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拍拍她的頭:「瑤瑤乖,你做得對。」


 


接著我說:「媽媽給你請幾天假,最近就在家休息,好不好?」


 


女兒卻堅定地搖頭:


 


「媽媽,我明天想去上學。我聽到你和爸爸在車上說的話了,我不怕。」


 


我怔住了。


 


她繼續說著,聲音雖小卻清晰:


 


「班上還有很多我的朋友,我不想他們受傷。而且,如果我早點提醒張浩哲,他也許就不會S了。」


 


她捏緊小小的拳頭,目光異常堅定:


 


「繪本裡的主角最後都會贏,這次,我也想當一次主角,給張浩哲報仇!」


 


我沒想到那些故事竟帶給她這樣的勇氣,她比我想象的更勇敢。


 


仿佛被女兒的決心感染,我也終於下定決心。


 


我拉開抽屜,拿出前段時間給她買的生日禮物。


 


那是一隻定制的兒童手表,有監控軌跡、錄音通話等功能。


 


「瑤瑤,明天你戴著這個去學校。」


 


我幫她戴好,輕聲說:「保護好自己,剩下的,交給媽媽。」


 


6


 


其實在結婚之前,我曾是個小有名氣的懸疑作家。


 


生下女兒後,為了全心照顧她,我徹底停了筆,也漸漸淡出了那個圈子。


 


我回到書房,拉開最底下的抽屜,從一堆舊稿紙中翻出一張積了灰的名片。


 


那是一位私家偵探的聯系方式。


 


以前為了寫作取材,我常委託他調查一些真實案件,搜集網上難尋的資料。


 


沒想到,如今竟又派上了用場。


 


我ṱû₄撥通電話,那頭很快接起,傳來帶笑的聲音:


 


「喲,吳大作家,

這都多久沒找我了?怎麼,打算重出江湖了?」


 


我跟對方寒暄幾句,很快切入正題。


 


「這次不是寫作,是想請你幫我深入調查一個人,越細越好......」


 


交代完細節,我掛斷電話,靜靜等待第二天到來。


 


次日清晨,我親自將女兒送到了幼兒園班上。


 


此時張老師已經早早來到教室,正在布置著。


 


她穿著素雅,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


 


想必張浩哲的突然S亡,還是對她造成了一定影響。


 


「張老師,瑤瑤來上學了。」


 


我出聲打招呼,她聞聲回頭。


 


看見瑤瑤,她臉上浮起溫和的笑意:


 


「瑤瑤媽媽,這麼早呀。昨天的事孩子沒嚇著吧?要不舒服,隨時可以請假休息的。」


 


我輕撫女兒的頭:


 


「沒事,

她心大,該上學上學。您也別太在意張浩哲媽媽的話,她隻是一時難過。」


 


張老師笑容依舊溫柔:


 


「我明白的。雖然才帶這個班兩天,但我真心喜歡每一個孩子。把他們教好,就是我現在最大的心願。」


 


我點點頭:「那就麻煩您了。」


 


又寒暄幾句,其他孩子也陸續進了教室。


 


他們嘰嘰喳喳的聊著什麼,似乎完全沒有受昨天的事情影響。


 


張老師耐心聽著,目光溫柔。


 


那眼神,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7


 


我走出幼兒園,回到車上。


 


踩下油門,但我並沒有開向回家的方向。


 


我繞幼兒園轉了一圈,最終將車停在街角對面的創業園區。


 


爬上二樓的走廊拐角,從這裡用望遠鏡剛好能看見女兒教室的窗戶。


 


我戴上耳麥。


 


由於手機 app 連著女兒的兒童手表,打開監聽功能,教室裡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他們似乎正在上手工課。


 


張老師的聲音溫和依舊:


 


「小朋友們,今天我們來學做玫瑰花。」


 


「老師先問問,現在班上還有多少名小朋友呀?」


 


孩子們齊聲回答:「15 名!」


 


「好,老師這裡正好有 15 張彩紙。大家都知道玫瑰有紅玫瑰和藍玫瑰,對不對?」


 


「你們喜歡什麼顏色呀?」


 


大多數孩子都喊喜歡紅色。


 


張老師笑著說好,開始點名讓孩子們兩兩上來領彩紙。


 


被點到的兩個孩子走上前,她拿出紅藍兩種顏色的彩紙。


 


但兩個孩子都想要紅色。


 


張老師柔聲引導:


 


「老師剛才怎麼教的呀?

要學會謙讓,對不對?如果你選了紅色,後面喜歡藍色的小朋友怎麼辦呀?」


 


兩個孩子互相看看,猶豫了半天,最後都謙讓地選了藍色。


 


我看著她一組組叫孩子上來,漸漸發現規律。


 


喜歡紅色的孩子,總被她引導著選藍色。


 


喜歡藍色的,又被勸著拿紅色。


 


她從不強迫,隻是用話語輕輕推著孩子走向自己不喜歡的那個選擇。


 


我心裡泛起一陣不適。


 


這麼小的孩子,真的需要這樣壓抑天性去懂事嗎?


 


就在這時,一個叫黃遠洋的孩子和同伴爭執起來。


 


輪到他們時隻剩一張藍色彩紙,眼看同伴先拿到,他急得要搶。


 


張老師連忙制止。


 


可黃遠洋眼裡隻有那張藍色彩紙,根本聽不進話。


 


他大聲反駁:「憑什麼我要讓?

我就是喜歡藍色!張老師,快把藍色的紙給我!」


 


那一瞬間,我看見張老師臉上一直維持著的溫柔眼神變了。


 


她看向黃遠洋的眼神無比冰冷,像在看一個垃圾。


 


但僅僅一瞬,她又恢復了溫和的笑容,甚至把那張藍色彩紙遞給了他:


 


「好,遠洋喜歡藍色,那就給你吧。」


 


我剛才看到的冰冷,是錯覺嗎?


 


一股寒意竄上脊背。


 


就在這時,包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私家偵探打來的電話。


 


我接起來,對方說:


 


「喂,吳大作家,你讓我打聽的那個張老師,經歷可不簡單呀。」


 


我讓他詳細說清楚。


 


私家偵探頓了頓,繼續說: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五年前的一起案子.

.....」


 


時間回到 2020 年,當時正值夏天。


 


張琴,也就是如今的張老師。


 


那天推著自己不到一歲的女兒,在公園兒童區曬太陽。


 


小孩子成長過程中需要多曬太陽補鈣。


 


張琴家就住在公園附近,她每天都會推孩子過來溜達一個小時。


 


那天她忙了一上午,推著孩子走了一會兒就腰酸得不行。


 


於是就坐在長椅上休息。


 


嬰兒車被她停靠在長椅邊。


 


可能是長椅正處樹蔭下,在炎炎夏日裡顯得很舒適。


 


張琴不知不覺就靠著長椅睡著了。


 


但是醒來之後,她低頭一看嬰兒車,本應乖乖睡覺的女兒卻不見蹤影。


 


張琴頓時慌了。


 


女兒怎麼會不見了?


 


難道是有人販子把孩子抱走了?


 


她站起身四處尋找著女兒。


 


不過奇怪的是,原本這時候應該熱鬧的兒童休息區,不光小孩都不在了,大人們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我屏住呼吸,不由得插嘴問了句:「後來呢?她孩子找到了嗎ţũₚ?」


 


私家偵探說:「孩子是找到了,但......」


 


當時張琴在兒童區看了一圈,直到最後,才注意到最遠處的沙坑裡,好像埋著什麼。


 


她突然意識到了不對。


 


發瘋似地跑向沙坑。


 


可是已經晚了。


 


她的孩子整個頭都被埋進了沙中,露在外面的身體被太陽曬得通紅,整個人一動不動。


 


張琴大叫著,把孩子挖了出來。


 


可孩子早就S透了,沒了氣息。


 


私家偵探繼續道:


 


「後來查出來,

是幾個讀幼兒園的小孩子,出於好玩,把她的女兒從嬰兒車裡抱出來。」


 


「他們把張琴的女兒當成皮球,拋來拋去玩,因為她女兒一直哭,其中一個男孩心煩,直接把她頭朝下埋進了沙坑。」


 


「最可氣的是事後,那幾個家長都不覺得自己孩子有錯,說他們年紀小不懂事,是張琴自己沒看好孩子。」


 


「公園沒監控,孩子們反復改口,拒不承認,加上年齡太小,最後隻是口頭教育,家長賠了點錢,就不了了之。」


 


我握著手機,一時說不出話。


 


偵探卻又開口,語氣帶著不解:


 


「但奇怪的是,張琴後來居然考了幼師證,從心理醫生轉行做了幼師。」


 


「我看過她的履歷,非常優秀,在其他幼兒園帶班年年評優,班上的孩子都教得特別好。」


 


「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

還能不計前嫌教書育人,真是少見。」


 


我沉默片刻,忽然問:


 


「那你調查過她以前帶過的那些孩子,現在的狀況嗎?」


 


私家偵探立刻明白我的意思:


 


「你是懷疑那些孩子可能出了問題?」


 


「希望是我想多了。」


 


8


 


等待對方調查的期間,我也沒闲著,繼續監聽班上的情況。


 


手工課結束後是趣味識字和數數課。


 


孩子們圍坐成一圈,張老師點到誰,誰就上前讀卡片。


 


課堂氣氛融洽,女兒似乎也融入其中,一切都看上去很正常。


 


很快,便到了午休時間。


 


孩子們吃完午飯後,就排好隊伍帶去了午休室休息。


 


午休室距離教室有一段距離,我用望遠鏡觀察不到。


 


看不到女兒的情況,

讓我有些憂心起來。


 


這時候,手機 app 上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是個小人舉手臂展示力量的表情包。


 


我心裡一陣暖意流過。


 


我知道是女兒害怕我擔心她,特意發來給我報平安的。


 


我們昨晚約定好,這個表情包代表一切順利。


 


她還記得。


 


我稍稍安心,回到車上繼續等待。


 


終於,手機再次響起,是私家偵探的來電。


 


剛接起,我便聽到那頭傳來興奮的聲音:


 


「還真讓你猜對了!


 


「你猜怎麼著,我查到了張琴轉來這所幼兒園的原因,她先前的幼兒園有名家長投訴過她,說是她害了自己孩子。


 


「據說那男孩原本是個班霸,張琴來了後突然就變乖了。可好景不長,那男孩後來竟然在家裡自己用剪刀扎穿了右手掌,

手徹底廢了。


 


「因為事情發生在家裡,看起來跟張琴也無關。這件事情鬧了一陣,後來不了了之。但張琴還是自己提交了辭呈。


 


「如果單這一起,還能說是巧合。但結合你女兒班上發生的跳樓事件,我敢肯定,張琴和這些孩子之間,絕對有問題!」


 


說著,他語氣嚴肅起來。


 


「說起來你女兒還在她班上,吳大作家,你一定要小心啊!」


 


電話掛斷,我看了一眼手機時間,剛好十二點半。


 


剛才私家偵探的消息讓我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不出我意料之外,那個叫黃遠洋的孩子可能有危險。


 


我在腦中整理著目前知道的所有信息。


 


首先是張老師出於某種目的,轉到了這所幼兒園。


 


緊接著是女兒在午睡時,聲稱看到了張浩哲發生意外。


 


可監控卻顯示一切正常。


 


最後張浩哲像是應驗預言般,依舊離奇S亡。


 


而張老師在前一所幼兒園所教的學生,也同樣發生了自殘的事件。


 


發生事情的時候,張老師看上去都置身事外,並無關聯。


 


若她真是幕後推手,又是如何操縱這些孩子的行為呢?


 


正思索著,耳麥裡突然傳來一陣鈴鐺聲,富有規律,由弱漸強。


 


那鈴聲聽久了,不由得令我頭腦昏沉,漸漸困意襲來。


 


孩子們休息的午睡室會播放這樣的音樂嗎?


 


我突然回想起私家偵探發給我的資料,張老師曾經是一名心理醫生。


 


剎那間,我突然明白了這些鈴鐺的作用!


 


我當機立斷,明白事態已經超過我能控制的範圍。


 


我立刻拿出手機,

撥通了之前問話時警官留下的電話。


 


我簡明扼要的講述了我了解到的情況。


 


因為涉及到幼兒園的孩子,警方對於我匯報的消息非常重視。


 


再加上經過證實,張老師在前一所幼兒園確實被家長舉報過。


 


我所說屬實。


 


電話那頭警官安慰我,他們會立刻派警員過來了解情況,讓我稍安勿躁,爭取收集更多證據。


 


我心急如焚。


 


不斷通過手機 APP 給女兒那邊的兒童手表發消息。


 


手表收到消息就會震動,女兒要是沒有睡著肯定會回我。


 


也就是說此刻女兒已經陷入了深度睡眠。


 


我想要直接衝進幼兒園。


 


但我害怕我異常的舉動反而引起張老師的注意,危害到女兒。


 


沒有辦法,我ŧṻₜ隻能靜觀其變。


 


著急等待的間隙,我通過私信一個個跟班上孩子們的家長說明了如今情況。


 


盡管有部分家長第一時間不願完全相信,但聽到警方介入還涉及到孩子安危,都引起了重視。


 


願意進行配合。


 


不久,警方趕到,等推門進入午睡室時,所有孩子都睡得很沉。


 


但張老師不見蹤影。


 


午睡室的角落有一個音響,正在持續播放我聽到的鈴鐺聲。


 


班上的孩子們大部分都在,隻有黃遠洋沒有在床鋪上。


 


警方立刻搜尋起來。


 


最終發現黃遠洋獨自跑到了廁所水池前。


 


他開著水龍頭,像是夢遊一般,一遍遍把自己的頭埋進水裡,試圖淹S自己。


 


嘴裡還不停說:「我不該Ŧů₃搶......我不該搶......」


 


最終黃遠洋的爸媽來把他接走時,

他才好不容易清醒過來。


 


但依舊渾身顫抖,眼神呆滯。


 


人證物證皆在,張老師迅速被帶走問話。


 


押送上警車前,人群裡,我和張老師目光對視,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說了句:


 


「你要慶幸你有個好女兒。」


 


令我沒想到的是,老公唐霖聽說張老師被抓,竟然也匆匆趕來警局。


 


直到這時候我才知道,他與張琴竟然是初戀,當年陰差陽錯未能在一起。


 


我和老公是姐弟戀,當初嫁給他,多少貪圖他年輕英俊、家境優渥。


 


卻從沒想過,他竟然會讓我們的女兒陷入險境。


 


據他坦白,他知曉張琴的報復行為,並且出於憐憫,協助她轉入這所幼兒園。


 


老公說:


 


「張琴懲治的那些孩子,都是可能會長歪的惡魔。

他好心替那些家長糾正孩子的行為有什麼不對?」


 


「如果那些孩子本就沒有問題,張琴對他們的心理催眠也不會起作用呀!」


 


我顫聲問:「那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的女兒會受影響?」


 


他卻信誓旦旦:「張琴答應過我,絕不會動瑤瑤,她不是那樣的女人!」


 


原來,失去女兒後,張琴心理徹底扭曲。


 


她堅信人性本惡,必須用極端手段矯正兒童天性。


 


她自詡正義,投身幼師行業,利用心理催眠與夢境暗示,強行重塑孩子性格。


 


起初手段尚緩,隻輕微影響心理。


 


可後來,她越來越偏激,每到新幼兒園就推行更極端的療法。


 


被她判定為惡魔的孩子,不S也是重傷。


 


幾個月後,張琴幼兒園連環謀S案宣判,她獲判S刑。


 


我也與唐霖離婚,

帶著女兒開始了新生活。


 


一天傍晚,女兒忽然輕聲說:


 


「媽媽,其實我覺得張老師也是個可憐人,隻是她用錯了方法。」


 


我輕撫她的頭發,溫柔回應:


 


「沒有人有資格凌駕法律之上審判他人。正義若失了底線,便成了另一種罪惡。」


 


陰影終會過去,而我們,得帶著清醒和善意繼續走下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