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登湊過來看我笑話。


 


「你直接往雲清的枸杞茶裡加合歡散不就行了?」


我冷哼一聲,猛揪他種的野花。


 


11.


 


回宗後第一天,我換上最漂亮的裙子,和天衍宗最帥小師弟偶遇了。


 


當晚,我們花前飲酒,踏風追星。


 


隔日,我正準備去找最帥小師弟玩,結果遠遠瞧見他師父跑上劍峰,抱著道微的大腿就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


 


「師叔,兔子不吃窩邊草,我就『子鈺』這麼一個徒弟,可不能讓太上忘情給禍害了啊。」


 


師父瞥我一眼,突然也放聲大哭起來。


 


「小韓啊,這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師叔插進去既挨打又難挨,放過千歲老人吧。」


 


當天劍峰如怨如泣,加個嗩吶是可以直接出殯的程度,結果到了晚上,宗裡突然傳出我和最帥小師弟要舉辦雙修大典的流言。


 


然後第三日,我就在坐在寒霜峰上了。


 


長松明急匆匆趕來,人還沒進門,話就先問了。


 


「師叔,天衍宗在外面到處潑髒水,說你綁了他們的人,是真的還……」


 


好吧,看來是真的。


 


玄清宗有史以來最大的公關危機:百年老宅男出山搶小姑娘。


 


*


 


我質問低頭品茗的男子,「雲清,你什麼意思?」


 


他清凝的目光躲避,開始閃爍其詞道,「你以前不是每日都喜歡來闖峰嗎?」


 


「你在開什麼玩笑?」


 


我抱臂冷笑道,「那我還每天摔下懸崖,是我喜歡蹦蹦跳跳嗎?」


 


雲清放下手中茶盞,轉而正對著我解釋起來。


 


「我不認識那女子,禁制之事另有其他緣由……」


 


我抬手打斷他。


 


「我現在不關心這個,你快放我回去,突破太上忘情的瓶頸期。」


 


對此,我萬般後悔。


 


「早知道這麼容易,我何必舍近求遠,跑來寒霜峰追你?」


 


氣氛微妙地不對,被當成空氣的長松明尷尬地笑了兩聲。


 


「師叔,你們聊,我先走了。」


 


殿內氣氛就此僵持,片刻後雲清突然道,「那個不是通行玉佩。」


 


他慢慢朝我走過來,伸手想要觸碰我,卻又在最後停下。


 


「給你的,是我的家傳玉佩。」


 


我還沒反應過來,緊閉的殿門突然被半路折返的長松明一腳踹開。


 


「師叔,咱先別管宗譜好不好看,她修太上忘情,你就算拿根繩吊S在山門那棵歪脖子樹上,也比跟了她強啊!」


 


「晚了。」


 


我笑眯眯地撲向雲清,

被他穩穩地接住,落在腰上的手臂越抱越緊。


 


*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一年半的S纏爛打,我終於又追到了雲清。


 


「不對。」我搖搖頭,心中疑惑道,「為什麼要說『又』?」


 


某夜,我喝點酒助興,趁著月色摸進雲清的房間,對上那雙如墨的眼眸。


 


「晚晚。」雲清聲音微啞,「你確定要如此?」


 


衣服都快脫完了,他說這個?


 


「你不願意?」


 


我勾起地上的衣衫,作勢要走。


 


「那我回天衍宗,慢慢修煉……」


 


話還沒說完,我被雲清拉入懷中,被他親得頭腦發暈,纏在寒玉床上不知時辰地反復折騰。


 


天黑又亮,亮了又黑,全身都快不是自己的了,雲清還是不知餍足,

哄騙我再來一次又一次……


 


*


 


大乘修士,恐怖如斯。


 


為了活命,我逃回了天衍宗,整整沉睡了兩天兩夜……一睜眼,看到雲清和老登正在下棋。


 


師父朝我招手,「小祖宗醒了,他過來接你回寒霜峰。」


 


我頭甩得飛起,「修煉也要講究循序漸進,我近期是絕對不會回寒霜峰的。」


 


不然和雲清在床上總得S一個才算完事。


 


師父望著我,仿佛看透了一切。


 


然後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對雲清說道,「你聽到了,她不想和你回去。」


 


雲清頷首,「自然是都聽她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道,「我久未出門,正好借此良機,見見天衍的人文風情,

比如那位『天衍宗最帥的小師弟』。」


 


「..........」


 


12.


 


日子就是這樣過的。


 


我在寒霜修煉一段時間,然後又回師父身邊躲一段時間。


 


情到深時,我和雲清互換心頭精血,但我卻始終未答應他道侶之事。


 


一年後,太上忘情大成,一切猶如抽絲剝繭散去,我記得所有事情,心中卻難起一絲波瀾。


 


彼時蠻荒妖魔之亂四起,我和雲清各自奔赴戰場,再後來他不顧一切闖天衍逼我相見,白衣被血色染成紅袍,隻為朝我伸出手。


 


「晚晚,我來接你回家。」


 


我看著滿懷期待的雲清,心如止水,音如冰雪。


 


「一場修煉而已,道友何必當真。」


 


師父持劍在側,搖頭嘆息道,「雲清,你已修行千年之久,

飛升前注定有此一劫,我原本擔心晚晚看不破,沒想到到頭來你執念成妄。」


 


雲清失魂落魄地離開劍峰,後來再無任何消息。


 


而我,閉關修煉,遊歷感悟,再閉關修煉……依舊每天想著「弑師證道,一步飛升」,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一次偶然的機會,我發現此方時空停滯不前,我想破開這道法則,但布下這道禁制的人明顯修為比我高。


 


我問師父,他卻不肯告訴我為什麼,隻道「隨緣隨心」。


 


後來有人引我入局,一步步機關算盡,將我囚禁在方寸天地。


 


*


 


這片大陸,強過我的人有不少,但了解我的,隻有兩個人。


 


「不傷,不理,是你吧。」


 


我神色冷淡,喊出那個久違的名字。


 


「雲清尊上。


 


石門從外面打開,熟悉的身影走進來。


 


「晚晚,好久不見。」


 


我盯著手腳上的鎖靈鏈,鏈子內還襯著柔軟的雪狐毛,動起來蹭得人發痒。


 


「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蒼灰的衣角掃過石階,帶來一陣冷凝的氣息。


 


「我換了百處陣法,你炸了三個上古秘境。」


 


「所以呢?」我晃了晃鎖鏈,「這就是你把我鎖在寒玉床上的理由?」


 


「所以沒有人能找到你,就算是道微也不行。」


 


雲清以絕對的壓制力量,將我壓在身下,輕輕蹭上我的脖頸。


 


「晚晚,我好想你。」


 


其實看他這樣子,想要離開很容易,我以命相逼就行。


 


健康的關系固然重要,但畸形的關系明顯更刺激,我古樸沉寂的道心又動了,

這何嘗不是一場歷練。


 


我反客為主,唇舌相交的瞬間,曾經的一切猶如潮汐復來。


 


*


 


雖然我修為比兩年前要好些了,但是在雲清面前還是不夠看,重點是這次真的沒地方躲了。


 


我剛躺下沒多久,轉頭他又來了。


 


「大哥,你才剛走!」


 


雲清不說話,隻一味悶頭苦幹。


 


「寧晚,說你愛我。」


 


「愛愛愛。」


 


情愛之歡,蝕骨入髓。


 


「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這我就不說話了,沒有誰會永遠不離開誰。


 


見我沉默,雲清愈加發了狠,恨不得將自己嵌進來,我極力保持一絲清醒。


 


「我不是牆縫,進不去了。」


 


然後雲清的動作明顯一頓,接著過來堵我的嘴,

石室內隻剩下嗚咽和喘息。


 


一連數月,我終於攢齊些靈力,也大概知道這裡是寒霜峰。


 


想起之前做「排水溝小虎」的日子,我曾在寒霜峰刻了很多微型傳送陣,雖然大部分都被毀了,但是好像還有能用的。


 


然後,我冷不防落在了浴池,雲清在旁邊忍俊不禁。


 


「晚晚,這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


 


修為是有了,我人快沒了,但最後雲清放手了。


 


「寧晚,是我輸了,心頭血還給你。」


 


13.


 


所有記憶回籠,我回到雪靈兔體內,回到原本的時空,時間也才過去三天。


 


師父正在寒霜峰等我,手上還拿著我給方旭的神識玉牌。


 


「小祖宗,終於回來了。」


 


「師父——」


 


我撲騰地蹦跶過去,

半路突然被方旭抱住。


 


「神仙姐姐,你怎麼變成兔子了?我的血還要喝嗎?」


 


瞅見雲清從殿內走出,長松明立馬一巴掌拍向方旭的後腦勺。


 


「蠢貨,跟你師叔祖一起拿根繩子,吊S在山門那棵歪脖子樹上。為師給你倆立碑,苦命情敵生S相隨,起碼可以給她帶頂綠帽子,也算給玄清宗扳回一局。」


 


我:「..........」


 


一百年不見,長松明罵人的功夫越來越厲害了。


 


師父從方旭懷裡接過我,安撫地摸了一把兔腦袋。


 


「人已經接到了,告辭告辭。」


 


「且慢。」不遠處的男子突然出聲道,「可否向尊者求貴派的『九轉凝玉蓮』,雲清願意用任何東西交換。」


 


我想起在百年前遇到的慕容月,看來是她強行穿渡時空,以致神魂受到損傷。


 


師父搖頭道,「咱倆相識已久,百年前你所求之事,我未曾應下,按道理這次無論如何都應該答應你,可九轉凝玉蓮已經被人用了。」


 


九轉凝玉蓮有溫養殘魂、重塑肉身之功效,見我這般模樣,大家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雲清聲音有些發顫,「寧晚她……」


 


我蹦到師父肩上,不用再仰人鼻息。


 


「呵,等我東山再起,就斬了這傻逼天道。」


 


話音剛落,瓜子皮像冰雹般落下,在冰藍禁制上砸出一道道漣漪。


 


*


 


回到天衍宗後,師父又開始跟我哭訴。


 


「為師好不容易把你拉扯這麼大,結果現在要從頭開始帶娃。」


 


「你就當生二胎了。」


 


我神魂從雪靈兔體內鑽出,飄到靈液中心的玉蓮上。


 


「晚晚。」師父突然叫住我,「你還要繼續修煉太上忘情嗎?」


 


我回頭笑道:「師父你是了解我的,從哪裡摔倒就從哪裡爬起來。」


 


「是了,你打小就倔。」師父朝我粲然一笑,「去吧,出來為師接著養。」


 


*


 


九轉凝玉蓮發出金色的光芒,瞬間包裹住我的神魂和那滴被雲清蘊養的心頭血,蓮花瓣慢慢閉合,之後便不知歲月。


 


因為嬰兒身體承受不住我接近大乘的神魂,所以太上忘情會暫時封印住對我來說重要的人,以及關於這個人的所有記憶。


 


越是重要,便想起來得越晚。


 


所以再次出生時,我看到師父的第一眼。


 


「老登,別想拐賣小孩。」


 


然後我手腳並用爬向天衍宗最帥小師弟,留下師父在原地出神。


 


自此,

蘇子鈺開始帶娃日常,並十分樂在其中,然後他師父和我師父又哭到一起去了。


 


「師叔,她又修太上忘情啊?我就子鈺這麼一個徒弟啊!」


 


「小韓,師叔早說了,讓你再找個徒弟,也不至於像我一樣落得孤苦伶仃的下場。」


 


14.


 


再後來,方旭經常過來拜山,給我帶好玩的、好吃的,講講玄清宗最近的八卦。


 


在寒霜峰那位尊上的東奔西走下,他們家那位小師叔終於醒來了,結果立馬被罰去靜壁思過。


 


至於原因大家都不知道,但我知道,於是拿起了同人志……


 


*


 


十歲的時候,有個容色絕豔的仙人經常在劍峰晃蕩,找機會偷偷帶我下山玩。


 


南溟幻海、北部神山、東華青霄境、西極瑤池……足跡幾乎踏遍九州。


 


彼時師父總是逼我閉關,因此面對這位仙男,我恨不得拜作「義父」。


 


有一次跟他說了,那張漂亮臉「唰」地一下就黑了。


 


然後他直接撕裂虛空把我扔回天衍宗,被師父抓個正著,挨了一頓好大的板子。


 


*


 


長到十八歲的時候,我已經是化神期修為,除了師父和雲清,其他人都已經想起來了。


 


於是他倆開始暗自較勁,看我先想起誰來。


 


師父贏了,卻也輸了。


 


因為這代表雲清在我心裡更重要。


 


15.


 


後來,師父飛升了,我十分高興又難受。


 


他個「萬年老二」是得道了,我卻少了一條「弑師證道」的路。


 


我成了天衍宗劍峰峰主,日日拜山的人變成了雲清。


 


他總是哄著我,

生怕我想不起來,又怕我想起來。


 


為了隔絕潛在風險,他還自告奮勇在劍峰布下很多禁制,這可苦了天衍宗最帥小師弟和玄清宗純陽小皇子。


 


即便什麼都想不起來,我還是又一次喜歡上了雲清。


 


長松明跑到山腳下罵他,「一天天不著家,幹脆入贅天衍宗算了。」


 


雙修可以,道侶不行。


 


*


 


忘了又愛,愛了又忘,雲清真成了我太上忘情的磨劍石。


 


我卻突然明白,天道降劫是因為我「偽忘情真絕情」。


 


情不染心,心不滯情,超脫因果,萬物同春,是為「太上忘情」。


 


百年後,劍峰迎來新的傳人,寒霜峰由慕容月繼承。


 


我與雲清得道飛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