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有些失控,打翻了桌子上的茶杯。


臉色一瞬間就陰沉下去,簡直比剛才為許諾諾出頭的時候都可怕。


 


「去哪就不用說了吧,反正就是離開,所以來找你……」


 


我卡了殼,想了想,分手?這兩個詞好像不合適。


 


我跟顧深到底是什麼關系呢?是上過床的床搭子,是他出席宴會的女伴?


 


是唯一住進顧家的女人?還是他朋友嘴裡打趣的顧夫人?


 


好像都不是,顧深從來沒有正式承認過我們之間的關系。


 


不清不楚地開始。


 


所以現在也是不清不楚地結束。


 


我深吸一口氣:「反正我就要離開了,這次來是告訴你一聲,以後,以後可能也不會再見了。」


 


空氣凝滯得仿佛要凍結。


 


很久,顧深終於打破了寂靜:


 


「我不同意。


 


他皺著眉,像是在看無理取鬧的小孩:


 


「憑什麼你想來就來,你想走就走?林清月,當初是你主動爬上我的床,現在想離開可沒那麼容易。」


 


這話說的,難道犯了錯就不能止損嗎?


 


我攪了攪咖啡,半開玩笑似的:


 


「行呀,那你跟許諾諾分手。」


 


「跟諾諾有什麼關系?」


 


「我有精神潔癖,接受不了當小三,要不你跟她分手,要不我離開。」


 


顧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他也確實笑出了聲:


 


「潔癖?不是,你一個爬床的婊子還有潔癖呢?林清月,幾天不見,你也學會和我拿喬了?」


 


9.


 


爬床?婊子?


 


顧深家教嚴格,其實是很少說這種難聽的話的。


 


唯一一次,

是我們初見,那個瘋狂慘烈的晚上。


 


顧深醒來後,發現躺在他旁邊的我,驚懼之下直接把我推下了床。


 


本就全身劇痛的我,這一摔差點沒疼S過去。


 


顧深走出房間,和外面的人大吵了一架。


 


等他回來,我還是像個烏龜一樣醜陋又悽慘地趴著。


 


他走到我面前,突然抬起了我的下巴:


 


「我是不是見過你?」


 


仿佛冬日裡的太陽,我的心髒都因為這句話充血鼓脹起來。


 


「你想起來了,那個酒吧……」


 


顧深打斷我,語氣肯定:「你是那個服務員。」


 


在我最缺錢的時候,被同學騙著去了酒吧上班。


 


後來我才知道,那裡表面上隻賣酒,其實是出賣姿色。


 


我被幾個人抓著手腕要拖進包廂的時候,

是顧深救了我。


 


他脫下外套裹住我,臨走前又給我塞了一大疊錢。


 


我從他的衣著上看出了他應該家世不凡,隻是沒想到竟然是顧家的繼承人。


 


被他點破身份,我難得慌張起來。


 


羞愧難堪委屈,一瞬間各種情緒在心中翻滾。


 


但不可否認,還有些期待,我在期待顧深認出我,會說些什麼。


 


但回應我的是狠狠的一巴掌,我被顧深直接扇倒在了地面。


 


「當初你是故意勾引他們的吧,看到有錢人都寂寞地貼上去,看來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住進顧家時,所帶的東西不多,隻單單一個行李箱。


 


沒人知道,在行李箱的最底層壓著一件被洗得幹淨整潔的外套。


 


後來許許多多被顧深折磨辱罵的日夜,每次我熬不下去的時候。


 


都會想著這件外套,

想著顧深當時溫柔憐惜的目光。


 


顧深像是沒看到我嘴角被打出的血跡,離開前他轉頭,聲音冷得刺骨:


 


「我真後悔救你,後悔救了一個婊子。」


 


我以為我忘了那句話,我以為我會靠著那件外套安慰忍受一輩子。


 


現在才知道,我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那件外套。


 


那句後悔,那句婊子,讓我在這四年做了數不清的噩夢。


 


所以現在對上顧深憤怒充血的眼睛。


 


我沉默了一會,笑了笑:


 


「對啊,我是個婊子,所以一個婊子離開,你憤怒什麼?」


 


10.


 


我不明白顧深為什麼不讓我離開。


 


他發了很大的脾氣,將我的身份證和護照藏了起來。


 


他命令所有人盯著我,我被迫留在了顧家。


 


顧深也不再出門了,

每天 24 小時跟著我,就連我去衛生間都要守在門外。


 


顧母來時,滿臉欣慰,她勸我:


 


「清月,阿深對你是特別的,他隻是嘴硬,其實是不想你離開的。」


 


我想了一晚上,都沒想明白這個特別是什麼意思?


 


以前我對他主動討好的時候,他愛答不理。


 


不可能我要離開了,顧深反倒不舍了?


 


於是我找到了顧深,想和他談談。


 


「為什麼不要我離開?」


 


我想起之前的話,又重復一遍:


 


「我沒有插足別人感情的愛好。」


 


顧深說:「不是插足。」


 


「哦,那就是許諾諾是小三了?」


 


「不是。」


 


顧深像是有些焦慮,一直無意識敲著手指:


 


「你不是,

諾諾也不是。」


 


我被繞暈了,開門見山問:「那你是什麼意思?」


 


顧深沉默了一會:


 


「你得留下來,幫我解決欲望。」


 


曾經的顧深是不近女色的高嶺之花。


 


自從開了葷,欲望就變得極重,不發泄就會變得暴躁易怒。


 


「你可以去找許諾諾。」


 


「不行,我跟她沒有結婚。」


 


「那就結婚。」


 


「諾諾說了要把三個弟弟供到大學畢業,才考慮結婚的事情。」


 


顧深盯著窗外看了一會,轉過頭,像是解釋:


 


「諾諾她和你不一樣,隻有結了婚才願意和我親近……」


 


什麼不一樣?這句話幾乎讓我窒息。


 


因為許諾諾單純,因為顧深喜歡她尊重她,

所以不願意找她發泄。


 


而我呢,在他眼裡,下賤廉價,隨取隨用。


 


所以,在他跟許諾諾結婚之前,我都必須留下來。


 


留下來為他解決欲望,留下來為他解壓。


 


「你如果想找女人,多的是,不用非得強求我。」


 


我有些疲憊地按了按眉心。


 


或許是傷人的話聽多了,曾經讓我撕心裂肺,痛苦難過的貶低。


 


此刻隻是讓我覺得疲累,累到我不想再在顧家呆下去了。


 


可是顧深仿佛沒聽到我的話。


 


隻是看著窗外,面無表情給我下達指令:


 


「今天晚上我會來找你,你洗漱好等我」


 


有錢人是真的很會踐踏人的尊嚴的,短短幾個字就能S人不見血。


 


他無視我的拒絕,忽視我的抗議,隻簡簡單單一個命令。


 


但我晚上並沒有等到顧深。


 


因為許諾諾淋雨發了高燒,一個電話就把顧深叫走了。


 


顧深這幾天他看我看得緊,每道門都SS鎖住,怕我離開。


 


但今天他走得太匆忙了,一碰到許諾諾他就慌了神。


 


所以忘記了鎖門,也忘記了房間裡的我。


 


11.


 


我打開行李箱,開始整理東西。


 


其實也沒有什麼東西。


 


我在顧家這些年謹小慎微,察言觀色。


 


除了顧母送我的奢侈品,我幾乎沒有買過什麼。


 


或許是女人的第六感吧。


 


因為覺得不會長久,所以從來沒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


 


幾件衣服,幾件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


 


小小一個行李箱,裝下了我的四年。


 


我來顧家時就是如此,

走的時候也一樣輕便。


 


收拾到那件外套時,我看了許久,沒有帶上。


 


年輕時天真執拗,把外套洗幹淨後天天躲在酒吧外想還給顧深。


 


後來我才知道,這種面料不能見水。


 


有錢人的衣服都是一次性的,更何況我一個小小的服務員呢。


 


我以為顧深忘了我,結果沒有。


 


但結果太慘烈,比忘了我更傷人更慘烈一百倍。


 


12.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時被管家擋住了。


 


他一板一眼:


 


「夫人,少爺說你不能離開房間一步。」


 


夫人?哪門子夫人?我要被氣笑了:


 


「什麼意思?控制人身自由?」


 


我一向性子平和,這樣說就算是真的生氣了。


 


但管家毫不退讓:


 


「少爺說了不能。


 


「他說就對嗎?憑什麼不讓我走,控制人身自由是犯法的。」


 


「不能就是不能。」


 


........


 


在我和管家據理力爭的時候,突然一道聲音傳來:


 


「清月。」


 


是顧母,她走到我跟前,看到我手上的行李箱嘆了口氣:


 


「何必這樣呢,你跟阿深之間隻是誤會。」


 


「不是誤會。」


 


我打斷了顧母的話,將書房裡的照片拿了出來:


 


「顧深是真的有喜歡的人了,他想要結婚了。」


 


隻是對象不是我。


 


顧母看到照片也是一愣,好半天,她才說:


 


「我們不會讓這個女孩進門的,清月,你才是顧家兒媳婦的首選。」


 


「可是顧深喜歡。」


 


顧母雖然平日裡對顧深嚴厲,

但她其實很溺愛孩子。


 


如果顧深堅持,顧家遲早是會妥協的。


 


我沒興趣當這對鴛鴦反抗家庭 play 的一環。


 


也沒興趣成為阻擋他們在一起的惡毒女配。


 


「清月,即便不能當兒媳,你也可以留下,我們早把你當成女兒對待……」


 


顧母還在試圖說服我。


 


我嘆了口氣,拿出了那件外套:


 


「留不下的。」


 


當年同意和顧家籤合同,錢是一方面,剩下的原因是因為那是顧深。


 


是在酒吧救我,是送我外套,是唯一向我伸出援手的顧深。


 


少女情絲一經萌芽便肆意生長。


 


這情絲堅韌、漫長,隻要一點點陽光便能頑強存活。


 


但它不是堅不可摧的,如果永遠是暴雨,

永遠是山洪。


 


那它也會變得脆弱、萎靡,直到徹底沒有生機。


 


我不想再留在顧深身邊了。


 


也不想再愛他了。


 


顧母最終讓開了路,她把我的證件交給我。


 


最後隻是深深嘆了一口氣:


 


「清月,我會和阿深解釋,說你隻是出去散散心,一個月後就回來。這麼多年的感情,我們都不希望你們真的分開。」


 


我想說不是一個月,是永遠,是再也不見。


 


但到底沒辦法對溫柔的顧母強硬,也不想爭執,於是我隻是沉默。


 


最後再看了一眼我生活了四年的地方。


 


我接著轉身,拉著行李箱,毫不猶豫地離開。


 


13.


 


畢業後,我進了一家上市公司。


 


因為能力不錯,升職很快。


 


後來有個公司挖我,

在南方新開了一家子公司,開拓南方市場。


 


想讓我過去當負責人。


 


我答應後的第二天,就被顧深發現了。


 


他發了很大的火,把房間砸了個遍,指著鼻子罵我瞎折騰。


 


那天晚上,他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厭惡我的狀態。


 


各種道具和小藥丸不要錢地往我身上弄。


 


直到天亮才偃旗息鼓,我奄奄一息,差點又進醫院。


 


後來他以家屬的身份打過去電話,拒絕了我的跳槽。


 


我到現在還能想起他當時偏執猩紅的眼睛:


 


「林清月,你別想離開我身邊。」


 


那時候,我以為他這是在乎我,離不開我。


 


後來再想,其實隻是離不開一個趁手的泄欲工具吧。


 


畢竟我知根知底,又乖又能忍痛。


 


我翻開了手機,

從那些挖我的獵頭裡挑選了一個條件最好的。


 


也是在南方的公司,待遇優厚,發展蒸蒸日上。


 


我閉了閉眼,在心裡說了句再見。


 


再見北方,也再見顧深。


 


14.


 


新來的城市靠海。


 


我本來以為我會不適應南方這種潮湿的氣候。


 


但經過半個月時間,住下來覺得還好。


 


新公司雖然沒有以前的公司規模大,但也算不錯的上市公司。


 


這邊的同事大部分是本地人,性子都很和善。


 


知道我是北方來的,很熱情地給我介紹當地特色。


 


於是,我就收獲了一大堆隻有本地人知道的特色小店。


 


每天下班以後,我就會去海邊轉一轉,吹一吹海風。


 


在顧家的時候,我跟顧深提過好幾次想出去走一走,

看看海。


 


但顧深不同意,他說他太忙了,沒時間跟我胡鬧。


 


我也不強求,約了幾個朋友一起出門。


 


但那次旅遊還是被顧深攪黃了。


 


半夜三點,他給我持續打電話轟炸,命令我立刻回家。


 


我說不行,結果第二天,顧深就飛過來把我抓了回去。


 


本來放松舒適的旅行,因為我,被迫中斷。


 


我回去之後,專門買了禮物和朋友們道歉。


 


大家都說沒關系,但後來,我在朋友圈刷到了他們出去玩的照片。


 


他們又約了一次,隻是這次沒有喊我。


 


那天晚上我難過了很久。


 


之後便跟顧深開始了長達一個月的冷戰。


 


旁邊有剛畢業的情侶正在嬉戲打鬧。


 


女孩子撒嬌說口渴,男生立刻跑去買了椰子,

小心翼翼遞到她嘴邊。


 


我看著他們這幅青澀甜蜜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


 


其實真正的喜歡我怎麼會分不出來呢。


 


隻是我以前總是抱有幻想,總會自欺欺人。


 


我以為顧深討厭女人,卻容忍我接近是因為我是特別的。


 


我以為他不婚,卻放任管家喊我夫人,是嘴硬口是心非。


 


但我現在想開了,其實愛不愛已經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