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旁邊有人走過來,燈籠搖搖晃晃投下一片光,使我看清楚來人的模樣,是個清貴的少年,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哥,無緣無故走到這種地方。
我喘勻了氣,反問他:「你是誰?外男擅闖後宮可是S罪。」
少年生得好看,腦子卻不大聰明,聽我這麼一說後退了一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隨家人來參加宴會,本想隨處走走,不曾想迷了路。」
敢情是個路痴,也活該他倒霉,都快走到冷宮了,這地方往日還有人看守,今日全都調去了啟明殿,可憐這少年找不到人也找不到路。
我指著來時的路告訴他:「沿著這條路,往東走便能回到啟明殿。」
他鄭重其事地向我行了個禮,「多謝姑娘。」然後掏出一張手帕遞給我,「雖不知姑娘遇到什麼傷心事,但莫要太過傷心,這盞燈籠留給你,夜黑路滑,姑娘小心。
」
我怔了一下,沒有接他的東西,也沒有說話,轉身往東宮走。若讓謝鈺看見我收了別人的東西,他估計又要發瘋,畢竟平日裡即便是他送的東西我也不多瞧一眼。
說曹操曹操到,還沒走幾步就看見了謝鈺也提著一盞燈籠在前面等著,「有本事跑那麼快,有本事你倒是自己走回去,在這兜什麼圈子?」
「迷路了。」我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謝鈺輕笑一聲,走上前來,將燈籠從提手上取下來,一手拿著燈籠,一手拿著長杆,將長杆遞給我,「抓住,我帶你回去,天冷夜黑,小公主可要跟緊我。」
我握住長杆,一步步跟在他身後,走過燈火通明的啟明殿,走回置身黑暗中的東宮。
5
我在東宮的日子很無聊,每日晨起爬樹採露水,然後學習琴棋書畫。待謝鈺下朝回來我用露水給他煎茶,
然後和他待在書房,他看折子我抄書,一直到晚上,這一天便又過去了。
若不是謝鈺拿來兩個匣子給我,我差點都忘了我都及笄了。
按照舊俗,女子及笄時要有長輩為其梳頭,加笄。但我的長輩幾乎已經S絕了,於是謝鈺這個恬不知恥的非要充當我的長輩給我梳頭。
「今日之後小公主就可以談婚論嫁了,可有心儀的公子,若有,我去讓父皇給你賜婚。」
我翻了個白眼,且不說如果我說有這人會怎樣,況且我處在深宮,平生見到的健全男子也就謝鈺和謝林修父子倆,我還能心儀誰。
謝鈺從匣子裡拿出一支點翠簪在我眼前晃了晃,「這是秦娘娘送給你的,你若不要我便扔了。」
說著他作勢要扔,我下意識攔住,謝鈺很滿意我的反應,用簪子幫我挽發,「這就對了,親生的母女有什麼說不開的。
」
不多時謝鈺拍了拍我的肩,「好了,小公主成人了,生得更好看了,今日是你生辰,有什麼想要的,說出來我都答應你。」
我仰頭問他:「真的?」
「騙你作甚?」
「我想聽戲,上次啟明殿唱的那一出,遙遙聽了兩句,還挺不錯的。」
謝鈺戳我腦門,「誰讓你上次跑那麼快,後悔了嗎?」
我點頭,「嗯,後悔了,但我不想在宮裡聽,我想出宮,去聽聽外面的戲。」
謝鈺笑著說:「想出宮就直說,拐彎抹角做什麼。」
無論如何,起碼謝鈺還算守信,帶我出了宮,隻是他不知從哪拿出一個幕籬扣在我頭上,「這麼漂亮一張臉可不能讓外人瞧去了。」
我撇嘴表示不滿,然而被謝鈺無視。
為了讓我自在些謝鈺沒有帶隨從,
輕車熟路帶我去了家戲院。我們去得晚,戲已經開場,臺上咿咿呀呀好不熱鬧,我一進去就被吸引了注意,任由謝鈺拉著我走。
準確來說,這是我第一次聽戲,謝鈺沒多大興趣,我倒是看得津津有味,聽到楊貴妃唱那一句:「三尺白綾若賜我,可願葬我於君側。」甚至還落了兩滴淚。
謝鈺取笑我:「沒看出你還是個性情中人,有什麼好看的,傾城美人許了薄情君王,盛世時是一段佳話,一旦出現危機便隻能做犧牲品,明明是帝王無能偏又連累美人,竟還成了佳話,我瞧是笑話還差不多。」
我抽抽噎噎反駁他:「你個無情無義的,說了你也不懂。」
謝鈺投降,「好,我不懂,你繼續看,我不打擾你。」
沒有謝鈺煞風景這出戲看得才舒心。難得出宮一趟,我自不願意就這麼回去,出了戲院就自顧自往集市走,
東轉西竄。謝鈺亦步亦趨跟在我後面,瞧見我喜歡什麼就花錢買下來,別的不說,他這種花錢爽快的模樣還挺順眼的。
可惜天公不作美,幾聲悶雷之後忽然落了大雨,謝鈺拉著我去一家醫館檐下避雨,「可惜了,這雨來得真不及時。」
我看著對面點心鋪也說:「可惜了,本來還想嘗嘗他們家點心,老遠就聞到香味了。」
他家點心是在外面做的,做熟時香味飄了好遠,可惜下雨就收了回去。
謝鈺騰出一隻手掐我臉,「平日宮裡那麼多精致玩意你不吃,非出來吃,你可真難養活。」
我怔怔地看著那點心鋪,謝鈺問我:「真的很想吃,有多想?」
我沉思一會,答道:「和想看戲一樣想。」
「成。」謝鈺將東西一股腦塞給我,「難得你過次生辰,想吃個點心而已,我自然要滿足。
」
說完他又冒雨跑到點心鋪前敲人家門,裡面出來個伙計,原本擺擺手示意不賣了,但謝鈺指著我不知和人家說了什麼,小伙計終歸還是讓他進去了。
等謝鈺拿著熱騰騰的點心過來時,我手上多了兩包藥,他問我這是什麼。
「怕你生病,給你配了副姜茶。」
「小公主這麼為我考慮,總算沒白費我一番心思,快吃吧。原本你吃不上,我和那家伙計說我家小娘子想吃得不行,央求了半天,他才又給我做了一份。」
對於他這種沒正形的模樣我已經看淡了,小心翼翼捏起一塊放進嘴裡,軟糯香甜,真的很好吃。
謝鈺身體強健,淋次雨不算什麼,但我第二日還是給他煎了份姜茶送過去,還帶著一個小壇子。
「這是我採的露水,幫我送給母……秦娘娘。
」
謝鈺笑眯眯的,「嘴硬心軟,我幫你可以,你要怎麼答謝我?」
「你想我怎麼答謝?」
「那我得好好想想,不如,你嫁給我?」
類似的話他說過很多次,難得這次我沒有反駁,「可以,若你不怕你父皇S了你,不怕夜間被我一刀砍了,大可以試一試。」
「小公主戾氣不要太重,況且,你又S不了我。」
6
近來我和謝鈺關系緩和了不少,當然這是他單方面認為,可能是因為最近他問我話時我願意搭理他幾句,他要手把手教我學寫字時我也沒反抗。畢竟我還要讓他幫我去給母後送露水。
每隔三五日我便央求謝鈺去一次,他時而會故意不願意去,我隻需露出幾分傷心難過他便隻好作罷,每當這時我便無比感謝自己這張臉。
謝鈺問我:「秦娘娘說起你好幾次,
你真不想去見見她?」
我思慮一下,還是搖頭,「再過段時日吧。」
我在等待,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而很快,這個時機便到了。
過了許久我依舊記得那日天陰沉沉的,幾個侍衛闖進東宮不由分說便將我帶走。小銀怎麼說都沒攔住,我倒是很平靜,任由他們將我帶到來儀宮。
來儀宮前聚集了很多人,內侍宮女太醫,人人臉上都帶著慌張之色,宮女藥童魚貫而出,一盆盆血水被倒了出來。
不多時謝林修便出來,他的龍袍上還沾著血,臉色肅穆,那眼神似乎要將我生吞活剝了。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侍衛一劍鞘將我打倒,他走到我面前問我:「是你做的?」
我不做聲,他狠狠給了我一巴掌,「說話,是不是你幹的?」
任由他氣急敗壞,
我就是不回答,隻是看著他,以及他身後鬧得人仰馬翻的來儀宮。
「打,打到她說話為止,打S了拖出去。」
謝林修想S我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我還不能S,至少不能現在S在這裡。
後背已經疼到沒知覺了,迷迷糊糊間我看見謝鈺跪在謝林修面前正在說什麼,又一棍子下來,我哀嚎一聲,終於開了口:「是我做的。」
「是我,在露水裡放了莪術,害S了你心心念念的孩子。」
莪術可以致胎兒S亡,這是我在冷宮就知道的。送到來儀宮吃食都會檢查,但沒人會懷疑我要害自己的親生母親,所以到後面就不再檢查。三五日一小壇摻了莪術的露水,不用一個月就能夠弄S一個未出生的孩子。
謝鈺跪在陰影裡,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謝林修氣到全身顫抖,「那是你的親生母親,你為何這麼做?
」
為什麼?為什麼?
我吐出一口血沫,看了謝鈺一眼,還未回答謝林修問題,就聽見來儀宮的宮女驚叫道:「娘娘!」
謝林修身形一晃,指著我說:「杖斃,屍首拋至亂葬崗,朕要她為朕的孩兒償命!」
然而最終我還是沒有償命,等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東宮,趴在床上不能動彈,覺得全身疼得厲害。
「別亂動。」謝鈺摁住我的肩膀將我摁回床上,「等會傷口裂開又要換藥。」
「是你?」
謝鈺坐在我床上,「雖然很想承認,然後借此讓小公主欠我個人情,但很可惜不是,是秦娘娘說如果你有個三長兩短她也不會獨活,父皇才讓我將你帶回來。你昏迷了三天三夜,秦娘娘這三天也不肯吃藥,幸好你醒了,不然你們母女就可以在陰曹地府相遇了。」
「你那天傷得很重,
這麼漂亮的姑娘被打得都快沒人形了,說說,你為什麼這麼做,又是從哪弄來的莪術?」
「出宮時買的,不為什麼。」
謝鈺輕笑一聲,將我拉起來,「難道不是為了我?不然父皇問你時你為什麼要看我呢?」
我低著頭不說話,謝鈺自顧自說:「哦,你是想拖我下水,讓我們父子離心,看不出小公主還有這樣的心機。不過也好,現在父皇將你視做我的人,下次我向父皇求親他就不會多想了。」
我原本以為之前他說娶我是隨便說說,沒想到他竟然真向謝林修開過口。我驚訝地看著他,「你為什麼要娶我?」
謝鈺說:「我母後生前無心管教我,全心全意都想得到父皇的恩寵,她也曾是遠近聞名的才女,琴棋書畫無所不通,更溫柔善良,是個稱職的皇後。然而無論她怎麼做,父皇眼裡都隻有秦娘娘,即便母後病重他也沒來多看一眼。
」
「我之前不懂事,怨恨過秦娘娘,但當我見到她時,卻怎麼也恨不起來,她真的好美,而且善良,即便我對她發火她的眼裡也隻有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