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三五我媽，二四六我爸，周末我自己賺。
每次我說錢不夠，兩人就會在三人群大吵特吵。
「林美華，離婚財產都給你了，你就不能多給孩子一點？」
「她是你們老宋家人，要我養，你還是個男人嗎？」
然後又私下裡來跟我解釋，不是針對我，也不是不愛我。
最初我也以為兩人是在鬥氣，直到兩人比賽似的在群裡曬出給繼子繼女花錢的截圖，卻連買衛生棉的錢都不轉給我，我S心了。
1
高考結束後當天，爸媽就領了離婚證。
兩人迅速帶上自己的行李，各自奔赴新的家庭。
而我的大學生活，因此變得異常艱難。
「瑤瑤，以後你的生活費一天二十，
一三五我給，二四六你爸給，你現在已經是成年人了，要學會理財，二十塊錢我和你爸算過了，綽綽有餘，說不定你大學畢業以後還能攢下不少錢。」
「周天呢，你就去找找兼職，日子還是過得很富裕的，你是去上學的，可千萬不要跟別人攀比，好好學習……」
這是母親開學前對我的嘮叨，也是離婚後第一次想起我這個親生女兒。
看著微信看見今天的二十已經到賬，我麻木地收下，從櫃子裡拿出之前買的臨期麥片，用熱水衝泡喝下去。
在學校待的第一天，我就已經發現二十塊錢，甚至隻能吃一頓飯。
一個雞蛋要兩塊，一個饅頭也要兩塊，更別說一些看上去更誘人的食物。
所以我隻能選擇讓自己吃得再少一點，把生活費慢慢攢下來。
可就在剛剛，
和室友 A 完電費以後，從牙縫裡省出來的五十塊清零。
胃裡的麥片並不扛餓，長期的飢餓導致我去教室的路上腦袋發懵。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我又犯了難，沒錢吃飯了，宿舍的水費還沒有 A。
室友熱情地邀請我一起去吃飯，我笑著拒絕。
在她們離開以後，鑽進教學樓的衛生間，開始在群裡給爸媽發消息。
「爸媽，學校物價太高，一天二十真的不夠用，能不能再多給一點，我這個月宿舍的水費還沒交……」
這是我第一次忍不下去，主動開了口。
一天二十，除去星期天，一個月大概五百多一點，僅僅能維持最低標準的有東西可以吃。
可吃的並沒有營養，更別提學校裡還有各種要用錢的地方。
水電費，
班費……是怎麼都繞不開的兩項。
那頭沉寂了許久，我蹲在廁所的隔間，眼淚快要掉下來。
「瑤瑤啊，一天二十怎麼可能不夠花，我今天去買菜隻花了十塊多，做了三菜一湯呢，你是不是把錢花到不該花的地方去了？」
是媽媽的信息，還配上了她剛做好的菜的圖片。
看著圖片中誘人的樣子，我沒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不爭氣地叫出聲，在無人的空間格外大聲。
「況且今天早上剛給了你二十，怎麼還沒到一點你就花完了？」
母親的消息還在不停地發著，我沒心思看，隻是一個勁地解釋。
「學校物價高，一頓最便宜的素菜都要六七塊，更何況我好久都沒見過肉了，今天是因為要交水費，所以我才……」
2
我的消息發出去，
母親不再講話，我隻能厚著臉皮同時艾特了他們。
他們離開以後，特意叮囑我，沒有大事不要打電話，盡量發消息。
我曾試著打過去，那頭卻始終不肯接，事後又會在群裡發消息說不方便。
我爸以前一向寵我，我還對他抱有一絲期望，沒有人會對自己的親生孩子狠心吧？
「林美華，離婚後的財產可是分了一大半給你，況且今天本就是你負責生活費，你多給孩子一點怎麼了？那可是你的親生骨肉！」
我沒想過，他脫口而出的不是對女兒的關心，而是對母親的指責。
「宋年城，別搞得你像個好人一樣，一開始說好了的規矩一天二十，我要是多給了你明天會多給她嗎？瑤瑤可是你們宋家的骨血，她姓宋不姓林，離婚以後還需要我一個外姓人多出錢，你還是不是男人？」
「林美華，
你別不講理，反正今天該你負責生活費，我是一分都不會給的，免得以後壞了規矩又來無理取鬧。」
……
眼見群裡的火藥味越來越濃，我有些絕望地閉了閉眼。
在洗手池猛灌了幾口自來水後，胃裡才緩解了一些。
鏡子裡的自己，臉頰已經瘦得快要凹進去。
長期的營養不良，導致我愈發地面黃肌瘦。
叮咚叮咚，手機信息提示音響起。
看著破碎的屏幕上顯示備注的媽媽，我滿心歡喜地打開，眼神裡最後一絲光暗淡下去。
「瑤瑤，媽媽不是針對你，本來當時離婚的時候說好了的，撫養權歸你爸，他本就應該多出錢。」
「你也知道媽媽一個女人打拼不容易，你現在長大了要懂事知道嗎？二十塊錢肯定夠花的，
你別花在亂七八糟的地方就行了。」
我嘴角抽了抽，簡單回復後關掉手機，不再去看那些刺眼的信息。
我現在已經吃不起飯了，有誰在乎過我的感受呢？
每次他們吵完架，都會私底下來找我，講一堆爛大街的大道理。
大概是他們對我的最後一絲良心吧。
我不是沒有試過去找兼職，課程安排得滿滿當當，甚至周末一半時間都被課程佔據。
這樣下去，既沒有學好，身體也搞垮了。
為了不餓肚子，我隻能在寢室大群發了代取快遞的信息。
中午下課後到下午上課前，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要想搶到生意，就隻能壓低價格，一個快遞無論多大，我都隻收一塊錢，小的五毛，送到寢室門口。
往返寢室到校門口好幾趟，每次包裡都塞得很滿，
手上幾乎快要拿不下。
收到了二十五塊，看著餘額我懸著的心終於定了定。
「喂，站在這兒幹什麼？」
一道女聲從我背後響起，轉過頭對上了一張畫著極濃煙燻妝的臉。
耳朵，嘴唇上打著釘子，一副不好惹的模樣。
之前有聽室友提到過這人，她叫蘇琴，是個精神小妹，脾氣不好。
心裡咯噔一下，緊緊地攥住手機，想拔腿就跑。
手腕被她一把攥住，女生皺著眉面露不解，「我很可怕嗎？」
說著似乎是為了證明什麼一般，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又變成一個兇狠的表情，「把你的錢交給我，否則我就……」
聽見錢，緊繃著的情緒終於崩潰，眼淚奪眶而出。
許是我的哭聲太大，她有些嫌棄地松開手，
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3
回到宿舍，我松了口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轉了二十給室友，作為水費。
看著餘額五元，我陷入了沉思，看來午飯又隻能隨便對付一下了。
一如既往地拿出我的麥片，用熱水衝泡當作我的午飯。
許多兼職都不要我這種時間不固定的學生，隻能去找一些價格低廉的小時工。
等晚上下課以後，還能去打一個小時工，明天的飯錢就有著落了。
「瑤瑤？你怎麼又吃這個麥片，你就算要減肥，也要健康一點啊！這樣下去遲早會把身體搞垮的。」
室友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出現在我背後，我抬頭對上她的眼神。
一份飯團放到我面前，「我今天中午買多了，你幫我解決一下？」
拗不過室友真誠的模樣，
我接過道謝，轉過頭時，眼淚又不爭氣地掉落。
飯團塞進嘴裡，一股甜味在嘴裡蔓延開，可怎麼都有些苦澀。
室友難得陪著我一起去教室，她是個脾氣很好的小女生，說話溫溫柔柔的。
路上，她挽著我聊了好一會兒，才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瑤瑤，你是不是家裡的情況不太好？」
「我不是要嘲笑你，你可以申請學校的助學貸款，等以後畢業工作了慢慢還。」
「你這樣下去，身體遲早會吃不消的……」
她一臉真誠地提議，眼神小心翼翼地掠過我的臉頰，似乎是怕傷到我，可我早就不在乎那些眼光了。
我回握住她的手，鄭重地道謝。
在我落魄的時光，還有人願意維護我那所剩無幾的自尊心。
我不是沒考慮過助學貸款，
可是想到爸媽如今的態度，恐怕不會同意。
晚自習後，我終於鼓起勇氣，再次給他們發了信息。
「爸媽，我現在的生活確實比較困難，學校裡要用錢的地方太多，剛好可以申請助學貸款，這個錢以後是我自己還的，隻需要你們給我籤個字就行。」
我解釋了許多，每句話都在告訴他們，這錢以後我自己負責。
可消息一發出，那頭很快就扣了兩個問號。
媽媽：「瑤瑤，不是我說你，貸款這種法子你也想得出來？以後你要是還不起，可就成失信人員了！如果你執意要申請，去找你爸，他才是你現在的法定監護人。」
爸爸：「可別，貸款這種東西我可不敢，瑤瑤你是不是被學校裡什麼人給騙了？我們給你的錢肯定夠用的，我之前上大學的時候，一個月兩百塊不到，都還能省下來。」
「我們可是一個月給了你接近六百塊，
足足翻了三倍，你的日子肯定是過得還算富裕的。」
……
4
兩人相互推脫，誰也不肯幫我申請助學貸款，這件事意料之中地沒有成功。
我咬住下嘴唇，心裡十分不安，對未來充滿迷茫。
在基本生活都無法保障的情況下，我該怎麼好好學習。
努力三年考上的 211，在這一刻，似乎成為了一個笑話。
我隻能把目標放在獎學金身上，一邊努力做兼職代取快遞努力維持生活，一邊擠出時間學習。
在宿舍裡，她們幾乎見不到我的人影。
早晨五點起床去外面學習一個小時，就可以去早餐店兼職，再趕著去上早八。
短短幾天，我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看著這周攢下來的一百塊，
學習也沒有落下，心中總算有了點釋懷的感覺。
日子總會變好的不是嗎？
可我似乎低估了老天爺想要捉弄人的心思。
周日清晨，鬧鍾同往常一樣響起來，我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明明蓋著被子，渾身卻冷得可怕。
一股不祥的預感陡然從心中升起，努力伸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很燙。
我發燒了。
高強度的工作加上營養不良，饒是身體素質再好，倒下也隻是遲早的問題。
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可難得的周末，我還約了兼職，八十塊錢一整天，對我而言，是一大筆財富。
我不想錯失這個機會，也不敢。
支著疲憊的身子下床，喝了一杯熱水，似乎要好一些了。
穿好衣服，
急匆匆趕去兼職的飯店。
早晨都是些備菜的工作，還算輕松，身體也沒有更嚴重，咬咬牙就堅持了下來。
中午的客流量開始增多，忙前忙後，腳步開始虛浮，再加上沒有吃早餐，頭暈目眩。
「宋瑤瑤，你又上錯菜了！」
老板娘一臉怒氣地盯著我，叉著腰，「再上錯一次你下周就不用來了，我這裡不養闲人，忙成啥樣了，淨出錯！」
我隻能不停地道歉，去衛生間用冷水洗臉，強迫自己清醒過來，我不能丟了這份工作。
好不容易堅持到下班，拿到工資踏出店門口的那一瞬，終於是撐不住，重重地栽倒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