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逃婚的舉動,令衛家蒙羞,他的名字早已經被族譜除名。
衛劭氣急敗壞,可雙拳難敵四手,生生被擋了回去。
16
衛劭有了戰功,同衛昭同朝為官。
公公為了衛國公府的臉面以及家族的長遠利益找上了我,要重新認回衛劭。
「昭兒隻聽你的話,如今劭兒有了功勳,他與昭兒畢竟是親兄弟,朝堂上危機四伏,親兄弟互相扶持總比暗夜提燈要好。」
我看著阿嶼溫書的側臉,同意了。
我要為阿嶼以後的前程鋪路。
衛家兩兄弟,一文一武,在朝堂上各有千秋。
即使衛劭被族譜除名,可他依然是衛家的子孫,依舊免不了聖人的猜忌。
我好說話的態度讓公公和衛劭都吃了一驚。
衛劭找上我,「我以為你是恨我的。
」
「你該喚我一聲嫂嫂才是。」
他抿唇看向我,我淡漠地回以目光。
他說。
「總歸是衛家欠你的,我欠你的。
「這些年,你將衛家操持得很好,比我母親在時要好,我心裡,是感激你的。」
我撫了撫手腕上的镯子,淡淡道。
「你知道自己欠我的就好,衛劭,你有沒有想過,那一天如果不是衛昭站出來了,我是什麼結局。
「即使你如今有了功名在身上,可周暮煙因為私奔的名聲,至今被貴婦們譏笑。
「京中宴會從沒有人給她下帖子。
「我呢?
「若是那一天衛昭沒有站出來,我會被唾沫聲逼得自戕。
「衛家會嫌我丟人,陳家也會怨我給女兒們蒙羞,你從來不曾想過女子立世的艱難。
」
他臉色煞白,艱澀道。
「我欠你的,我會還。
「我欠暮煙的,我也會慢慢彌補。」
家中給衛劭和周暮煙補辦了婚禮。
衛母來不了,長嫂如母,他們要給我敬茶。
時隔將近十年,如今我事事美滿,瞧他們隻如路人。
若他們安分,我也願意為了面子表面過得去。
可若是不安分,那便怪不得我了。
衛劭看我的眼神晦暗艱深。
「嫂嫂,用茶。」
敬完茶後,就沒有我和衛昭什麼事兒了。
如今府中的基業都是我和衛昭掙下的,隻在東邊闢了兩進的院子給衛劭夫婦。
周暮煙故意挑在中午在祖母這用膳的時候質問我。
「不知道姑母犯了什麼錯,嫂嫂要將她送到莊子上去。
「我和二爺現在回了府,竟然是連往日的院子都住不得了!
「祖母,您不知道,嫂嫂竟然將往日下人住的院子給了我們!」
周暮煙眼淚落了下來,撲在衛劭懷裡就開始哭。
衛劭皺眉看向她。
我隻當是沒聽見,喝著衛昭給我盛的湯。
祖母臉色沉了下來。
衛昭放下筷子看著衛劭冷笑道。
「這便是你母親給你挑的好媳婦,老祖宗用飯的時候找事兒,惡心人呢。
「你姑母做了什麼事情,關我娘子什麼事情?
「送她到莊子上,是因為她謀害子嗣毒害妾室。
「父親晚間回來,我領弟妹到父親跟前去,讓父親給你解釋,可好?
「原本按理說,東邊兩進的院子你們都是沒有的。
「衛劭帶你私奔,
就已經被族譜除名了,你們早就不是衛家人了。
「是我娘子不計前嫌,才讓你們回了衛家。
「你姑母放印子錢,將家中的鋪面典當得不知幾何,這些都是我娘子用嫁妝贖回來的。
「沒讓你們賠就不錯了,今日當著祖母的面,把話都說清楚了,日後每月你們都要往公中交錢,否則隻能請你們出去住了。」
周暮煙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衛劭卻沉默著應了下來。
「我知曉了,兄長。」
如今的他,蛻去青澀,在官場上摸打滾爬的這半月,深知家族的重要性。
他也明白了,他之所以在邊關這麼快地建功立業,是因為國公府背後的關系。
17
衛劭在官場上越站越穩,他的名字也重新記入了族譜。
官場上他得意,
可在家中卻與周暮煙日日爭吵。
公公來讓我去勸勸周暮煙,一家人,還是要好好過。
被衛昭毫不留情地擋了回去。
「他們當初作出那種事情,讓歲歲難堪,現在過成這樣也是自找的,關歲歲什麼事情。
「爹,你別太偏心。
「我們為他們忍得夠多了,一碗水就算難以端平,也別都撒出來了!」
公公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他老了,衛昭卻到了而立之年,撐起了這個家。
我給衛昭縫毡帽時。
衛劭突然來了。
他目光炙熱地看著我。
「我要納妾。」
我抬起頭看了眼。
那妾室與我眉眼有著三分像,站在衛劭身後,乖乖巧巧。
我壓下心裡的憤怒,冷聲道。
「衛劭,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再做這種幼稚的事情。
「衛國公府走到今日不容易,衛昭不曾記恨你母親對他下手,與你在官場上互相扶持,你不要做出兄弟阋牆的事情來。」
他雙目猩紅地盯著我手裡的毡帽,冷冷笑了。
「他奪妻在先,這本來就是他欠我的。」
我端起手邊熱茶,毫不留情地潑了過去。
「醒了沒?!
「你不過是見我與你兄長如今夫妻恩愛相敬如賓,你與周暮煙琴瑟不調,你有了對比,心生豔羨,在此宣泄不滿而已。
「衛劭,你不該妒忌,這是你自己選的。」
他負氣離去。
三月後,陛下下旨,讓衛昭協助衛劭剿匪。
我心裡難安,求了幾卦都很不好,每一籤都是下下籤。
我心裡慌亂得厲害。
明明一開始我嫁給衛昭,隻是圖他好看,圖他S得早。
如今,也不知道怎麼的,日子平靜如水地過,竟讓我離不開他了。
我埋在他懷裡,忍不住紅了眼眶。
「不去,好不好。」
他揉了揉我的頭。
「孩子氣。」
衛劭在門外不知道站了多久,看了多久,手掌攥成了拳頭。
我發現他時,立即坐好,擦了淚。
我將兄長送來的金絲軟甲給衛昭穿上,手指發抖,怎麼都穿不好。
「你答應我啊,你好好活著回來,我和阿嶼都在等你。
「你如今有妻有子,你不是一個人了,衛昭。」
他捏緊我的手,扣上最後一顆扣子。
「我知道,我的妻子在等我回來。」
出發前,
我的眼淚遏制不住落下。
衛劭的目光頻頻落過來。
「嫂嫂,沒有什麼要和我的嗎?」
我穩住聲音。
「衛劭,你有妻有女。」
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們隻在意榮華富貴,從不曾在意我。」
我這才發現,周暮煙沒有來送他。
「那也是你自己選的。」
他眼裡閃過落寞,翻身上馬離開。
18
一連六月,他們一行渺無音信。
周暮煙到賬房支了幾次錢,都被我拒絕了。
她姑母沒有了價值,周家人現在又找上了她。
要錢,要門路,要她想辦法從衛劭那裡給周家子孫謀利。
為了她表弟的官職,她和衛劭鬧了一個月,連衛劭生S難料去剿匪,
她也不曾相送。
我又有了身孕。
大夫說是個女兒。
我心裡歡喜。
我雖然不喜歡周暮煙,卻可憐她的女兒。
瘦瘦小小的一個孩子,見到我怯怯地喊伯母。
周暮煙恨她不是個兒子,自己又一直懷不上下一個。
她將怒火遷怒在這孩子身上。
對她從來沒有好臉色,隻有衛劭在時才好一點。
或許是看在如今家中一切和睦平安的份上,我少見地勸告她。
「周家人不是你的依靠,他們隻會拖累你的婚姻,連累你女兒以後的前程。
「你與衛劭有青梅竹馬之誼,你們好好過,不會差。」
她冷笑。
「叫你一聲嫂嫂,你還真當是母親了。
「什麼青梅竹馬情誼,
他何曾把我娘家人當自家人看待!」
我冷眼離開,不再多言。
我隻是可憐那個孩子而已。
幾日前,她看著我隆起的肚子,天真憂慮地說。
「一定要是個弟弟。」
我問她為什麼。
她說。
「是弟弟的話,大伯就會一直對你好了。」
我心裡蔓延酸楚。
當了母親後,我聽不得這些話。
19
又等了兩月,終於傳來捷報。
可衛昭和衛劭卻一同殒命了。
我急得暈了過去,險些早產。
周暮煙跑到祖母跟前去哭,驚得老人家竟就此去了。
衛國公府掛了白,公公一夜白頭。
周暮煙鬧著要走。
她還年輕,尚且美貌,
還能再嫁。
公公卻不肯替衛劭寫下和離書,連休書都不肯給他。
「衛劭為了你叛出家族,又為了你跑到邊關建功立業,你要當正頭娘子,他放著我給他找好的妻子不要,去找你!
「你怎麼能這麼對他!」
周暮煙紅了眼眶。
「我也是金尊玉貴養大的,我也愛他喜歡他。
「可你們衛家欺騙我!姑母把我養在衛家,這麼些年都是告訴我我要嫁給衛劭,等衛昭病逝衛劭襲爵我就是國公夫人!
「可你們拖大了我的年紀又不要我,最後居然讓我做續弦!
「憑什麼?!
「憑什麼!
「到最後逼得我隻能與他私奔,我好吃好喝長大的千金小姐,跟著他這幾年過了多少苦日子!
「原以為回到京城就會好了,我卻受盡譏諷羞辱!
「他如今到是建功立業了,可他卻連幫一幫我娘家的兄長都不肯!」
她憤怒地指著我,「憑什麼衛昭就能和她兄長相互扶持,他兄長不過是個卑賤的商人,我兄長可是官宦子弟!」
公公大怒。
「你娘家的兄長是坨爛泥,有什麼好扶持的!」
我不想再聽他們爭吵。
兄長在這時及時趕到,扶住了我。
我紅著眼拉住他的手,少見的哽咽。
「哥,活要見人S要見屍,我要去找他。」
兄長抓緊我的手。
「簡直胡鬧,你挺著大肚子上哪裡去找她。」
我淚如雨下,兄長給我擦淚,摸了摸我的頭。
「好了,哥去給你找,哥肯定給你找到人。」
我搖頭。
朝廷要趕一批給太後賀壽的瓷器,
哥哥根本抽不開身。
可無論我怎麼說。
他都是說。
「沒事,大不了不幹了從頭再來。
「可你不能急,婦人生孩子猶如鬼門關。
「歲歲,你是哥哥在這世上最親的親人,你不要讓哥哥害怕擔心。」
哥哥也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我又怎麼能心安理得看著他為我涉險。
當夜,我簡單收拾行囊,帶上侍衛去剿匪的地方尋衛昭。
阿嶼問我。
「娘,你去帶爹回家嗎?我想爹了。」
我強忍哽咽。
「娘肯定給你把爹好好帶回來。」
無論如何。
衛昭,長安是你的故土,我要帶你回來。
到達鹽城的時候,我突然早產。
生S之際,
我仿佛看見了衛昭。
他握著我的手說,你別怕,我活著在。
「歲歲,我在這裡。」
我淚流滿面,這才順利生下孩子。
衛昭告訴我,他和衛劭被偷襲掉入懸崖。
衛劭為了救他,斷了一隻手。
我不敢相信,衛昭亦是心情復雜。
回府路上,衛劭問我,周暮煙和憐兒在家中可好。
憐兒是他的女兒。
我少見的沉默。
「人,一切安好。
「祖母,知道你們去世後,急得去了。」
衛劭紅了眼睛,剩下的我不再多說一個字。
回府後,衛劭給祖母上香。
周暮煙看見他回來,喜極而泣。
憐兒也紅著眼喊爹。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
周暮煙氣S祖母,得知他S後,要離開國公府的事情還是讓衛劭知道了。
衛劭什麼也沒說。
為祖母守孝完後,他便將和離書給了周暮煙。
還將他得勝歸來,聖上給他的賞賜也全部都給了周暮煙。
周暮煙尋S覓活不答應。
她又一次留下了絕筆信,離家出走尋S。
可這一次,衛劭沒有去找她。
他們和離的事情成了定局,周暮煙被周家接了回去。
憐兒被留在了侯府。
衛劭主動請纓,前去駐守西北。
臨行前,他來找我。
他斷了一隻手,也瘦削了許多。
不等他開口,我便道。
「你放心去吧,憐兒,我會當自己的孩子照料。
「多謝你救我夫君。
」
他眉眼沉毅,不復年少那般輕狂傲慢,也不復入京時那般春風得意。
「多謝嫂嫂了。」
他走後,京城下了雪。
衛昭帶著阿嶼去收雪,憐兒在一旁幫我挑選茶葉。
紅爐煮雪,闔家團圓,又是一年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