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燈都是黑的，江鳴翊可能已經睡著了。
敲門沒有反應，我就繞到後面開始敲窗戶。
離十二點還有十分鍾。
終於，屋子裡的燈亮了。
江鳴翊的頭上翹起了一小簇呆毛，他抬手，拉開了窗簾。
我捧著的那塊蛋糕，上面的動物奶油化了大半，造型全沒了，還插了一顆大白兔奶糖。
「生日快樂。」
我隔著窗子，用口型對江鳴翊重復了一遍。
「生、日、快、樂。」
離十二點還有五分鍾。
我被帶進了家裡，固執地將那塊蛋糕捧高。
「許個願望吧哥哥，生日願望是一定會實現的。」
江鳴翊半蹲下來，接過了蛋糕。
不知道是不是屋子裡的燈壞了，暗得我看不清江鳴翊的臉。
隻能看見他那雙溫柔的眼睛微微彎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哭和笑有時候太像了，我分不清。
「明雪許願了嗎？」
「我許願，要和哥哥永遠在一起。」
從前我許願有吃不完的生日蛋糕，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
那我現在許願和哥哥永遠在一起，也一定會實現。
離十二點還有一分鍾。
江鳴翊雙手託著那塊蛋糕。
「那我許願，明雪的願望能成真。」
「不管會發生什麼，你要一直一直當我的哥哥，不許把我丟下。」
「嗯。」
「一切都會好的！」
「嗯。」
「我不走了，你以後也不能把我趕走。」
「嗯。」
我靠在江鳴翊的肩膀上，
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等第二天早上醒來，卻是在楚家的大床上。
楚瑤姝託著腮幫子，眨巴眨巴眼睛看我，
「江明雪，你哥哥不要你了嗎？」
9
江鳴翊突然失蹤了。
「昨晚我和阿眠發現你不在，剛要出門找，江鳴翊就把你送了回來。」
據楚遙知的描述，晚上我睡著後，是被江鳴翊帶到楚家的。
他甚至沒來得及多說一句話，放下我後，就坐上了身後的車。
那輛車，就算江鳴翊掏空手上的所有錢，都買不起一個輪子。
反派是注定不幸的。
江鳴翊隻要創業，就會失敗，一開公司，就會破產。
喜歡的人，也注定不會愛上他。
他就像是男女主的對照組，越到後期，男女主越甜蜜，
他越痛苦。
男女主如今就在我身邊，還有誰能把江鳴翊帶走？
「我哥不會不要我的。」
我SS地盯著窗外，「他答應了的。」
江鳴翊答應我的事，就一定會做到。
可這一次，他消失了太久。
那天紀雲眠和楚遙知都親眼看見了，江鳴翊是自己上的車。
沒有任何人逼他。
連續找了幾天，除我以外所有人都開始懷疑江鳴翊是自己決定離開了，那個答應我的生日願望，隻是一個善意的謊言。
可我不信。
第七天，楚遙知終於查到了那輛車的線索。
好巧不巧，那輛車和楚家還有關系。
順著那輛車查過去，抽絲剝繭，最後查到一個女人身上，也查出了一樁秘辛。
帶走江鳴翊的那個女人，
居然是他的親生母親。
剛得到消息，楚遙知和紀雲眠坐上車決定現在趕去，我也跟著上了車。
「明雪，我們會把江鳴翊帶回來的。」
「我知道。」
我系好安全帶，「他是我的哥哥，我也要去。」
楚瑤姝跟在我身後，硬是也擠上了車。
「江哥哥當過我一段時間的哥哥，我也要去！」
車最終停在了一個破舊的小倉庫前。
鐵門搖搖欲墜。
高跟鞋的聲音分外刺耳。
透過那扇鐵門，可以看見江鳴翊被幾個人拖著，綁在了椅子上。
短短幾天過去，他消瘦了許多。
「我想不明白，你有什麼好拒絕的？」
那個女人繞著江鳴翊走了一圈，
「那可是京圈楚家，
你是他楚擎天的兒子！當年是他欠我們娘倆的。」
「他話說得多好聽啊，等他回去處理完公司的事，就回來接我。可我聽見的是什麼？是他結婚的消息！」
「我突然成了他見不得光的情人，你變成了他的私生子，未婚先育，我爸媽把我打出了家門，我也是沒辦法，才把八個月大的你丟在了孤兒院門口。」
「這些年，楚擎天也是遭報應了，他那個親生兒子楚遙知不認他，還把自己的妹妹也帶走了，你現在回去，楚家所有的遺產都是你的。」
女人雙手撐在椅背上，
「鳴翊，你還聽不懂嗎？這都是楚擎天欠我們的，本來就是我們的！」
江鳴翊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他睫毛輕微顫著，目光落在女人猙獰的表情上，
「我一直以為，你來找我，是因為你後悔了。」
「後悔當初把我這個累贅丟在孤兒院，
後悔沒能早點來找我。」
女人直起身，有幾分不耐煩地看向江鳴翊。
「不要告訴我，你在那種地方待了二十多年，還會寄希望於我是愛你的，是有苦衷才沒把你接走的這種謊話？」
「直白點，我把你找回來，各取所需而已。楚家的錢，我們一人一半。」
「我隻要你一句話，回楚家，還是不回？」
10
這個問題，想必在過去的幾天裡江鳴翊已經回答了無數次。
他才會如此狼狽。
我怔怔地看著江鳴翊，坐上那輛車時，江鳴翊在想什麼呢？
他可能沒想到，自己會變成親生母親牟利的工具。
江鳴翊沒有回答，女人顯然沒了耐心。
「我已經見到楚擎天了，聽說自己還有個流落在外的兒子，那蠢貨不知道有多高興。
」
「楚遙知和楚瑤姝如今又不在，等你回去裝幾天孝順兒子，遺產什麼的，還不是落在我們母子手上。」
「不管怎麼說，我畢竟是你的媽媽。你不答應，也得答應。」
我呼吸急促，想都沒想，抓起旁邊的一根廢鐵棍就衝了上去。
「不許碰我哥哥！」
看見我衝出來，在場所有人都詫異地看了過來。
女人上上下下掃了我一遍，
「誰是你哥哥？」
她看看我，又看看江鳴翊，了然，
「這就是你從孤兒院裡帶出來的那個妹妹？」
「這一點，你倒是不像我，也不像楚擎天。我們可沒這樣多餘的同情心，去照顧一個沒什麼價值的累贅……」
「她不是累贅。」
江鳴翊厲聲打斷了女人，
「她是我的妹妹。」
就在此刻，紀雲眠和楚遙知也從門口走了進來。
緊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一車保鏢。
我擋在江鳴翊身前，女人的表情幾次變幻，看到楚遙知的那瞬間，抬高了聲音，
「楚遙知？」
她回頭，聲音刺耳，「你喊來的人？」
「明雪，讓一下。」
我抓著鐵棍，站到江鳴翊身邊，緊緊貼著他，一刻都不敢松懈。
生怕一眨眼，江鳴翊又消失了。
啪嗒。
一片刀片落在了地上。
江鳴翊身上的繩子松了，他站起來，活動了活動手腕。
手腕上還有幾道醒目的傷口。
「我不會跟你回楚家的，你要的那些東西，我不在乎。」
「我可是你的媽媽！
」
我氣不打一處來。
當初丟下江鳴翊就走，二十多年都沒有聯系。
一聽說可以拿自己兒子換錢了，倒是上趕著來認親了。
「他沒有你這個媽，我哥和我才是一家人！」
楚遙知的保鏢圍了上來，很快就把女人的手下制服了。
耳邊還回蕩著女人歇斯底裡的咒罵聲，我抓著江鳴翊的手，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踏出那道鐵門，被陽光照到的那一剎，恍若新生。
江鳴翊微微眯起眼睛，抬頭看了眼太陽。
「哥，我們回家。」
江鳴翊頓了一下，他偏過頭，看向我，
「好。」
11
我和江鳴翊回了那個小屋。
上次送蛋糕來得太匆忙，這次回來才發現，裡面收拾得幹幹淨淨，
和我去楚家前沒什麼區別。
「楚遙知答應過我，我離開後，他會和紀雲眠一起，把你當作親妹妹照顧。」
「明雪，我不是個合格的哥哥，我能給你的太少太少了，你不想留在楚家嗎？」
愛是常覺虧欠。
江鳴翊能給我的物質條件，可能隻有楚遙知的十分之一。
但是他把這十分之一的愛，都完完整整地給了我。
江鳴翊想給我更好的生活，他把我推向了楚家。
我也想要江鳴翊放心，故作不在意他。
「那裡沒有哥哥。」
我將臉埋進了他懷中，「所以我不想留下。」
我去過楚家了，那裡很好很好。
紀雲眠好，楚遙知好，楚瑤姝也很好。
但是那裡沒有哥哥，就不好。
「你答應我的，
要一直一直當我的哥哥，不許把我丟下。」
「我答應你的。」
「說謊的人會長長鼻子。」
「我說到做到。」
那個女人的事告一段落。
男主和反派，居然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楚遙知帶著楚瑤姝，抽空回了一趟楚家。
他們回來後，楚擎天就一病不起，靠著醫院裡昂貴的儀器續命。
隔天我上學，楚瑤姝照常湊到我旁邊，小聲問，
「眠眠姐姐和我哥馬上就訂婚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來當花童？」
「花童？」
「嗯。」楚瑤姝用力點頭，「新娘都這麼漂亮了，花童當然要找我和你這樣的小仙女啊。」
紀雲眠和楚遙知對我很好，他們需要幫忙的話,我自然願意去。
可問題就是,
我有個曾經喜歡過女主的反派哥哥。
雖然不知道江鳴翊現在是不是還喜歡紀雲眠，但還是別讓他們見面的好。
拍婚紗照當天，我告訴江鳴翊有朋友約我去遊樂園玩，自己出了門。
結果門剛關上，我就看見了等在門口的江鳴翊。
他剛買了輛新車，搖下車窗，
「上車，我送你去。」
12
A 市隻有一個遊樂園。
我同手同腳地上了車,掙扎著要不要把真相告訴江鳴翊。
卻見他開車繞過了遊樂園，朝著楚家而去。
「哥？」
「嗯，說謊的孩子會長長鼻子。」
我立刻心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江鳴翊是什麼時候知道我要去當花童的？
他不會還喜歡紀雲眠，
要去搶婚吧？
我心慌得厲害，到了目的地，還遲遲沒有下車。
楚瑤姝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她蹦蹦跳跳地跑過來，
「江哥哥,江明雪，你們怎麼不下車啊？」
大喇叭人設不倒，這一嗓子下去，所有人都回頭看來。
我解開安全帶,下車站在了江鳴翊身旁。
順便……抓住了他的衣角。
無論江鳴翊去哪,我都緊緊跟著。
楚瑤姝喊我我都不管。
「奇怪，什麼時候你變成一塊貼著哥哥的年糕精了？」
來都來了，總要和新人打聲招呼。
「年糕精」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江鳴翊走到了新人面前。
「訂婚快樂,祝你們幸福。」
江鳴翊面色不改，
似乎是真的放下了。
儀式很快開始。
之前隻匆匆彩排過一遍,我全程都很緊張。
好在最後,圓滿完成。
餘光瞥見江鳴翊一直舉著手機拍照。
結束後,我湊過去問他，
「哥，你剛剛在拍什麼？」
不會偷偷拍下紀雲眠的照片,然後在凌晨四點的時候暗自神傷吧？
「都在想什麼？」
江鳴翊用手機敲了一下我的腦袋,然後遞給我，
「拍得怎麼樣？」
江鳴翊的手機相冊裡，全是我掛著笑臉認真撒花瓣的模樣。
隻不過角度很S亡,審美非常獨特。
江鳴翊刁鑽地從三百六十五個角度裡找到了我最醜的那一刻。
偏偏當事人還有些得意地問,
「拍得怎麼樣？
」
我面無表情地將手機遞了回去,
「哥，拍得很好,以後你千萬別拍了。」
等訂婚宴結束,我和江鳴翊坐上了回家的車。
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我突然出聲,
「哥,我陪你去看心理醫生吧？」
江鳴翊的手腕上,時常會出現新鮮傷口。
他隨身帶著刀片，也因此那天能快速給自己松綁。
我深知自己的力量太小，哪怕江鳴翊現在拒絕，我也會一直陪著他,直到他願意走出去。
江鳴翊微微側頭，那雙溫柔似水的眼睛落在我身上。
「好。」
愛是枷鎖，也是良藥。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