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向來有起床氣,可此刻卻沒有一絲不耐,接過我手裡的電話。


緊接著一道熟悉嬌媚的女聲從手機裡傳來:


 


「謝明宴,聽說你三天沒睡覺,連你的小抱枕都不抱了,深夜飆車就為了來追我?」


 


「唔,看在你這麼誠心的份上,那我勉強原諒你一下吧。」


 


「今晚想怎麼玩,我都隨時奉陪哦~」


 


我聽出來,是那天在酒店見到的女生。


 


謝明宴嘴角帶著笑,一聲聲應著。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掛斷。


 


他的笑容淡下來,審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皺起眉:


 


「昨晚怎麼是你?」


 


我捏緊了手,指甲幾乎嵌入手心。


 


終於後知後覺,原來昨晚的那些溫存,都是對另一個人的。


 


怔愣很久,我閉了閉眼:


 


「是我,

不然你以為是誰?」


 


謝明宴一時也沒說話。


 


良久,聽到他一聲感嘆:


 


「寶貝,你現在是真離不開我啊。」


 


說完,他又拿出幾張支票,有些惡劣地拍到我身上,笑起來:


 


「昨晚挺聽話的,這些錢應該足夠了吧?」


 


「不過,以後還是安分做我的抱枕一一別肖想其他的。」


 


8


 


當晚,謝明宴沒再來找我。


 


反倒是謝夫人找上了我。


 


當她把那份續約合同推到我面前時,我這才意識到。


 


原來已經認識謝明宴十年了啊。


 


合同是五年一續。


 


第一個五年結束時,我剛 18 歲。


 


為了能繼續在謝家投資的高中上學,我拼命討好謝夫人,才成功續了下一個五年。


 


而現在,謝夫人冷淡地又將續約推到我面前。


 


漫不經心道:「阿宴最新交的女朋友說她也能哄他睡覺。」


 


「或許以後就用不上你了。」


 


「薪資砍了一半,你看著籤。」


 


她語氣篤定,覺得我會像五年前一樣,低聲下氣地不肯放棄這份工作。


 


我確實很感激,謝家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提供了這份工作,讓我順利地讀完高中和大學。


 


可現在,我盯著這份續約合同,怔愣了很久。


 


腦海裡一帧帧閃過這十年的畫面。


 


良久。


 


我將它推回去,輕輕搖了搖頭。


 


溫聲道:「抱歉,夫人。」


 


「這份合約,到此為止吧。」


 


9


 


話音一落,別墅客廳裡有一瞬的寂靜。


 


她喝了口茶,

良久,才慢悠悠地問:


 


「你想好了?」


 


我點點頭。


 


謝夫人眉頭輕不可察地皺起,話語裡帶上淡淡的警告:


 


「季念窈,別想著對我擺架子。」


 


「不過是個哄睡的抱枕,阿宴也不是非你不可。」


 


我幹脆站起身,對她微微鞠了一躬:


 


「夫人,感謝謝家這十年對我的幫助。」


 


「您放心,作出的這個決定,我不會反悔,更不會多做糾纏。」


 


說完,謝夫人的眉頭終於松開。


 


她看我不吵不鬧,似乎也松了口氣。


 


合同還有七天到期。


 


她說:「這七天裡你收拾收拾,等合同時間一到,你就離開。」


 


「以後去哪裡都行,就是不要再出現他面前。」


 


「能做到嗎?


 


她說得冷酷,仿佛生怕我會借著這十年的情分作妖,然後纏上他們家。


 


可我隻是捏著衣角,輕聲保證道:


 


「嗯,能做到。」


 


10


 


離開謝家老宅,我站在路邊,罕見地有些迷茫。


 


這些年裡,我將謝明宴放在我前途規劃的第一位,從沒想到會有今天這一步。


 


就連之前導師問我想不想報名國外交換生的項目,我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哪怕那個項目剛好跟我正在研究的課題非常匹配。


 


我也依舊停留在原地等他。


 


可當我倚在昏黃的路燈下,給導師發去消息,問她還有沒有名額時。


 


她立馬回復還有,並答應給我爭取一下。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過去的故人,錯過的戀人。


 


沒有誰該為誰停留。


 


11


 


七天的時間其實有些緊,我得盡快準備好各種材料證明,為出國做好準備。


 


並開始收拾衣櫃裡的衣服,慢慢將它們裝到行李箱裡。


 


第二天的晚上,謝明宴輕車熟路地敲開我的房門,進到臥室。


 


自從上次帶他來我家睡過後,他似乎格外喜歡我的這張床。


 


連他自己家的豪華兩米大床都不睡了。


 


謝明宴洗漱完,隨手打開衣櫃門,自覺開始找睡衣。


 


卻冷不丁聽到他說:「你的睡衣怎麼少了兩件?」


 


Ṭùₛ我心底一跳,面上盡量平靜地回:「怎麼了?」


 


他皺起眉:「那兩件睡衣的手感最好。」


 


我隨口敷衍道:「太舊了,我買了新的。」


 


他也沒再多問。


 


躺在床上,他習慣將手扶上我的腰時,我沒忍住抖著躲了一下。


 


這兩天我的腰總會時不時地疼一下。


 


白天我咬著衣擺努力往身後看,發現腰後因為被大力捏過,還留著幾道指痕。


 


謝明宴按著我的腰沒有松開,不滿道:「怎麼又躲?」


 


所幸我已經習慣了忍耐疼痛,任由他按著,面不改色道:


 


「沒事,睡吧。」


 


下一秒,他就直接將我的上衣撩了起來。


 


交錯的指ẗŭ₂痕印在蒼白的皮膚上,仿佛在勾著人想起那晚的抵S纏綿。


 


他嘆口氣,指尖撫平我的眉頭:「每次受傷你都會說沒事,其實疼得眉頭都皺起來了。」


 


「在這躺著,我去買藥。」


 


我啞然。


 


過了十五分鍾,他從樓下藥店買了藥回來。


 


不由分說地替我上藥並按揉吸收。


 


小夜燈的暖黃色燈光染上他的眉眼,我便靜靜看著。


 


臥室裡一時安靜下來。


 


我們之間,已經很久沒有這麼平和的時候了。


 


他似乎想到什麼,邊給我上藥,邊隨口問:


 


「合約是不是要到期了?」


 


「你記得再去續一下。」


 


我眨眨眼。


 


看樣子,謝夫人還沒有將我不續約的消息告訴謝明宴。


 


我不知道應不應該由我告訴他,隻好斟酌道:


 


「謝明宴,我……」


 


他一邊按揉著,一邊回應:「嗯?」


 


這時,電話鈴聲急促響起。


 


我閉上嘴,示意他先接電話。


 


接著,林杳委屈的嗓音就從電話裡傳來:


 


「謝明宴,

我剛剛收拾我們露營裝備的時候劃到手了,我總是弄不好……」


 


謝明宴皺起眉,舉著電話站起身:「裝備我會派人收拾,在家等著,我去看看你。」


 


他掛了電話,重新穿上大衣。


 


藥膏甚至沒來得及蓋上蓋子,就被隨意放在一旁。


 


臨出門前,他又恍然回頭,問:


 


「對了,你剛剛想說什麼?」


 


謝明宴站在漆黑的玄關處,讓我有些望不清他的神情。


 


燈光下隻剩我一個人,我看著他,平靜道:


 


「沒什麼,不是什麼大事,你先去忙。」


 


12


 


很快,到了第六天的晚上,合同到期前的最後一晚。


 


我站在房間中央,看著明顯變空曠的屋子,有些發愣。


 


因為成績優異,

導師順利幫我申請到了名額。


 


謝家的管家給我打來電話,委婉地試探我明天準備離開去哪裡。


 


我知道,謝夫人就在旁邊聽著。


 


所以我認真道:「我申請了留學交換項目,明天就會離開,山高路遠,不會再見。」


 


「謝夫人,請您放心。」


 


管家松口氣,滿意掛斷電話。


 


行李基本都收拾好了。


 


唯獨那張小床上的東西還沒動。玩偶們和兩個枕頭,都安安靜靜地擺放著。


 


謝明宴對床很挑剔,少一個玩偶他都會不滿。


 


十年同床共枕,今晚應該是最後一次哄他睡覺了。


 


我靜靜坐在客廳裡。


 


消息他一直沒回,我等到了凌晨一點。


 


直到他給我打來電話時,我緩慢地眨眨眼。


 


對他的稱呼又恢復到從前疏離的樣子。


 


接通電話,我機械道:「少爺,該睡覺了。」


 


就仿佛是十年裡無數個普通的一天。


 


與我的呆板不同,對面最先傳來女生明媚張揚的聲音:


 


「哇!好漂亮的煙花!」


 


「謝明宴我愛S你啦!」


 


他似乎笑著回應了句什麼,然後才懶洋洋地舉起手機。


 


毫無所覺道:「今晚不回去,明天再抱你睡?」


 


林杳插話道:「不行不行,說好了明天繼續陪我呢,讓我再嘗試一下哄你睡覺嘛。」


 


謝明宴笑了聲,改口:


 


「好吧,那我後天再回去。」


 


我靜靜聽著他們的對話。


 


一時間,仿佛心裡最後的那點不舍。


 


都徹底煙消雲散了。


 


第二天。


 


在一個很平常的上午,

我坐上了飛往紐約的飛機。


 


恍惚間想起十年前,獨自一人去謝家應聘的時候。


 


13 歲的我,自卑膽怯地縮在人群裡,默默給自己加油打氣:


 


窈窈,勇敢一點,再勇敢一點。


 


而 23 歲的我,懷著對未來的期待與迷茫,即將前往異國他鄉。


 


我將用了多年的電話卡拿出來,換上新的卡。


 


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我:


 


季念窈,向前走,別回頭Ťüₛ。


 


13


 


季念窈離開的那晚,林杳在嘗試哄睡謝明宴。


 


隻是效果甚微。


 


見此,林杳輕輕揪住他的衣領,在他耳邊暗示道:


 


「要不做點運動?或許有助於睡眠哦。」


 


謝明宴饒有興致地看著她。


 


林杳和季念窈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性子,

林杳活潑明媚,能吸引他的興趣。


 


可今晚,謝明宴卻有些心不在焉。


 


望著嘰嘰喳喳的林杳,他忽然在想,這個時間,季念窈估計在安安靜靜地看書吧。


 


她性子呆板無趣,隻知道看書。


 


每次他惡劣地故意把書抽走,將她抱在懷裡不再讓她看。


 


她也不吵不鬧,輕輕回抱住他。


 


任何人呆在她身邊,仿佛都會奇異地靜下心來。


 


想到這,謝明宴勾著笑,打開手機。


 


然而視線卻定在空蕩蕩的聊天框裡,笑容緩緩僵住。


 


早上發的消息,季念窈到現在都沒回他。


 


謝明宴當即給她打去電話。


 


響了三分鍾,沒人接。


 


他皺起眉。


 


這時,林杳將身體貼近他,還在邀請:「來不來呀?


 


謝明宴嘴角扯了扯,忽略了心裡那點微妙的慌張和不安,冷淡地按滅手機屏。


 


沒再繼續打電話。


 


轉而看向林杳,攬住她的腰,散漫回道:


 


「來。」


 


*


 


然而當第二天,季念窈依舊沒回復他時。


 


謝明宴終於耐心告罄,不再聽林杳的挽留,直接驅車前往季念窈的住處。


 


房東還沒來得及換密碼鎖,所以謝明宴直接輸入密碼打開了門。


 


可當他進去時,看到的隻有空蕩蕩的房間。


 


曾經的粉色小床此刻隻剩下孤零零的白色床墊。


 


……就仿佛從沒有人來過。


 


他眉心重重一跳,壓在心底的慌亂徹底爆發。


 


謝明宴給助理打去電話,勉強忍耐著情緒問:


 


「季念窈呢?

!」


 


助理迷茫道:「季小姐昨天就離開了啊,您不知道?」


 


「什麼離開,她去哪了?」


 


助理斟酌著回復:「她沒有籤續約合同……」


 


「我他麼不是讓你盯著她籤嗎?!她沒籤你怎麼沒告訴我?」


 


「謝夫人說她會處理這件事,讓我不用再管,我……我以為夫人已經告訴您了。」


 


*


 


謝家老宅。


 


謝明宴趕到時,謝夫人正修剪她精心養的花,沒看他:


 


「什麼事這麼氣勢洶洶的?」


 


謝明宴一瞬不瞬地盯著她:「誰讓你動我的人了?」


 


謝夫人放下剪刀,好笑地拍拍手:「你的人?」


 


表面向來溫和開明的謝夫人,此刻終於冷下臉:


 


「不過是鄉下來的,

有幸能被選為抱枕,難不成真被她勾了魂?」


 


謝明宴皺起眉,隻是問:「她在哪?」


 


「你找不到的。」


 


對於他這種反應,謝夫人沒太意外,也沒太在意。


 


謝明宴的新鮮感維持不了多久,想來很快他就會忘記這事,去尋找新的愛好。


 


14


 


剛來紐約時,我還有些不習慣。


 


我租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獨屬於我的小屋。


 


因為沒什麼認識的朋友,於是把精力都放在了布置小屋上面。


 


又重新買了各種可愛的玩偶放在床頭,床單被罩都是我喜歡的圖案。


 


床依舊不算大,但讓我很安心。


 


偶爾從實驗室出來,會去逛一下花店,買幾束喜歡的鮮花,能讓人心情更加愉悅。


 


雖然一個人有些孤獨,但我也樂得自在。


 


某個周末,收拾行李時,我從箱子Ťúₗ裡翻出了年少時的那本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