


 


但這似乎不是一個缺點,它極大程度上填補了我空缺的,保證了我擁有的。


 


我笑著開口道:「我認為可以修改一下,利益往來參雜真心,會讓感情變得很復雜。」


 


「不如我們合作。」


 


那就是把跟他戀愛那條刪掉,

保留其他,建立正經合作關系。


 


傅昇蹙眉,似笑非笑,「那似乎對我沒什麼好處。」


 


他以為我會相信他之前說的鬼話嗎,跟我籤訂合同,就為了跟我成為男女朋友,表現得好像是放棄一部分利益的戀愛腦樣。


 


但事實上這份合同在保障了我的利益的同時,也代表我踩著他鋪好的路給他賺錢。


 


他最清楚我的價值。


 


想要感情事業雙豐收,從我身上吸取利於他的所有,哪有那麼兩全其美的事。


 


我說道:「難道你不想要更純粹的感情嗎。」


 


「還是說,你希望跟我談一段利益牽扯不清,感情逐漸被消磨的感情?」


 


我又說道:「傅總應該懂吧,學生時期那種沒有任何利益牽扯,純粹情感操控大腦的感情,才是最純粹的。」


 


傅昇笑嘻嘻,「不懂,

從來沒談過,處男。」


 


「給你守身如玉二十八年。」


 


我:「……」


 


我閉了閉眼,繼續道:「而且,我跟阿景分手,跟你又有合作關系,以後我們見面和相處的時間會遠超其他人。」


 


「你是擔憂自己的魅力不夠,無法讓我喜歡,所以才會著急以捆綁的姿態讓我跟你確定關系嗎。」


 


傅昇思索片刻,「很棒的激將法。」


 


他突然捂住心髒道:「啊,我上鉤了。」


 


他看向我的眼眸中帶著勢在必得,似乎覺得我早晚會愛上他。


 


「我會讓人再擬定一份合同,籤訂之後,你得履行自己的承諾。」


 


跟顧驍景分手。


 


14


 


大概是男主失意必有的氛圍烘託。


 


天突然毫無徵兆的開始下雨。


 


我在這個壓抑的雨季中跟顧驍景提了分手。


 


看著他倉惶的面孔,我突然想到,這是我們戀情的結束,卻是我新的開始。


 


我對他好殘忍。


 


我看著他布滿淚痕的臉想著。


 


在象Y塔待了二十多年的傻白甜,為了我學著下廚,買菜,擠公交,無怨無悔的跟著我吃了這麼久的苦。


 


我就這麼把他丟下了。


 


在虛無縹緲的劇情中,是他拋棄了我,但現實中,是我為了前程扔下了他。


 


我開口讓他回家,回到父母身邊,繼續當那個無憂無慮的富二代。


 


其實我不可憐他,他還有退路,被我拋棄還能回到父母的懷抱。


 


但我沒有。


 


我從最後一個親人離世後,就沒有退路了。


 


我得往前,不斷往前,吸引著溫暖的人帶著源源不斷的熱意奔向我,

為我供暖。


 


顧驍景哭著抱著我,怨恨地說道:「我不怪你,我知道是誰在勾引你,是誰在拆散我們。」


 


他知道在我心裡情愛不重要,他從來不覺得自己可以跟我的前程比,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知道一個小家庭裡,兩個人都一無所有的時候,幸福就如履薄冰。


 


所以他沒有安全感,他總是擔心這種一無所有的幸福下一秒就會破滅,他總是想時時刻刻盯著我,隻有我在他視線範圍內他才是安心的。


 


他知道自己這樣很不正常,沒有人喜歡被人無限侵佔私人空間,所以他總是小心翼翼的藏著自己。


 


但他似乎能感覺到我一直在縱容他,縱容他跨過不可觸碰的紅線範圍,肆意的遊蕩在我的空間內。


 


那些縱容,總是會讓人誤以為是因為愛。


 


所以他不斷深陷在這段感情裡,即便他生活在沒有安全感的環境裡,

卻總在靠近我的時候能獲得最大安全感。


 


他恨不了我。


 


哪怕真正決定拋棄他的是我。


 


他隻會恨那些絞盡腦汁要分開他們的人。


 


15


 


「我快被顧驍景打S了!」


 


傅昇大大咧咧的坐在我的辦公椅上抱怨著。


 


我關上門,隨意的說道:「這不是你應得的嗎,當初讓我跟人分手的時候沒想到會有這個結果?」


 


這五年來,傅昇可謂是過得水深火熱。


 


顧驍景哭哭啼啼的回到顧家認祖歸宗,第二天就讓他爸媽把傅昇喊回去,然後毫無徵兆的跟人打了一架。


 


之後幾年更是各種陰招不間斷,雖然顧驍景沒什麼商業頭腦,但折騰人的手段有的是。


 


有時候傅昇在公司忙都忙S了,轉頭又接到顧驍景給他留下的一堆爛攤子,

他簡直兩眼一抹黑。


 


五年來別說跟我談戀愛了,他就是靠近我的機會都很少,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顧驍景雖然跟我分手了,但人還是自由身,來去自如。


 


總是在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插足進來。


 


而我在事業步入正軌後逐漸脫離了他的掌控,更是機會渺茫。


 


傅昇咬牙罵道:「你們都分手了,他還隔三岔五聯系你幹什麼!」


 


搔首弄姿的賤人。


 


還有另外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賤男人,成天露著肉在蔣南意面前晃來晃去。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全是不守男德的賤人!


 


傅昇每天不是在忙S了就是在氣瘋了的路上。


 


圍繞在我身邊的男人隻增不減,年紀還越來越小。


 


原先對自己自信得不能再自信的傅昇也忍不住開始自卑了,

畢竟人不會永遠年輕,但永遠有年輕的人。


 


他就是貼再多面膜也沒有那些正當年的男人水靈。


 


我戲謔的打趣道:「你當初不是說你度量大,能容人嗎。」


 


容個屁!


 


傅昇在心底狂罵,那是為了展現自己,瞎編的優勢。


 


實際上他恨不得無視法律,把那些亂勾引人的男人都賜S。


 


我收拾好東西,直接道:「回去了,要一起走嗎。」


 


今年剛買下宜居的別墅,傅昇馬不停蹄的就把隔壁也買了。


 


我回到家,廚房傳來動靜。


 


顧驍景穿著圍裙端著一碗面出來。


 


他笑容燦爛,「你回來啦,正好我的面條煮好了。」


 


他放下碗筷,過來幫我拿著外套。


 


當初分手後,顧驍景認祖歸宗沒超過一天就又跑出來了,

他期期艾艾的回到出租屋,說怕我下班餓了沒飯吃。


 


還說自己不是求復合的,隻是想給我燒頓飯。


 


之後從一開始的找借口留下,再到默不作聲的、心照不宣的、無名無份的留下。


 


分手是照著傅昇說的分了,顧驍景也確實回去了。


 


但沒把人的腿綁了,他自己又跑回來了。


 


而且這次不吃苦,這次他帶著復活的零花錢回來了。


 


傅昇還是在一兩年前才知道顧驍景跟我分開沒超過二十四小時,他氣都氣半S。


 


他光想著讓我們分手,完全沒想過顧驍景會不會眼巴巴跑回去。


 


他當時想的是,我因為前途放棄了他,像是顧驍景這種從小被寵到大的人,再怎麼著都會憤怒怨恨吧,再怎麼著也有自尊吧,再怎麼著也會冷戰一兩年吧。


 


這我們分開的時間就是傅昇自以為是的機會。


 


結果他壓根沒想到顧驍景第二天就跑回去了。


 


也就是說,他給我送錢送資源送人脈,完了除了賺到了錢,想要的甜甜戀愛是一點沒發展到。


 


顧驍景託腮看著我吃。


 


隨後突然說道:「後面那戶突然被買走了。」


 


「南南猜猜是誰買的?」


 


顧驍景笑著,但眼裡卻含著陰鬱的冷意。


 


我用腳趾頭都能猜到是誰,估計是賀危。


 


他跟我的聯系就沒有斷過,這麼多年來,我搬哪裡他跟哪裡。


 


用顧驍景的話就是跟鬼一樣纏著我。


 


顧驍景就是怕他又跟來,這次特意提前把我周圍的都買了,除了原本有人的,和傅昇那戶沒搶過他。


 


結果賀危花高價把有主的給買了。


 


甚至我的書房窗戶正對著他的主臥。


 


顧驍景依舊溫和的笑著,他早就不是五年前的那個他了。


 


現在的他很清楚自己跟周圍人對比的優勢,他知道我想要什麼,我想要權利金錢,想要溫暖的家。


 


傅昇不會願意放棄現有的一切,待在籠裡當個金絲雀。


 


而賀危跟他是一樣的人,他或許會願意放棄,但絕對不是出自本心的心甘情願。


 


隻有他不一樣,他心甘情願的鑽進我準備好的牢籠,心甘情願的等待我落鎖,心甘情願的當個等待我回家的金絲雀。


 


他知道我不會拒絕送上門來的人、事、物。


 


但不會有人能越過他。


 


沒有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