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瑤瑤，你都燒成這樣了，怎麼還出來兼職？」
是室友的聲音。
身體像是被抽空，我睜開眼衝她道謝，「我沒事，隻是沒站穩。」
「我去買個退燒藥就好了。」
她還想勸說，卻拗不過我，最終陪我去了藥店。
二十元的退燒藥，咬咬牙還是買了下來。
總比去醫院好，室友面色擔憂地看著我，卻也沒什麼辦法。
吃過退燒藥，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這一覺，似乎睡了很久很久，夢裡我們一家人還沒有分開。
大學期間，爸爸媽媽一直都很關心我，我有正常的生活費，正常的學習生活，一切都是那麼平淡且美好。
刺耳的鬧鍾將我從夢境中強行拉回現實，身體恢復了些，不像昨天那麼疲憊。
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不知何時多了二十多條未讀信息。
最後一條停留在，「我的孩子肯定過得好！」
平日裡，這群裡隻會有生活費轉賬，和他們拒絕我要錢的請求發的信息，從來不會主動給我發些什麼。
我心裡一驚，眼淚快要奪眶而出，他們終於不再鬧矛盾，開始在乎我的感受了嘛？
5
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設，忐忑地點開對話框，可裡面的每一條信息，都像是刺向我心窩處的匕首。
老話說得對，夢都是反的，人不該貪戀夢境中的美好。
他們有了新的家庭。
甚至都沒有提前告訴我一聲，就毫無徵兆地在群裡討論起了他們的新家庭。
兩個人像是競爭對手一般，拼命地想要證明自己對新家庭的孩子更好。
媽媽：「我們家小寶可貼心了，昨天下課還給我帶了禮物！作為獎勵，我給他準備了一套全新的電腦設備。」
配圖，是一個我隻在網上的視頻裡見過的電競房，裡面的東西一看就很貴。
爸爸：「你這算什麼，買電腦隻能算溺愛孩子，我們家囡囡可是拿了好幾次省級物理競賽第一名，以後啊，肯定是個物理學家！」
「這不，昨天剛出成績，我今天就帶她吃大餐去好好放松一下。」
配圖是當地最豪華的五星級餐廳，對一個普通的家庭來說，已經算是非常奢侈了。
強忍著心底的不安把信息看完以後，淚水吧嗒吧嗒地滴在手機屏幕上。
收完那二十塊錢的轉賬信息在群裡顯得格格不入，我沒有在群裡發表任何言論，也不想介入他們的新生活。
他們倒也不在乎，
隻是一個勁地炫耀自己的新家庭，展示自己過得有多幸福。
可又有誰會在乎我的苦難呢？我又做錯了什麼，讓我獨自承擔如今的一切。
室友看著我，眼神有些擔心，「瑤瑤，你看起來似乎並沒有好，要不要去醫院？」
我伸手摸了下額頭，確實還有些燙，可想到自己囊中羞澀，隻能違心地搖頭，「已經好很多了，不用擔心。」
說罷，綻開一個有些勉強的微笑。
手機還在叮叮咚咚響個不停。
他們沒有在乎我收了錢，隻是一個勁地談論自己的新家庭。
媽媽：「等過幾天我們家小寶放假，我就帶他去巴釐島度假，你那吃一頓飯也太砢碜了，真不怕孩子對你有意見啊？」
爸爸：「那又怎麼樣，我們家囡囡聽話又學習好，過年給她包個十萬塊錢的紅包，你能拿出來這麼多錢嗎？
」
……
是啊，他們根本就不缺錢，可對我這個親生女兒，卻是算計個沒完。
6
得虧自己身體好，發燒感冒就這樣讓我生生熬了過去。
可整個人卻是實打實地消瘦了一整圈。
眼神看上去也疲憊無光，仿佛老了十歲。
努力打工讓我攢下來小五百塊錢，偶爾也能給自己改善一下伙食。
偏偏麻繩專挑細處斷，命運戲弄苦命人。
導員發來通知，要求補交課本費，剛好五百。
我扯著嘴角，做不出任何表情，心底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今天是交錢的最後期限。
為什麼所有的事情都發生得那麼巧？
憑什麼？
可我不能不交，我還要努力學習，
去得到那個獎學金。
咬牙交了錢以後，癱坐在角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今天沒有兼職，代取快遞賺到的更是少之又少。
不知過了多久，小腹處頓時隱隱作痛，額頭上泛起密密麻麻的汗珠。
心裡一股不好的預感。
姨媽來了，毫無預兆地。
由於是夏末，穿著單薄，最壞的那種情況已經發生，窘迫，尷尬，頓時湧上心頭。
我愣在原地不敢動彈，從這裡回宿舍還有一段距離，可就算回了宿舍又怎樣？
我沒錢買衛生棉，一分都沒有。
對爸爸媽媽早已經不抱有任何希望，可此時此刻我還能找誰呢？
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我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那頭響了很久，幾乎快要自動掛斷才接通。
「媽媽，
能不能借我點錢買衛生棉？」
開口時才發現聲音已經染上了哭腔。
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怎麼又來問我要錢？有什麼事發消息不行，為什麼非要打電話，被我兒子聽見怎麼辦？」
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請求，語氣滿是責備。
「媽，我兼職賺的錢都拿去交課本費了，剛剛突然來了大姨媽，沒錢買衛生棉……」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巧的事情，我看你是為了要錢什麼理由都能想出來，你的生活費我又沒有少給你一分，額外的錢去找你現在的監護人要去。」
捏住手機的手攥得更緊，「就當我提前預支明天的行不行，媽媽求你了……」
我盡量把自己的態度放緩和，語氣近乎哀求。
「宋瑤瑤，
你是不是在大學裡學壞了？一會兒借錢一會兒預支？行了別說了，以後不準打電話！」
媽媽語氣強硬，徑直掛斷，隻剩最後的忙音。
不S心地繼續打過去，卻怎麼都顯示無法接通，我擦掉眼角的淚，原來是被拉黑了。
給爸爸打電話，依舊是無法接通……
有些絕望地靠在牆上。
未來一片迷茫，那我的努力還有什麼用。
一條推送的消息映入眼簾：酒吧服務員招聘，月薪一萬加，可日結，可預支。
後面附上了聯系方式。
內心開始掙扎，道德和底線在打架。
把衣服往下扯了扯，快速跑回宿舍，鼓起勇氣問室友借了衛生棉。
換了一件高中買的看上去還算漂亮的裙子，去了電話中提到的地址。
7
那是一家看上去很豪華的酒吧，富麗堂皇的裝飾。
來來往往的人化著精致的妝容，穿著時尚。
反觀自己素面朝天，穿的更是好幾年前過氣的款式。
躊躇了半天，最終還是進去找負責人。
我在心裡不停地安慰自己，他們隻不過是招服務員而已，不要害怕不要害怕。
在前臺說明來意以後，一個小姐姐把我帶去了一個包廂。
屋內燈光昏暗，沙發上坐著幾個看起來年紀挺大的人。
其中一個人自來熟向我招手，「小姑娘，過來。」
男人自稱是負責人，天花亂墜描述了酒吧的工作後，就讓人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想到網上各種籤合同被騙的情形，我再三詢問後，也沒發現合同上有什麼不對勁。
拿起筆就要籤字。
心裡有一道聲音一直在勸說自己，可極度缺錢，讓我找不到更快賺錢的方式。
包廂門突然被打開，進來一個穿著辣妹裝的女生。
「爸，你這個月還沒給我打生活……費……」
我和來人面面相覷，是那個叫蘇琴的精神小妹。
她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和桌上來回流轉，最終從我手上搶走那份合同，臉色逐漸變得難看。
「爸，你又騙人籤合同！」
蘇琴的聲音在包廂裡格外大聲。
我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蘇琴拉上我，狠狠地瞪了她爸爸一眼，「她是我朋友，別想把她騙到你這種惡心的地方。」
「如果再讓我發現一次，我就去告訴我媽！還有，生活費別忘了給。
」
說完，蘇琴拉起一臉懵逼的我就離開了。
直到走出很遠，她才停下來，一臉正色地看著我，「你怎麼會去這種地方？知不知道那裡面是幹什麼的？你以為真的是服務員？」
一頓劈頭蓋臉地數落，我甩開她的手，「你不懂，我再不掙錢就活不下去了，隻要是靠自己賺到的錢，沒什麼丟人的！」
啪——
清脆的耳光聲，我捂住右半邊臉，火辣辣地疼。
「宋瑤瑤，我記得你是好學生來著，你一旦去了那種地方，這輩子都甩不開了！」
「我怎麼不懂？我媽就是從那裡出來的，現在患上了很嚴重精神病！」
蘇琴越說越激動，我的情緒反倒漸漸地平靜下來。
片刻，蹲在路邊哭了起來。
我不是不知道那裡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可要自己養活自己，我一個普通學生，除了铤而走險，想不出什麼更快的方法。
我同蘇琴坐在路邊，聊了很久很久。
最終，我放棄了去酒吧打工的想法，那的確不是我該去的地方。
想到酒吧負責人的花言巧語，頓時有些脊背發涼。
「蘇琴，謝謝你把我拉了出來，當時我已經失去了理智，如果你不來，我真的會籤下那份合同……」
她輕柔地拍了拍我的後背以示安慰。
「我隻是不想我爸禍害你，你應該好好學習。」
我苦澀地笑了笑，「知道嗎，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身上隻有二十多塊錢，你問我要錢的時候，我感覺天都塌了。」
蘇琴有些尷尬，「抱歉，我不知道這些。」
微風吹在臉上，我搖搖頭，
任由風吹幹淚痕。
心中仿佛有什麼東西隱隱站了起來。
8
不出意料，我和蘇琴成了形影不離的朋友。
我不知道她用了什麼辦法，讓她爸成了我的資助人，資助我直到大學畢業。
大概是怕之前不好的事情對我產生影響，所有的資助都是由蘇琴代替她父親出面。
「宋瑤瑤，這可不是白給你的，以後畢業了你得還的，還有利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