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永遠忘不了,在我小時候因為父母工作繁忙,一個人蹲在空蕩蕩的家裡哭的時候,是沈川一次次翻過圍牆,跑到我家哄我開心。
很多人在我的記憶裡泛了黃,隻有沈川抱著兔子玩偶和我說我以後就是他唯一的妹妹的樣子清晰如舊。
所以即便知道沈川變了,我還是很難割舍下這份感情。
他是我心中的特例。
剛țù⁽打完飯入座。
我就看到沈川陪在凌竹身邊走了進來。
他對凌竹說著什麼,凌竹表情淡淡的。
直到進入食堂,沈川環顧四周一圈,看到了我。
他眼前一亮,走到我面前,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
「小祖宗,還因為昨天的事情生氣呢。
我承認昨天是我不對,不該不分青紅皂白指責你,小竹已經訓斥過我了,你看,你送我的項鏈我也撿回來了,就別生我氣了行不?」
沈川長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眼睫下垂,看人的時候總有一種深情款款的感覺。
他拿出那條星星項鏈,上面的灰塵被他小心翼翼地擦了幹淨,看著像新的一樣。
「我昨天可是找了好久,地板都快被我褲子擦幹淨了,小祖宗,你可不能再生我的氣了。」
他眼裡多了幾分認真。
以往這個時候我早就開心地找不著北了。
可是現在,我隻感覺心情平靜。
「嗯,我知道了。」
沈川顯然很意外我的反應,他還想說什麼,凌竹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端著餐盤坐到了我的旁邊。
我前後左都坐滿了人,凌竹穩穩當當坐在我的右邊,
沒想過沈川坐哪。
她自然地將碗裡唯一一塊蝦仁夾到我盤子裡。
「姐姐吃飯。」
「啊?哦。」
我有些不適應地將蝦仁戳進嘴裡,瞥見凌竹全素的盒飯。
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碗裡的雞腿夾給了凌竹。
對上凌竹亮晶晶的眼神,我隨口胡謅:
「我減肥,不吃炸的。」
凌竹乖巧點頭。
「謝謝姐姐!」
像小狗一樣。
頭頂毛茸茸的,有點想摸。
我不自在地移開目光。
耳邊傳來沈川的詫異聲:
「原來小竹說的是真的,你還真和小竹和好了啊。那行,許泠你幫我勸一下小竹,我想讓她來我家給我當妹妹,可她S活不同意。」
哐當——
手裡的筷子掉在地上,
我失神地看向沈川。
「你讓凌竹你去你家給你當妹妹,上戶口本的那種?」
沈川輕咳了一聲。
「不用上戶口本啊,就在我家住著,反正我們家又不缺她那口飯。」
心裡控制不住的泛酸。
我冷冷地諷刺道:「你那是說的當情妹妹吧。」
沈川耳朵泛紅,他板起臉。
「許泠,食堂裡還這麼多人呢,你說話這麼難聽幹什麼?」
我說話難聽?是被戳中了心事破防了吧!
我氣笑出了聲。ṱú₄
正要反唇相譏,卻聽見凌竹柔柔道:
「可是我更想去姐姐家诶,怎麼辦?姐姐你要收留我嗎?」
07
我有些懵。
我和凌竹的關系很好嗎?
她為什麼能這麼理所當然地提起這件事。
嘴巴張了張,還沒說出話來。
沈川先皺了眉。
「不行,許泠脾氣大,一身公主病,你要是去她家,指不定被她使喚成什麼樣。」
饒是對沈川有天大的濾鏡,此刻我也被他說出來的話氣笑了。
「沈川你什麼意思啊,我有公主病,那你倒是說說我使喚過你什麼啊?」
沈川舉手投降。
「得了祖宗,我剛剛說話又忘記顧及你的感受了,我的錯,不該說你有公主病的。但是小竹跟你無冤無仇的,你就別禍害人家了行不行?」
明明沈川是在道歉,可為什麼這話我聽著這麼難受呢!
還沒想過彎來,凌竹忽然抱住了我的手。
右臂上立馬起了一圈雞皮疙瘩。
我想掙脫開,卻對上凌竹那雙無辜的小狗眼。
她小聲道:
「姐姐,
沈川像個超雄一樣,動不動就 PUA 你,我才不要去他家,你收留我,小竹給你洗衣做飯照顧你好不好?」
誰要你洗衣做飯了,我家又不是沒有保姆......
拒絕的話在嘴裡打了個轉,被我咽下口去。
胸口悶悶的,說不上是什麼情緒。
可能是擔心凌竹去沈川家,兩個人真成了一對。
可能是確實不太放心凌竹一個女孩子跑到別人家去住。
可能是想到凌竹會離開學校回老家,心裡有種莫名的失落。
我撇開眼,微微昂頭。
「行吧,本小姐允許你來我家。」
08
直到將凌竹從學校帶回來,我才緩過神來。
不是,怎麼就將這個小綠茶帶回家了呢!
但是話已經說出口了,我許泠的字典裡就沒有反悔這兩個字。
從車上下來,我別扭地疾步往家裡走。
沒一會兒,我又擔心地回頭看看。
凌竹就跟在我的身後。
對上我回頭的目光,凌竹像得到某種許可一樣。
她像隻貓兒一樣輕巧地走到我的身邊,自來熟地挽起我的胳膊。
我想將手抽出來。
凌竹卻小聲道:「我還從來沒有來過這麼大的地方,我好怕跟丟姐姐。」
我身體一僵,嘀咕道:
「土包子,鄉下妹來的。」
但也沒再抽回手,任由她抱著了。
手都要僵成木頭了,管家出現了,他看著我們了然道:
「大小姐帶好朋友回來玩了,要住在哪呢?」
好朋友?
誰和凌竹好了?
心裡有些別扭,
我剛想反駁,凌竹就搖了搖我的手低聲道:
「姐姐,我晚上怕黑,能住的離你近一點嗎?」
她的手細白細白的,說話聲音小得像一隻撒嬌的貓兒。
臉上爬上一絲熱意,我將手猛地抽出來。
「你要住就住吧,反正我家大得狠,也不缺你這個房間。」
等管家爺爺帶著凌竹去看房間,我才惱得反應過來。
本來想讓夏妍住一樓離我最遠的那個客房的,怎麼就鬼迷心竅答應了凌竹了呢?
我咬牙切齒。
凌竹果然是個手段了得的小綠茶。
哄男又哄女。
09
自從我上次生病住院後,爸媽有一周的時間都沒有回來了。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打通了媽媽的電話,準備將我領養了一個小孩的事情跟她說一聲。
往日很快接通的電話這次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媽媽的聲音。
「寶貝,怎麼了?」
我將凌竹的事情簡單和她說了一下。
「反正我們家又不缺她一口飯,媽,你應該不會介意的吧。」
媽媽的聲音有些疲憊,但還是打起精神回應我。
「不介意的呀寶貝,寶貝開心最重要。」
我滿意道:「那就行,對了媽,你等會兒給我轉點錢吧,我給凌竹買點衣服。我的零花錢都用完了。」
電話對面一下子啞了聲。
好一會兒,媽媽不可置信的聲音響起。
「寶貝,你說誰?凌竹?」
10
爸媽以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家。
平日裡保養得當的媽媽眼下多了黑眼圈,爸爸也是疲憊了不少。
我奇怪地看向他們。
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凌竹的名字他們反應這麼大。
「爸媽,怎麼了?你們這麼著急回來幹什麼?」
爸媽卻沒有理我,往日眼裡隻有我一個人的爸爸媽媽此刻眼裡全是另外一個人。
凌竹。
對著禮貌喊著「叔叔阿姨」的凌竹,爸爸眼裡有淚花閃過。
媽媽更是直接捂住了眼睛。
「不會錯的,這就是我的女兒。」
什麼?
女兒?
宛如一個晴天霹靂在我腦海炸開。
我好像忽然聽不懂漢語了。
什麼女兒?
爸爸媽媽不是隻有我一個女兒嗎?
凌竹顯然也很懵圈。
她奇怪道:「叔叔阿姨,你們在說什麼,我爸爸媽媽都已經去世了,我是孤兒啊。
」
聽到凌竹的話,媽媽捂著臉泣不成聲。
「是我的錯,是媽媽的錯,當初媽媽要是再謹慎一點,你就不會被換走了。」
媽媽的嘴一張一合,吐出的字像是一個個奇形怪狀的蟲子飛舞到我的面前。
讓我頭腦發暈。
「沒關系,你現在回來了,媽媽一定好好補償你,好不好?」
我的胃裡忽然一陣惡心。
暈過去之前,好像有人著急地朝ṭų⁻我奔來過來。
「姐姐!」
11
我難以接受自己不是爸媽親生女兒的事實。
真沒想到,真假千金這種狗血又古老的戲碼居然會發生在我的身上。
更沒想到的是,真千金竟然會是凌竹。
想起我之前嘲諷凌竹土包子的事情,如今那些惡言惡語像是一個回旋鏢一樣打了回來。
正中我的胸口。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不吃不喝。
爸爸媽媽輪番來敲我的門,告訴我無論如何我永遠是他們的寶貝女兒,ṭü₈不會因為凌竹的到來而改變。
我知道爸爸媽媽都是很好的人,隻是我還是很迷茫很焦慮很愧疚很惶恐。
從前滿滿的安全感現在都化為了不確定性,父母這種純天然的依靠變成了需要維持好關系才能得到庇護的陌生人。
更何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也是加害凌竹的幫兇。
想起之前查到的凌竹的家庭背景。
早逝的媽,酗酒家暴的爸,一貧如洗的家。
凌竹她知道自己本可不承受這些的時候,該有多傷心啊。
太多的思緒縈繞在我的腦中。
我感覺我的世界崩塌了,
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直到凌竹敲了敲我的門。
我沒說話。
凌竹好像蹲坐在了門口,聲音從門縫裡飄了進來。
「姐姐,這樣好不好,我和你籤訂一份協議,以後要是叔叔阿姨或者我有對不起你的地方,我就無償把我的所有資產轉移給你。這樣以後姐姐的安全感就是靠我來給的啦。」
什麼意思?
我的手指顫抖了一下。
我沒回話,凌竹就在門外一遍遍重復著這個提議。
她還說了很多關於未來的規劃。
而每一段規劃裡,都有我。
好久,我才聲音喑啞地開口。
「凌竹,我一直都想問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明明我一直以來都嫉妒她,討厭她,想要趕走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