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又急又赧；
「可是昨晚我們都……！」
「對啊。」
我十分坦然：
「你也爽到了，不是嗎？」
「但是你明明對我暗示過，說我還有機會的！」
他穿衣服下床，打開手機翻到之前的聊天記錄。
「九分錢，你的意思，難道不是暗示我們可以長長久久嗎？」
「什麼？」
我大為震撼。
接著仔細回憶了一下：「哦，你說這個……」
「我當時的意思是。」
「你的道歉，一毛不值。」
「？？！！」
周宴禮快跳起來了。
他急著證明自己，又找到一點東西。
「手串……對，你送我的手串，你說這是管姻緣的，我天天帶著舍不得摘！」
我再次陷入沉默。
其實，手串不是特意為他而求。
靜隱寺坐落在山頂。
傳說，隻要心足夠誠，徒步爬到山頂，所求之事便會成真。
求姻緣如此。
求學業也是如此。
在申完學校等待錄取結果的那段時間裡，我難免憂慮。
終於在一個清晨，我借著登山杖，徒步來到山頂。
大殿正中，神佛不語，眉眼慈悲。
我雙手合十，默默跪拜許久。
一旁桌子上放著籤筒。
師父問：「要搖一籤嗎？」
我拿起，糾結了一會，又緩緩放下。
釋然地笑笑：「不了。
」
大學三年，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剩下的，便交給天意。
不必過多憂慮。
寺門外有一家文創店，可以暫時歇腳。
我點了一杯冷飲，又順手給周宴禮帶了一條手串。
可我不知，命運之神悄無聲息對我露出了一個微笑。
就在我轉身離去之時。
門外一陣勁風吹了進來。
「啪。」
籤筒吹倒。
一隻竹籤掉在地上。
——上上籤。
11
這之後，我跟周宴禮開誠布公地談了一次。
我說，其實我一點也不怪他。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在騙我。
所以這四年，我沒有什麼實際損失。
反而還從他那裡得到了許多。
MIT 費用很高，被稱作「學費刺客」。
我家很早就破產了，連高中學業都是靠陸家資助才能完成。
沒有周宴禮，我或許不會讀研深造。
更不可能站在今天這個位置。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
他的做飯水準真的很高。
我感覺自己簡直賺翻了。
周宴禮聽完有些不高興。
我安慰他：「好啦，雖然我們沒法再回到戀愛關系，但至少以後還能做…」
話還沒說完。
他突然崩潰大喊：
「不可以！」
「我是個很傳統的人！」
「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我的沉默震耳欲聾：「…………」
其實我想說，
我們還能做朋友。
也不知道他怎麼想到那個地方去的。
既如此，我突然生了一點壞念頭。
試探著開口：
「你就說，願不願意吧。」
他又突然變得扭捏起來。
「我，我…」
「你得給我時間，讓我考慮考慮……」
12
寒假回國。
年初五，陸阿姨邀請我去家裡吃飯。
家宴開始前。
她問我，身邊有沒有心儀的異性？
我坦誠道，沒有。
我還是比較想寡王一路碩博。
建設美麗祖國。
這頓晚飯，陸栩之吃得不是特別開心。
隨便扒拉了兩筷子。
就說自己吃飽了。
破天荒地開始喝酒。
一杯接著一杯。
也不知道在發泄什麼。
我倒是心情不錯。
吃魚吃蝦吃鵝吃鴨，還炫了一堆瓜子和沙糖桔。
到結束時。
陸阿姨有些不好意思：「舒舒啊，大家都喝了酒，沒法開車送你回家。」
我假裝沒聽懂她話裡的隱喻。
隻是看了一眼手機時間。
「沒關系的阿姨，地鐵站還沒關，我等下走過去，就當飯後消化了。」
見此，她不再挽留我。
喊來陸栩之。
說晚上不安全，叫他送我一段。
寒風獵獵，地上的積雪映著月光，把夜色照亮了幾分。
我們沉默地並肩走著。
最後是他先開的口。
「舒舒。
」
「這麼多年沒見，你就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
我淡定道：「沒有。」
「可是我有話想說很久了。」
他借著酒意，大膽開口。
「舒舒，你以前上學的時候，是喜歡過我的對吧？」
「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有些意外。
已經過去多少年了，他怎麼還記著呢？
事到如今，我決定告訴他實話。
「對不起，其實我之前利用過你。」
「我借住在你家這件事，周圍人的闲言碎語太多了。有人說我寄人籬下，有人說我是老賴女兒到你家躲債了。」
我吸了吸鼻子。
「這些年我爸媽一直在努力還債，白天打工，晚上還會出去擺攤。他們不是老賴。」
「我那時候還小，
內心沒有現在這麼強大，所以那些話對我傷害挺大的，甚至都影響我好好學習了。」
「後來我觀察到，你家裡條件又好，人又沒什麼架子，幽默熱情，是班上的核心人物，隻要你對我關注多一點，他們對我的議論就會少一點。」
「所以，當初我對你好，並不是出自真心，而是帶著目的的。」
「後來沈星悅轉來了，你讓我跟你保持距離。」
「那時候我還挺高興的，你不喜歡我，也不必被我繼續糾纏了，這對我們兩個來說都是好事。」
「不，舒舒，我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我喜歡的第一個人就是你！」
他有些急了，再加上酒後吐真言。
什麼秘密都藏不住了。
「讓別人在背後議論你，其實也是我引導的。」
「因為我們兩個關系比較特殊，
所以我想讓你多接近……」
什麼？！
「啪！」
我的手比腦子更快一步，給了他一巴掌。
動作之快，連我自己都震驚。
陸栩之個子比我高很多，但人在憤怒時會爆發出無限潛能，在體型相差如此之大的情況下，他還是被我扇得腦袋歪到一邊去。
那點醉意一下就被我扇醒了。
「我……」
「啪！」
我又反手補了一下，幫他正回來了。
但還是不解氣。
於是我開始。
左手右手一個慢動作。
右手左手慢動作重播。
邊打邊罵，咬牙切齒：
「我說怎麼會有人闲得無聊蛐蛐我，
原來是你在背後做局陰我。」
「你們三個，數你最賤。」
「賤到沒邊。」
13
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
假期中，我收到了高中班主任的邀請，學校每年都會找一些優秀畢業生，給即將進入高考百日倒計時的學生錄制演講視頻。
重返母校這天，沈星悅也在。
但我當作沒看見，全程沒有與她對視。
經過教學樓外的小花園時，她快步追上我。
「為什麼？」
「為什麼你總是想奪走我的一切！」
現在陸栩之不想理她。
周宴禮也刪了她的聯系方式。
曾經引以自傲的女主光環，如今徹底消失不見。
我轉過身。
有些納悶，又有些好笑。
「我們兩個，
好像從高中畢業，就沒再有過交集了吧。」
「但是你一直在偷偷視奸我，對吧？」
其實我最開始並沒有發現。
直到大一大一上學期年末，各個平臺開始出賬號的年度回憶。
沈星悅披著系統默認的頭像和用戶名。
悄悄訪問了我 800 次，打敗 99.9% 的好友，成為「最關心我的人」。
我沒生氣。
反而狠狠爽到。
——視奸一個如此完美的我，你無需自卑。
我知道，沈星悅這麼多年對我的惡意來自於那兩個人。
我跟她講道理。
「陸栩之和周宴禮，倆人都有病，被他們兩個喜歡，難道是一件很高興的事情嗎？」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討厭我，但我知道，
你總是盯著別人手裡的，卻忽視自己擁有的。」
「有句話這樣說，勿把他人之得視作己失。」
「其實沈星悅，我一直都很羨慕你。」
「我到現在還能清楚地記得，你剛轉來的時候，輕輕松松就考了年級第一，與第二名拉開 12 分的差距。」
「後來高考，也是一舉奪魁，成了媒體爭相採訪的高考狀元。」
「如果不是你三番四次針對我，我還挺想跟你做朋友的，因為我是個愛學習、同時又有點慕強的人。」
作者給我的設定，是襯託女主的配角。
那麼，隻有我足夠強。
被女主輕松超越、踩在腳下時，爽感才能更上一層。
所以，作者給了我一顆僅次於學神的腦子。
隻要我願意努力，就能取得想要的結果。
擺在我面前的路無非就是那麼幾條。
做生意，靠天分。
我沒什麼商業嗅覺，也沒本錢。
家裡曾經那場破產，欠銀行的錢，這兩年才勉強還完。
談戀愛，更多是靠運氣。
一段感情好或不好，取決於你遇見什麼樣的人。
運氣不好，遇人不淑。
或者兩人磨合不來。
那麼這段感情無論投入多少努力，都會最終走向失敗。
而學習。
付出努力、收獲成果。
是我為數不多能完全把握在自己手裡、並且從中獲得正向反饋的事情。
隻有學習這條路，對我來說最公平、最穩妥。
讓我一直走到了今天。
這一番話下來，沈星悅在原地怔了許久。
而後，她頹廢地緩緩蹲下。
捂著臉,
埋頭啜泣。
「對不起。」
「黎舒,對不起……」
「其實……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是……」
她斷斷續續地講：
「我家裡很窮，是靠成績突出才被貴族高中破格錄取的。我知道,陸栩之和周宴禮可能是我這輩子遇見最優質的異性了，隻有牢牢把握住機會，才有可能實現階級跨越，所以我才擔心……他們兩個會被你搶走。」
我嘆了口氣。
說實話,被她當成假想敵,處處針對這麼多年,我挺不爽的。
但我這人心軟。
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哭。
尤其見不得女生哭。
我拍拍她的肩膀安慰：
「你可是高考狀元,
清華優秀畢業生，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呀？」
「你的天賦、成就，都是旁人難以企及的,為什麼不把精力放在正地方,最大程度發揮你的優勢呢？」
我拉著她的胳膊站起來。
「行啦,大冷天的,別在這吹冷風了。」
帶到附近飲品店裡。
點了一杯熱熱的血糯米奶茶。
不勞我費一番口舌。
沈星悅終於聽進去了。
她擺正方向,開始努力搞事業。
年紀輕輕就成了大廠高管。
後來,她靠自己在北京買了個小窩。
每當夜幕降臨,都能透過窗外，看見燈光璀璨的 CBD。
她說：「謝謝你，舒舒，從前的我竟然那麼狹隘。」
「你說得很對，想要的東西，要自己爭取。」
我們都有光明的未來。
14
手機又彈來周宴禮的消息。
他學的是企業管理專業,課程不是特別滿。
加上自小就上過各種商業、財經啟蒙課。
更是遊刃有餘。
所以,他很闲。
沒事就給我微信發消息。
有時候是他的旅行照片,有時候是一首歌。
我忙得像條狗，從來沒點開過。
但今天,內容有些不一樣。
「上次你說的那件事,我已經想好了。」
「你最近做實驗忙嗎？什麼時候有空？我隨時都能過去找你。」
還發了一張小狗表情包。
緊張、期待。
我扶額。
還惦記那句話呢。
「逗你玩的,傻孩子。」
15
因為成績突出，
我在研二時提前申請了博士。
五年後，博士畢業。
回國之前，教授問我需不需要他幫我寫推薦信，介紹我去研究所工作。
他是行業頂級人物，人脈廣泛。
而我作為他的學生，有了他的力薦。
隻要留下工作,就能拿綠卡、辦移民。
前途光明得睡不著覺。
但我還是拒絕了。
原因有二。
首先,我的家屬親人都在國內。
其次。
我是真的吃不慣白人飯……
我接受了某所 985 高校的聘請。
一邊做研究,一邊評職稱。
講師、副教授、教授……我要一步步爬上去。
飛機落地的一瞬間,
消失許久的彈幕再一次出現。
這次,再也沒人罵我。
全是歡迎我的回歸。
【這麼多年都誤會了,原來惡毒女配真的隻想好好學習。】
【頂尖學府畢業,行業領先的人才,卻拒絕國外高薪工作，回到國內高校教書育人，這明明是大女主好吧？誰再叫她惡毒女配我跟誰急！！】
【姐,我的姐，我不許任何人忤逆你！】
其實呢。
我還挺喜歡惡毒女配這個頭銜的。
想要什麼，就目的明確地去爭取。
聽起來酷酷的。
我想要。
我爭取。
所以我得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