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高考後,我和竹馬策劃了三年的西北畢業旅行終於啟程。


 


出發前一夜,他突然背著我把所有人的機票改成了校花想去的溫泉度假村。


 


朋友調侃他:「你那小策劃師怎麼辦?丟她一個人去西北?」


 


「她黏你黏得這麼緊,怕是分開了會哭吧。」


 


竹馬頓了一下,漫不經心的回答:「沒事,他有我行程文檔的密碼,每天都緊張的來回看,發現我改行程了,她自己會買票追過來的。」


 


我沒有質問,沒有爭吵,隻是悄悄離開了這裡。


 


我沒有修改他的行程文檔,也沒有修改我要到達的目的地,隻修改了一樣東西——將我的志願改到了離他 3000 公裡遠的 A 大。


 


他想陪校花享受溫泉的舒適,我也有我自己想要徵服的山峰。


 


那張歷盡無數日夜修改的冒險地圖,

也不隻是為了他一個人。


 


1


 


西北旅行啟程的前一夜,我看到徐峰的行程文檔有更改痕跡,打開時才發現,原定的目的地被改成了附近城市的溫泉度假村。


 


修改人看頭像應該是許芯怡。


 


我帶著平板走到徐峰房間外準備再去確認一遍的時候,聽見的話卻讓我一下愣在了原地。


 


他明明知道,我有多想去西北徒步。


 


高一那年,我給徐峰說我的夢想就是有生之年,親眼去見證巍峨的山脈,徵服黃土漫天的長路。徐峰那時候堅定的和我說,等高考結束那天,一定好好的陪我完成心願。


 


為了這趟旅行,他看著我熬了無數個日夜,做了無數版路線圖,如今卻在出發前一天,臨時變了卦。


 


屋子裡的談話聲還在源源不斷的傳出來:「你不怕樂嶼生氣嗎?」


 


「一場旅行而已,

以後有的是機會去。芯怡難得提出想要什麼,我怎麼能不滿足她。」


 


難得提出嗎?


 


明明我和徐峰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高一時候,他悄悄親了我的臉,說等高考完就給我一個驚喜。


 


但自從高二時候,許芯怡轉學過來後,一切都變了。


 


我生日的時候,許芯怡說要去海邊,徐峰便缺席了我的生日會。


 


我生理期時,給自己買的小蛋糕,許芯怡看見了說要吃,徐峰便問也不問拿給了她。


 


高考前,許芯怡說忘記帶文具袋了,徐峰便強行搶走了我的背包,讓我臨開考前三十分鍾,狼狽的去和學校另一端的老師求助。


 


事後,他也是這麼輕描淡寫的說,都是小事,以後補給你就行了。


 


「……不過也是,芯怡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家庭條件又好,撒起嬌來誰受得了啊,肯定說什麼都答應了。」


 


「隻有樂嶼這種又醜又黑的女漢子,才會一天到晚想去玩什麼徒步了。」


 


最後,徐峰一聲嘲諷的笑,總結了他們的所有談話:「一個舔狗而已,再怎麼哭,還不是會一直跟著我跑。甩都甩不掉,煩S了。」


 


屋子裡傳來一陣一陣的調侃的笑聲,我摸著牆壁,隻覺得一顆心如墜冰窖。


 


2


 


恍惚著回了房間,電腦上還開著剛剛打開的行程文檔。


 


同房間的堯堯察覺我面色不對,連忙問我怎麼了。


 


我強忍著淚水,沒有提偷聽的事情,隻輕描淡寫的說了一下明天或許要改行程的事情。


 


堯堯不知道前因後果,湊過來看了一下電腦,發現除了我以外,連她的機票也被改過了,當即怒道:「誰讓他們動我行程的!

要去泡溫泉自己去了,拉著我幹嘛?我又不想去!」


 


她吵著要去罵徐峰,我拉了拉她的手,眼淚一下忍不住掉了下來。堯堯這才反應過來,我的行程並沒有被改。


 


為了方便明天趕飛機,我們幾人都住到了機場附近的酒店,他們改了機票後,出發時間比我原先訂的時間早了將近兩小時。


 


如果我現在沒有發現這件事,等明天醒來時就會發現,大家都已經出發了,隻剩我一個人在酒店,說不定,連他們的電話都打不通。


 


想到這裡,我心裡狠狠一痛。


 


「媽的徐峰這個鬼迷心竅的傻逼!」堯堯更生氣了,「他無家可歸的時候是誰收留了他!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徐峰和我從小就是鄰居,他母親走得早,父親千辛萬苦把他拉扯長大,卻在他初三那一年得了癌症。


 


那段時間,

徐峰又要忙中考,又要每天去醫院照顧爸爸,我於心不忍,便也跟著他天天跑醫院,想著能幫一點忙算一點。


 


後來,徐爸爸病重,臨S前,他趁徐峰不在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請求我幫他照顧徐峰。


 


我因為心疼徐峰,以及心裡那點模糊的愛意,就這麼胡亂的點頭答應了。


 


等徐爸爸離開後,我和爸爸媽媽說明了情況後,求了他們好多天後,他們同意讓徐峰住進我家,把他當半個兒子一樣的疼愛。


 


我從小就膽子不太大,很多事情都缺乏了一些主動性,徐峰住進來後,我便常常挨著他,宛如一個小跟班一樣。


 


爸媽還打趣,我這是給自己找了個好哥哥。


 


淚水一點一滴落滿我的臉頰,我不明白,從前那個因為父親去世,而拉著我痛苦的徐峰。


 


和住進我家裡後,拉著我的手,

紅著臉道謝,對我認真說「樂嶼,你是全世界對我最好的人,隻要有你在,我就會覺得安心」的徐峰,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在別人面前,這樣面無表情的嘲諷我,仿佛連正常的提起我,也是一種羞辱一樣。


 


關掉了行程文檔後,我顫抖著手,重新打開了我的志願表。


 


為了徐峰爸爸臨S前的囑託,我答應過他,隻要徐峰需要,我就會一直陪著他。


 


為此,我明明比徐峰考得高了將近 80 分,也願意自降排名,自願報考了和他一樣的 b 大。


 


但或許我錯了。


 


徐峰其實早就已經不需要我了。既然這樣,我又何必這樣一直纏著他。


 


確認了三遍後,我按下確定,將志願改到了離 b 大三千公裡外的 A 大。


 


堯堯看著我的動作,慢慢嘆了口氣,

然後摸了摸我的頭。


 


我沒有重新訂機票,也沒有去推門質問他們行程的事情。


 


去西北徒步是我的夢想,我對於這次旅行的執著,從來不是為了徐峰。


 


我想挑戰自己,想親眼看看那壯麗的風景,想獨立完成一個冒險,想要掙脫從前那個怯懦又膽小的自己。


 


徐峰可以為了許芯怡放棄我們之間的約定,我也可以選擇自己前行,不依靠任何人。


 


這一次,我不會再為了徐峰而妥協了。


 


3


 


第二天,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在徐峰他們起身前,我也帶著行李和堯堯準時出現在了酒店門口。


 


徐峰本來還帶著幾分緊張在酒店門口張望,見到我也提前到這個時間點出發後,他緊張的表情立刻被得意替代。


 


徐峰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的開口道:「跟大家說一下,

芯怡這幾天不太舒服,天氣預報也說可能會有小雨,徒步風險比較大,所以這次畢業旅行我們改道去溫泉度假村放松兩天。」


 


許芯怡站在徐峰後面,拉了拉徐峰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抱歉啊樂嶼,要你放棄你的計劃和我一起去溫泉。其實我就是咳嗽了兩聲而已,是徐峰太緊張了。」


 


張林立刻道:「芯怡你脾氣太好了,本來旅遊就是開心嘛,幹嘛非得遷就一個人呢?那樣不就太獨裁了嗎。」


 


我千辛萬苦做的攻略,配合大家整理行程和時間表,又是出錢又是出力的,最後站在這兒一句話沒說,反而成了脾氣不好和獨裁的人了?


 


我直接氣笑了,直視徐峰,努力保持聲音冷靜,道:「行程是一定定下的,核心部分說改就改?抱歉,我的計劃不變,我要去徒步露營。」


 


或許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和徐峰持反對意見,

他皺著眉看我,表情明顯不悅:「你一個人?開什麼玩笑?多危險!改個機票的事情,行程文檔你也看了,調整一下又不難。再說了,西北什麼時候不能去,大不了下次我再陪你……」


 


我打斷他,語氣異常平靜:「攻略是我做的,就算我一個人去也不會危險。你可以為了你的朋友放棄冒險,但我不會,我有我自己想看的風景。張林,堯堯,你們自己選,和我去西北還是和他們去溫泉。」


 


難得看我這樣冷臉一次,堯堯立刻站到我身邊,張林冷哼了一聲,慢慢站了過去,還衝我投來挑釁的一眼。


 


唯獨徐峰面色鐵青:「樂嶼,你非要任性?讓大家都不開心嗎?」


 


我笑了一下,不再看他,拉起堯堯轉身欲走:「不開心嗎?我挺開心的啊,管好你自己吧。」


 


身後,徐峰難以置信的目光傳來,

似乎沒想到我真的就這麼轉頭走了,大喊道:「樂嶼,你別後悔!到時候你求我,我也不會理你的!」


 


堯堯被我拉著走,聽到後忍不住吐槽:「他是小學生嗎?」


 


4


 


飛機上,我和瑤瑤重新梳理了一遍計劃,等下機後,聯系了之前預定的徒步團隊,告知他們我原先定的五人徒步改為兩人。


 


等抵達徒步起點,租好裝備後,我便和堯堯正式出發了。


 


雖然太陽很大,風沙也吹得厲害,但因為我們前期工作做得好,兩人都沒有被路程打敗,反而越走越興奮。


 


在的戈壁下映照下,我突然發現自己的心事變得好渺小。


 


以往那些不堅定的想法,如今變得越來越堅定,看著沿路的美麗風景,我開始慶幸。


 


還好這一次沒有妥協去溫泉村,而是堅定的選擇我想來的地方。


 


堯堯和我都默契的沒有提關於徐峰那邊的事情,我們兩人一起興奮的看著旅遊攻略,打卡走過的每一個風景。


 


中途,徐峰給我打了幾次電話,我算了一下時間,應該是他那邊飛機落地安頓好了之後打的,大概率是來講和的。


 


徐峰總是這樣,抽一鞭子後又給一顆糖。


 


雖然心裡對我很不耐煩,但又總在事後對我表達關懷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