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等我回答,她又接著說:「你有了很多新的朋友,他們陪你吃飯學習,陪你上下課,晚自習...」


 


「夏夏,你好像......已經不需要我了。」


 


「她們人很好,我們可以一起做朋友——」


 


「不必了。」


 


她搖了搖頭,打斷了我。


 


然後轉身走進雪地裡,沒有再回頭。


 


我站在屋檐下,又一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而後,她像是刻意躲著我。


 


我們同在一個學校,卻很少見面。


 


倒是陸鳴,突然請同學帶話約我去河邊見面。


 


我並沒有理會他。


 


13


 


元旦那天,學校放了一天假。


 


我跟爸媽打過招呼,便去了顧文州住的小院。


 


推開門,

裡面早已飄起火鍋的香氣。


 


葉子和周蓉正忙著往鍋裡下菜,周茜扯著顧文州的袖子非要劃拳,誰輸誰去買汽水。


 


最後是茜茜贏了,顧文州拖拖拉拉地套上外套,嘴裡還不服輸:


 


「小爺我做東,哪能讓女孩子跑腿的道理!」


 


「唉,我這人咋就這麼好呢...ŧṻ₈...」


 


周茜笑著捏了個雪球丟他:「就你話多,快去吧你!」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我們幾個圍爐坐下,顧文州舉起汽水瓶:


 


「來!祝咱們元旦快樂!」


 


「元旦快樂!」


 


炭火燒得噼啪作響,鍋裡的紅湯滾得正歡。


 


我們五個人吃得臉上冒汗。


 


熱氣氤氲,逐漸模糊了窗上的冰花。


 


吃得差不多了,話卻越聊越開。


 


不知誰起的頭,我們說起了將來。


 


「你們都打算報什麼專業?」


 


顧文州第一個嚷出來:「我肯定學金融!我家那些家底可是有我親媽的份!小爺憑什麼便宜外人?我得回去爭家產!」


 


我接話:「我想學工商管理。」


 


上輩子的經驗告訴我,這個方向錯不了。


 


周茜和周蓉咬著筷子笑:「我倆還沒想太細,反正啥賺錢就學啥!到時候掙了錢,給外婆和舅舅蓋個大房子!」


 


輪到葉子,她猶豫了一會兒,聲音輕輕的:「......其實我想學醫。」


 


可很快,她又自己搖了搖頭:「不過還是算了,選個好就業、學費便宜的吧。」


 


氣氛靜了一瞬。


 


我碰碰她的杯子:「葉子,你那麼聰明,不管學什麼,將來一定都能做得很好!


 


顧文州也猛地舉起汽水瓶:「說得對!來!祝我們——」


 


五隻玻璃瓶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得償所願!」


 


窗外的雪還在下,屋子裡熱氣蒸騰。


 


我們每個人的眼睛裡,都亮著對未來期許的光。


 


14


 


元旦過後,我們再次扎進「學不S就往S裡學」的日子裡。


 


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裡,我們迎來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


 


考試結束那天,我們說好了再去慶祝一頓。


 


可葉子從老師辦公室接了一通電話後,就匆匆收拾東西頂著大雪回家了。


 


我看雪越下越大,就提議下學期開學再聚,讓周蓉和周茜也趕緊回去。


 


「反正寒假也就一個多星期。」


 


送走她倆,

第二天我又頂風冒雪去送顧文州。


 


他爸派人來接他回家過年。


 


臨走前,他忽然跑過來抱了我一下。


 


「盛夏,」他聲音悶在我圍巾裡,「你就真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我回抱了他一下,答得清清楚楚:


 


「有啊,我把你當最好的朋友,和葉子她們一樣。」


 


「朋友比什麼都長久。」


 


他松開手,故作瀟灑地一揚下巴:「行吧。要是改主意了,小爺我懷抱永遠為你敞開——哎喲疼疼疼!」


 


我笑著捶了他幾下,催他趕緊上車。


 


「新年快樂,顧文州!」


 


「開學見!」


 


車輪碾雪走遠。


 


我轉過身,陸鳴靜靜站在路口那棵老榕樹下,不知看了多久。


 


雪花落滿了他的肩頭。


 


「盛夏,」他輕輕開口,眼中竟然有痛苦,「你喜歡Ṱü⁴他?」


 


我沒說話,繞開他往家走。


 


他卻追上來一把扳過我的身子:


 


「你現在連看都不願看我一眼了嗎?你知道我這些日子怎麼過的嗎?」


 


他手指SS扣住我肩膀,眼底泛紅,「我越和疏桐在一起,就越想起我們從前的日子,盛夏我——」


 


「啪!」


 


我一耳光打在陸鳴臉上。


 


「陸鳴,你真讓我惡心。」


 


「你把我和我姐當什麼?任你挑選的物件嗎?」


 


陸鳴像是被我的眼神刺傷,突然松了手。


 


「我不是...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這樣...是我對不起疏桐,可我發現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你......


 


他聲音發顫,「盛夏,回到我身邊,行不行?」


 


「夠了,陸鳴。」我冷冷打斷他。


 


「別再讓我更看不起你,你的喜歡是什麼好東西嗎?說變就變!」


 


我丟下話,轉身回家。


 


15


 


大年初六,學校開學。


 


我和周蓉、周茜先到。


 


顧文州ƭú₉晚了兩天才回來,給我們每人帶了一條圍巾作禮物。


 


可直到第三天,葉子的床鋪依舊空著。


 


我去辦公室問老師,才得知她竟然退學了。


 


老師含糊地說是家裡原因,不願多談。


 


回去告訴他們三個後,我們都愣在原地,一整天心不在焉。


 


直到老師發了上學期期末的卷子。


 


我們幾個都勉強過了本科線,

而葉子考了第三名。


 


那天晚自習,我們決定周末去葉子家問個明白。


 


那個周末,我們踏著未化的積雪,一路打聽,走了整整一上午才找到葉子家。


 


葉子正坐在屋檐下剁豬草,看見我們先是一喜,然後笑容又很快消失。


 


「你們怎麼來了......」


 


她帶我們走進昏暗的屋裡,空氣中彌漫著草藥味。


 


在我們的追問下,葉子慢慢說出不去上學的原因:


 


「我媽摔癱瘓了。」


 


她的聲音平靜,「我爸一個人撐不住,弟弟妹妹都輟學了,我要是再去上大學,這個家就真的垮了。」


 


葉子爸爸端來剛泡好的茶給我們。


 


他說起剛剛給葉子談了個好婆家。


 


「等過完年,葉子就要和未婚夫出去打工了。」


 


我們一聽急了,

連忙拿出葉子的試卷。


 


「叔,葉子成績很好——」


 


「成績好能當飯吃嗎?」他打斷我們,轉頭看向葉子。


 


「妮兒,這就是命。我們這麼多年供你到高中,已經盡最大努力了。」


 


葉子低著頭沉默不語。


 


她爸轉身離去後,她突然一把搶過試卷,猛地扔進面前的爐火。


 


火星快速濺起,又迅速黯滅。


 


葉子說:「這就是我的命。」


 


她將我們送到門外,聲音沙啞卻堅決:「回去吧,盛夏。」


 


「我不在了,你們也要好好努力,帶著我那一份,比從前努力一萬倍一千倍!」


 


「去吧!」


 


葉子關上了大門。


 


回去的路上,我們誰都沒說話。


 


那晚,周茜蒙在被子裡壓抑地哭出聲。


 


哭夠了,她爬起來點燃蠟燭,攤開書本。


 


葉子的床鋪上整整齊齊疊放著她所有的筆記。


 


我翻開那本寫得最滿的數學筆記,輕聲說:「別哭了。」


 


「葉子說了,我們要帶著她那份,好好學。」


 


16


 


從那天起,我們學得一天比一天晚。


 


就連最愛鬧的顧文州也徹底沉下心來。


 


飯點我們就輪流去食堂打飯回教室吃。


 


什麼快吃什麼,吃完就繼續刷題。


 


一周後,葉子突然出現在校門口。


 


我們驚喜地跑過去迎接她,她卻笑著說:「我是來道別的。」


 


「未婚夫在車站等我,馬上就走。」


 


周茜一把抱住她哭出聲。


 


我也忍不住眼眶湿潤。


 


顧文州突然扭頭就跑,

沒多久舉著臺相機衝回來。


 


然後拉住一個路過的同學:「勞駕!幫我們拍一張!」


 


「咔嚓——」


 


照片上,大雪紛飛的榕鎮中學校門前,五張青澀的臉被永遠定格。


 


我緊緊拉住葉子的手:「就算打工,也一定要去南方,去沿海城市,機會多!」


 


她用力點頭,眼中含淚,卻笑得明亮:


 


「好!你們以後......都要好好的。」


 


我們站在雪地裡,不停地朝她揮手。


 


「葉子!安頓下來一定要給我們寫信!」


 


我們不斷地朝她喊著,直到載她的班車徹底消失在路的盡頭。


 


「一定!」


 


17ťù₉


 


時間飛快流逝,我們的成績穩步提升。


 


一次又一次的測驗,

每增長一分的成績,都代表著我們的努力沒有被辜負。


 


臨近高考時,我聽說姐姐和陸鳴分了手。


 


她的成績也從本科線滑到了專科。


 


我不願看她為一個男人這樣墮落,可她總是刻意避開我。


 


天氣由寒轉熱,轉眼到了七月。


 


高考前夜,姐姐忽然約我去河邊散步。


 


我猶豫片刻,還是去了。


 


卻沒見到她,隻有陸鳴等在那裡。


 


他一見到我就猛地撲上來,將我SS按在草地上。


 


「盛夏!別去高考,我們回到從前!」


 


他聲音嘶啞,眼神裡全是瘋狂。


 


「我已經和疏桐分手了!這輩子和上輩子,你都該是我的!」


 


他粗暴地想吻我,雙手胡亂撕扯我的衣服,試圖用最不堪的方式將我拖回他身邊。


 


我奮力掙扎,卻敵不過他的力氣。


 


最後我隻是冷冷盯著他:


 


「陸鳴,女人的清白從來不在羅裙下。你這輩子,下輩子,都別想再用ŧṻ⁼這種手段逼我妥協!」


 


他像是被我的話徹底激怒,動作更加瘋狂。


 


就在我幾乎脫力時,姐姐突然衝了出來。


 


「陸鳴你瘋了嗎!你說隻是來找夏夏道歉的!你騙我?」


 


她雙手拉起陸鳴的身子,卻被他猛地推開。


 


「滾開!要不是你,我和夏夏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似乎忘了,上輩子是他寧願跳河,也不願意再繼續我們的婚姻。


 


陸鳴,真是個垃圾啊。


 


「陸鳴,你就是個垃圾!」


 


姐姐嘶吼出聲。


 


那一刻,她眼中積壓的所有委屈、背叛與恨意轟然爆發。


 


她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推!


 


陸鳴猝不及防,後腦重重磕在河邊的石頭上,發出一聲悶響。


 


周遭一切靜了下來。


 


姐姐顫抖著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我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過了片刻,陸鳴搖晃著起身。


 


他愣愣地看著我,眼中痛苦萬分。


 


最終他捂著血流不止的頭,踉跄著逃離了河邊。


 


姐姐失力跌倒在地,爬過來抱著我嚎啕大哭。


 


「對不起夏夏,對不起,我差點害了你......」


 


我用力地回抱她,眼淚無聲落下。


 


「沒事了姐,沒事了......」


 


剛才那一瞬間,我以為陸鳴S了。


 


上輩子,我也是這樣被他一推,S在了這條河邊。


 


如今,

所有恨與愛,都在夜風中消散。


 


第二天,我神色如常地走進考場,發揮穩定。


 


而陸鳴,因頭部受傷昏迷,錯過了全部考試。


 


就像上輩子,他間接毀掉我的那次高考。


 


這一世,竟然是這樣的結果。


 


「夏夏,想什麼呢?」顧文州抬起一隻手在我眼前晃動,「走,吃飯去!」


 


屬於高三的夏天,就這樣結束了。


 


我們四個一起吃了頓簡單的飯。


 


最後,我們紅著眼眶告別,互相擊掌約定。


 


「大學見!」


 


18


 


姐姐站在路口接我,晚風吹起她的發梢。


 


她和我聊起填報志願的事。


 


「夏夏,你想去哪裡?」


 


我說我想去南邊的城市。


 


「我想去看看大海。


 


「姐,你呢?」


 


姐姐笑了笑,沒有回答。


 


某一天,在一個我還沒醒來的清晨,她悄無聲息地收拾行李離開了家。


 


後來我才知道,她在志願表上填了一個遠到需要橫跨整個中國的北方小鎮院校。


 


沒有告別,沒有留言。


 


她像一陣風,就這麼從我的生活裡徹底消失。


 


我知道,她需要時間去撫平一切。


 


陸鳴選擇了復讀。


 


聽說他像變了一個人,沉默寡言,隻是玩命地讀書。


 


九月。


 


我握著南方一所知名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和周蓉周茜一起踏上了離鄉的火車。


 


月臺上人聲嘈雜,爸媽眼眶發紅卻努力笑著。


 


列車緩緩啟動,窗外的一切開始向後飛逝。


 


那個困住我兩世的夏天,

那條泛著波光的河。


 


那些浸透淚水的糾纏與掙扎,終於被徹底甩在身後。


 


我心裡驀地一松,像卸下了一道沉重的枷鎖。


 


從此,天高海闊,我隻屬於我自己。


 


番外


 


大一開學,我們終於收到葉子的信。


 


她說她和未婚夫分手了,一個人去了江浙的服裝廠打工。


 


大三那年,她又寄來一封信,說開始自己試著做服裝。


 


等我畢業時,她已經盤下一個工廠,當起了老板。


 


顧文州家產爭奪賽勝出,成了個有錢有闲的人。


 


他最愛做的就是四處投資。


 


而葉子的工廠,成了他最早也最成功的項目之一。


 


有一天,葉子突然給我們每個人打了電話。


 


她學著顧文州當年那副腔調,在電話那頭笑嘻嘻地說:「姐妹們,

來跟我幹唄?」


 


「姐現在可不是隻有工廠了。」


 


於是,就像命運早已寫好似的,我們又聚在了一起。


 


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照進來,落在我們每個人的笑臉上。


 


我望著她們,心中柔軟而明亮。


 


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那些酸澀的⻘春、暗淡的過往真的結束了。


 


而屬於盛夏,屬於我們嶄新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