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四年的感情,就跟那件外套一樣。


被我丟下,隨風消逝吧。


 


15.


 


來到南方的第二個星期,朋友給我轉發了一條朋友圈:


 


「清月,這不是顧深嗎?怎麼跟其他女孩在一起?」


 


偌大的新文標紅字體十分刺眼:


 


「顧家繼承人為貧困小白花大打出手,富家少爺遇真愛?有錢人中出情種?」


 


佔據半幅版面的照片醒目又清晰。


 


顧深將許諾諾護在身後,正憤怒地一拳揮向一個中年男人。


 


照片的背景昏暗吵鬧,但店面有些眼熟,是在一個酒吧。


 


朋友也看出來了,驚呼:


 


「清月,這是不是你當年打工的酒吧?我記得你當時也是被人騷擾,這酒吧咋還沒倒閉呢。」


 


是的,是當年那個酒吧。


 


許諾諾穿著服務員的衣服,

眼眶發紅,楚楚動人。


 


看向顧深的目光崇拜、委屈,又帶著藏不住的愛意。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場景,但顧深保護的人不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


 


「以後他的事情不要再發給我了。」


 


無論如何,我都很感激當年那個救我、安慰我的少年。


 


我不在乎顧深是因為性格,還是因為自小培養的正義感。


 


他確實救了我,我也確實感激。


 


但這四年的冷漠、嘲諷、折磨、疼痛,也讓我真的怕了。


 


從此往後,他身邊無論是誰,我都不想在意了。


 


16.


 


晚上洗漱完,我突然接到一個電話。


 


陌生的號碼,熟悉的歸屬地,接通後,果然是顧深。


 


他有些不可思議:


 


「林清月,

你竟然敢拉黑我?膽子越來越大了。」


 


不隻是電話,還有微信,其實我從顧家離開當天就拉黑了。


 


顧深是和許諾諾一直在一起,所以現在才發現嗎?


 


電話那頭語氣煩躁:


 


「出去玩玩野了,差不多得了,趕緊回來,明天我就要見到你。」


 


我拒絕了:「我不回去。」


 


那邊愣了下,語氣帶了點火氣:


 


「你什麼意思?你不回家想去哪?」


 


「字面意思,就是不會再回去。」


 


顧深呼吸粗重了些,這是他發怒的前兆。


 


但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又放松了些:


 


「因為諾諾?你這麼大的人了,跟個小姑娘鬧什麼脾氣?」


 


「不是因為她,是我不想。」


 


「行了,鬧鬧脾氣,一個月時間也夠了,

趕緊的,現在就給我買票。」


 


我幾乎要被氣笑了:


 


「我回去幹什麼,回去繼續當你的泄欲工具?」


 


顧深一怔,電話那頭傳來砸東西的聲音:


 


「林清月,我給你臉了,說話這麼難聽?」


 


「難道不是事實?你既然有了喜歡的人,就好好對人家,別再來煩我了。」


 


「我煩?林清月,你說我給你打電話煩?」


 


「是,我一聽到你聲音就煩得要S。」


 


幾句爭吵之後,顧深徹底發了火。


 


他罵了句髒話,對著手機語氣發狠:


 


「行,脾氣越來越大了,等你回來我再收拾你。」


 


「你們公司隻給了你一個月假吧,好樣的,我到時候直接去機場堵你,看你還敢跟我說什麼煩不煩。」


 


17.


 


掛了電話,

我又把這個號碼拉黑了。


 


顧母是個體面人,也或許是我一向性子軟,騙過了他們。


 


所以她找好了理由,說我休了年假,篤定我一個月之後會回來。


 


但我已經辭職了,也真的不會再回去了。


 


自從我跟朋友說過不想再看到顧深的消息,她就沒發過了。


 


但總有好事者想看熱鬧。


 


下班後,我收到了一段視頻。


 


點開後,是在我們公司門口。


 


顧深戴著墨鏡,正悶頭往裡走,幾個人想攔又不敢攔:


 


「顧總,林小姐真的不在公司,已經好久沒見到她了。」


 


顧深抬著下巴,語氣暴躁:


 


「躲我?怎麼你們也幫著一起騙我,林清月給了你們多少好處?」


 


「沒有,顧總,真的不在,我對天發誓。」


 


「呵,

趕緊讓她出來,年假休完她不回公司還能去哪,工作不想要了。」


 


「顧總,您別讓我們為難,真的沒人……」


 


推推搡搡間,部門經理正巧走出來。


 


顧深認識他,揮了揮手叫他過去,語氣壓抑:


 


「你不是林清月的上司嗎?她曠工這麼久,你就不管?」


 


那人愣了一下,語氣疑惑:


 


「林清月?她不是早就離職了嗎?」


 


顧深猛地抬起頭,眼神恐怖得嚇人:


 


「你說什麼?」


 


「好早之前就走了,算起來有一個月了,您不知道嗎?」


 


視頻的最後,是顧深失控地一把抓住部門經理的衣領,滿眼猩紅,周圍三四個人拉都拉不開。


 


好事者發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林清月,

你要倒大霉了,你真的惹到顧深了。」


 


我覺得非常無語,反手一個拉黑。


 


整整一個月,顧深才發現我已經離職。


 


他是真的不在意我,高高在上地認為我在賭氣。


 


但心裡有期待,才會賭氣,才會盼望著有人來哄我。


 


而現在,我對顧深,一絲一毫的期待都沒有。


 


18.


 


我沒想到許諾諾會給我打電話。


 


她不知道找誰要了我的聯系方式。


 


視頻對面,她穿著藍色的連衣裙,模樣清純,眉宇間卻又有些憔悴。


 


「我還有事,長話短說。」


 


我其實是不想跟她聊天的。


 


既然決定了要遠離顧家,那許諾諾也不應該接觸。


 


但她不知道為什麼,格外執著,拖了三四個朋友,輾轉找到我。


 


「你就是林清月吧。」


 


許諾諾開口,就像她的外表一樣,說話又柔又輕。


 


她看著我,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有些出神:


 


「聽說遇到我之前,你是這些年阿深哥哥身邊唯一的女人,除了你,別人都不允許靠近……」


 


「停停停。」


 


我討厭許諾諾這樣一副正宮的口吻。


 


大清早都亡了,她還在這裡當什麼皇後娘娘。


 


「有話直說,不然就掛了。」


 


許諾諾被我噎了一下,終於開門見山:


 


「我想讓你幫個忙,不,也不算幫忙。」


 


她拿出了一份合同,在攝像頭前晃了晃。


 


「每年三百萬,不包括衣食住行,年底有額外獎金,不限制人身自由,但需要隨叫隨到,不過,

你放心,每月也就是三四次,不會很頻繁。」


 


那份合同赫然是之前我籤過的升級版。


 


隻是相比起來,錢多了,任務量變少了。


 


「你也知道,我有兩個弟弟,沒有安頓好他們之前,我是不會結婚的,但我也不忍心阿深哥哥強忍,他本來身體就不好。」


 


許諾諾也明顯覺得我會心動,她有些不舍地看了看金額,微抬下巴:


 


「喏,就這些,我把電子版發給你,看完後,明天就可以來籤。」


 


我真的有些生氣了。


 


以前是顧母僱佣我,現在呢?算是正牌妻子僱佣我?


 


該說不說,許諾諾還是很大度的,真的很正宮風度。


 


我幹脆地拒絕:「不用了,你自己留著吧。」


 


我對上許諾諾微愣的面容,一字一頓:


 


「顧深知道,

他娶了個老鸨回家嗎?」


 


19.


 


掛斷電話後,我給顧母打了個電話。


 


「你以後不要讓許諾諾,還有顧深找我了,之前的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合同結束,我和顧家再也沒有關系了。」


 


顧母果然知道許諾諾來找我的事情。


 


也是,若是沒有她授意,許諾諾哪裡敢拿著合同過來。


 


「清月啊,阿姨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委屈,也不願意見阿深,但是……」


 


顧母支支吾吾,但是了好幾次,才一咬牙說出來:


 


「但是阿姨也沒辦法,顧家就這一根獨苗,我不可能讓顧家絕了後,這誰能擔得起這莫大的責任啊。」


 


我越聽越迷糊,等到最後,顧母才破罐子破摔。


 


「其實,你走了,我們也沒想強求,

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女人還找不到嗎?」


 


「但是我們找遍了北京,青春的,性感的,乖巧的,來來回回幾十個,但都沒用,完全沒用。」


 


「阿深,他,他隻有看到你才有衝動。」


 


「隻有你,能讓他產生欲望。」


 


20.


 


我簡直不敢相信顧母的話。


 


什麼叫隻能對我產生衝動,什麼叫隻能對我產生欲望?


 


顧母發過來了一份診斷報告,報告的內容讓我眉頭皺起。


 


與此同時,心理醫生的診斷也同時發了過來。


 


看著面前的兩份報告,我終於慢慢反應過來。


 


顧深,冷漠古板,高嶺之花,一絲不苟的顧深。


 


每次都把我折磨得傷痕累累,從天黑到天明的顧深。


 


那方面竟然真的廢了,

真的不能傳宗接代了。


 


但就算有診斷結果,顧母苦苦哀求,甚至將合同提高到五百萬,但我還是拒絕了。


 


我沒有辦法再面對顧深,也沒有辦法心安理得地當他的藥。


 


如果我真的拜金虛榮,真的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


 


那我可能會看在錢的面子上接受。


 


可我這個人擰巴又敏感,最清高單純的年紀拒絕不了金錢的誘惑。


 


真正付出愛意和耐心後又忍受不了金錢的羞辱。


 


所以就這樣結束吧。


 


我放棄這四年漫長而充滿淚水的苦苦單相思,放棄現在的一切,也放棄顧深。


 


但我沒想到,第二天早上,顧深就孤身一人出現在了我面前。


 


21.


 


此時的我,正在和同事交接工作。


 


他是今年畢業的大學生,

在這裡實習,陽光帥氣,很得辦公室姐姐們的喜歡。


 


他性格開朗,即便我不善言辭,他也毫不生分。


 


一邊交接一邊跟我聊天,說話很有趣,我聊了會兒也沒忍住勾起了微笑。


 


顧深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外面下了雨,但他並沒有打傘,雨水淅淅瀝瀝落在他發頂,把發絲沾湿。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盯著我跟同事靠在一起的動作。


 


交接完工作,我一轉身,就被他這個樣子嚇了一大跳。


 


辦公室的同事好奇八卦的目光傳來。


 


我有些受不了,走出去把顧深帶到了一個咖啡店。


 


「你來做什麼?誰給你的地址?」


 


其實問出來後我就覺得多此一舉。


 


我雖然從顧家離開,但也不會和曾經的朋友斷聯。


 


就算朋友不說,

以顧家的實力,找到我也是遲早的事情。


 


所以我開門見山:


 


「說吧,來找我什麼事?」


 


很多天不見,顧深看著消瘦了些。


 


他本就性子沉鬱,此刻眼下青黑,更顯得疲憊無力到了極致。


 


「剛才那是你的新男朋友?」


 


顧深卻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問得毫不相幹。


 


「不是。」


 


「不是你們還靠那麼近。」


 


我覺得很無語,十公分的距離還叫近,但我也懶得解釋:


 


「這好像跟你沒關系吧。」


 


顧深看著我,嘴唇緊抿,眉眼陰鬱。


 


得益於我這些年的經驗,我一下子就看出他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我已經做好了他發火的準備,一句保安就準備在了嘴邊。


 


但顧深出乎意料地平靜:


 


「他太年輕了,

我沒看錯的話,他腳上的鞋最多不超過二百塊錢,不知道是哪個地攤買的。」


 


「清月,你眼光差到這種程度了嗎?這種人,衝動幼稚,家境不好,隻勉強一張臉能看,你也被這種人哄騙到了嗎?」


 


顧深一錘定音:


 


「跟這種人在一起,你會吃苦的。」


 


人在無語到極點的時候真的想笑。


 


我不明白顧深是以什麼立場說出這段話的。


 


是啊,他成熟,他有錢,有能力,可跟他在一起了,我吃過的苦就少了嗎?


 


顧深聲音軟了些:


 


「清月,我想我們之間有些誤會,你介意諾諾,那我便跟你說清楚,你知道,我沒談過戀愛,所以分不清什麼是喜歡,這一個月,我也深刻地反思了我們之間的關系,那隻能算有好感,完全算不上喜歡。」


 


顧深像是有些難以啟齒,

但還是抬起臉,耳朵微微發紅:


 


「其實,其實我一直喜歡的好像是你……」


 


我打斷了他:「可我不喜歡你。」


 


顧深一愣,接著急衝衝反駁:


 


「我看到那件外套了,你是喜歡我的,所以才藏起來的對不對?」


 


這一點我無法否認,所以隻能沉默。


 


顧深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他像是想到了以前的記憶:


 


「其實當時我幫你不是因為所謂的正義感,是我自己想,我以前不懂,但現在心理醫生說,那個叫一見鍾情。」


 


顧深小心翼翼看我,眼眶開始發紅:


 


「我知道我之前對你不好,但我以為你跟別的??一樣,為了錢接近我,從小大打到二十年,我第一次喜歡一個女孩,可這麼女孩卻......」


 


「是個婊子。


 


我打斷了顧深的話,為他補上了後半句。


 


顧深一下子慌張起來,著急解釋:


 


「清月,我沒有這樣想你,那都是氣話,你知道的,我一生氣就控制不住自己。」


 


但氣話不是借口,說出口對人的傷害是一樣刺骨的。


 


我深呼出一口氣,語氣認真:


 


「但我不是氣話,我們之間是真的結束了,你也說了是以前。」


 


「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已經把許諾諾送走了,以後不會再去見她。」


 


一向驕傲桀骜的顧深低下了頭,淚水從他的眼眶裡落下。


 


我說:「不能了。」


 


從那天起,顧深一直來到我們公司樓下。


 


無論是刮風還是下雨,從不缺席。


 


但我再也沒有理會過他,保安來問我,

我隻說不認識。


 


一個月後,顧深終於離開,走之前他在樓下站了一個下午,但我都沒有回頭。


 


顧母給我打來電話,她說要送顧深去國外治療了。


 


「清月,你們,你們真的沒可能了嗎?」


 


我笑了笑:「嗯。」


 


以前我是愛顧深的,也是對他抱有期待的。


 


但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我們總在錯誤的時間遇上錯誤的人。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錯誤繼續下去。


 


我是,顧深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