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去拉他的手：
「你嫌我麻煩了對不對，你不要我了，我可以聽話我以後再也不胡鬧了，你能不能不要趕我走！」
林既燃不置可否，隻是說：
「姜萊，你永遠是我妹妹。」
一盆涼水兜頭淋下。
我眼圈憋得挺紅，執著地看著他：「要是我不答應呢？」
「你還小，很多事情自己都沒想明白，是我做的不對，才讓你產生了不應該有的想法。」
18.
林既燃搬了出去。
我在家裡頹廢地躺了好幾天，晝夜不分，睡醒就是哭，哭完吃了飯再哭，然後再睡。
稍微振作起來已經是一周後，恰好是林既燃的生日。
眼前閃過彈幕：
【原書裡後媽好像就是在這一天對反派下手的。】
【暴雨天，
還是反派母親的忌日，我靠，怎麼感覺不太妙。】
【buff 疊滿，反派危！】
我連忙坐起身打開手機，氣象局發布了紅色降水預警。
給林既燃打電話也聯系不上。
心裡忽然湧起不詳的預感。
我匆匆出門，對司機說：「去公司。」
今天的雨下得格外大，瘋狂衝刷，陰雲籠罩下絲毫陽光都難以穿透，
坐上車後，我盯著手機。
我和林既燃的手機開啟了定位模式，互相都可以查到彼此位置。
然而現在他的設備顯示離線，查找不到，也許是他在察覺到我的心意之後就給關了。
我攥緊雙拳。
這麼多年林既燃從不過生日。
因為他的生日就是他母親的忌日。
也是他一年中情緒最低落最不穩定的一天。
他現在會在哪裡呢？
汽車停下，我一抬眼才發現眼前的地方無比陌生。
雨幕瘋狂衝刷玻璃，窗外可視度很低，加上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查找定位上，竟然沒發現司機不知什麼時候拐到了一條我完全不認識的路上。
「這是哪裡，林既燃不在公司嗎？」
我心裡一震，神情如常，手已經暗中打開了手機。
「下車吧，姜小姐。」
司機突然掏出手槍：「配合一些可以免吃沒必要的苦頭，比如現在把你的手機交給我，別讓我發現你再搞什麼小動作。」
「你怎麼能這麼做！」我難以置信。
在我的印象裡，這個司機在林既燃身邊做了近十年，一直以來都是沉默寡言，踏實能幹的形象。
我們都很信任他。
「大家都有自己的難處。
」
我咬牙：「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林既燃知道了是不會放過你的。」
他忽然詭異地笑了一下：「那也得有以後才行。」
19.
繃帶緊緊束住我的手腳，嘴也被封了起來，我被綁在一棟破舊空蕩的舊樓裡。
隨著高跟鞋「噠噠噠」的聲音緩緩走近。
我抬頭，看見江月舒的臉。
她笑著：「你也是攻略者吧，你的任務是什麼？攻略林既燃？」
菟絲花一樣的女人，總是站在林振堂身後，溫溫柔柔地注視著一切的發生。
現在的她仿佛像一條溫和的毒蛇忽然露出了毒牙。
攻略者？
我震驚地看著她。
「我本來不想把你怎麼樣的，畢竟你還是我在這個世界知乎遇到的唯一一個類似的人。
」
她嘆了口氣：「你錯就錯在，管得太多了。」
「讓這個世界正常運轉下去不好嗎，哪怕林既燃S了你也有享受不完的榮華富貴，為什麼要一次一次破壞我的計劃，打亂故事的劇情呢？」
【？？？這是什麼，開出隱藏線了嗎，後媽怎麼是攻略者啊？】
【後媽是攻略者的話，攻略目標就是反派他爸，怪不得他會為了她神魂顛倒，甚至逼S反派的母親！】
「這裡還有半個小時就要被引爆了，運氣好的話，你還能見他最後一面，祝你好運。」
他們大概是對我用了什麼藥，我的眼前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昏昏沉沉中，半空中突然迸發出一陣強光，出現一本被鎖鏈鎖住的書。
耳邊突然響起警報聲：「警告，警告角色姜萊，不要試圖扭轉劇情線，不要試圖扭轉劇情線！
」
我緊緊盯著它，緊接著鎖鏈崩斷，書頁像被風刮過一般翻動起來。
眼前一黑。
我看到了故事的始末。
林振堂和富家女相遇，雖然遭到富家女父母的強烈反對，但她還是堅持，終於熬到父母松口。
然後兩人結婚，生下一個聰明可愛的兒子，一切都非常完美。
突然有一天，一個女人出現。
她美麗，柔弱，善良，在一次次的巧合與偶遇之下，林振堂瘋狂地愛上了她，可嶽父卻發現了他的遊離，決定讓他淨身出戶。
於是他制造了一場意外。
富家女的父母雙雙S於車禍，曾經溫柔的丈夫也對她愛答不理。
她好不容易為了孩子振作起來，卻在兒子生日當天收到一條短信。
原來父母的S一切都是因為她。
萬念俱灰之下，她選擇了自S。
眼前畫面又是一閃。
一個小男孩從床上睜開眼。
我一眼就認出，這是小時候的林既燃。
七歲的林既燃俊秀漂亮，長得像個小王子，他睡醒發現房間裡隻有自己一個人，叫了好幾聲也沒有人應。
以為媽媽給他布置了生日驚喜。
他興高採烈地在家裡尋找。
然而滿懷期待地推開門，看到的卻是母親冰冷的屍體。
看著他哭著喊媽媽，媽媽你不要我了嗎？
我心髒一陣刺痛。
小說從不細說反派的過往經歷，往往隻一筆帶過，隻說他有個悲慘的經歷。
沒有人關心他的過去。
林既燃抱著母親的屍體被困在家裡三天。
最終變成了我初見他時的那個樣子。
20.
迷迷糊糊中，我被人叫醒。
林既燃雙眼滿是紅血絲地看著我，見我睜開眼喑啞道：
「我來了，我帶你回家。」
外面是狂風暴雨，林既燃雙手止不住的顫抖，我知道他 ptsd 又犯了。
林既燃一直以來的心結就是母親的S。
他覺得母親是因為恨自己才會選擇在自己生日的那一天自S。
這是他一生最大的陰霾，也是他最終選擇結束生命的根本原因。
我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林既燃，你媽媽不是因為恨你才選擇在你生日那天離開。」
喉嚨忽然梗塞起來，仿佛有什麼在阻止我說出這些話。
我咬緊牙關：「她是被迫的，是江月舒害S了她！」
眼前忽然出現噪點，林既燃焦急的臉變得模糊不清。
「出現 bug，系統開啟自動抹S，倒計時 30、29……」
我眼前出現了巨大的倒計時。
時間來不及了。
「她其實很愛你，那一天她給你準備了禮物，訂好了蛋糕，想給你一個生日驚喜。」
「是江月舒，她是攻略者，來到這個世界有自己的任務。她告訴她你的外公外婆是因她而S，才讓她絕望之下選擇了自S。」
「這些年一直在騙你，對不起，我當初是故意接近你的，因為我提前預知了你的未來。」
我吸了吸鼻子，「這些年，我過得很幸福，謝謝你了。」
林既燃抱著我的力氣之大，好像要把我箍進身體裡：「你不會有事的，我帶你回家。」
我哭著搖頭：「林既燃，我要離開了，雖然一開始是故意接近你，
但後來做的事說的話都是真心的，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我的感官遲鈍模糊起來，看著林既燃目眦欲裂的神情，他嘴巴開開合合似乎衝我說著什麼話，我卻完全聽不到了。
「清除 bug 成功。」
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21.
我看了一本小說。
小說前半段還非常正常，出身豪門的男主愛上自己的養妹，書裡唯一的反派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
他叫林既燃。
名字還挺好聽嘛。
可越往後看越不對勁。
反派突然開始大S特S，一路逆襲，把男女主和渣爹養母全幹掉了。
最後在一個雨夜選擇了自S。
自S時似乎還念叨著一個人的名字。
看得我目瞪口呆，這是爛尾了吧。
「S丫頭不好好做飯幹什麼呢？」
奶奶突然闖進來把我劈頭蓋臉一頓罵。
我趕緊站起身來，因為太矮隻能站在板凳上用油膩的鍋勺攪拌咕嘟嘟冒泡的雞湯。
奶奶撿了隻雞，樂不可支地拿回家，誰要燉了給弟弟補身體。
聞著真香啊。
看著鍋裡鮮香金黃的雞肉，我直吞口水。
可我不敢吃，偷吃會挨打的。
飯桌上，奶奶一個勁地給弟弟夾肉，
「這是雞腿，吃了長大個！」
「雞翅可是好東西，全給小光吃！」
我在一旁眼巴巴地看著。
「S丫頭看什麼看，還不快去刷碗！」
最後隻有剩下的半碗雞湯進了我的肚子，我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
但半夜我就被劇烈的腹痛疼醒。
送到醫院，醫生搖著頭：「食物中毒，毒性太強，我們盡力了。」
弟弟沒搶救過來，當晚就S了。
全家隻有我病得最輕。
但也是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
奶奶氣得拿著掃把狠狠抽到我身上，
「為什麼S的不是你！」
「你這賠錢貨害S了我孫子！」
「你去給他償命啊！」
我抱著頭麻木地承受著。
「哪有你這麼打孩子的！」
突然一個阿姨衝上來攔住了她。
她長得好漂亮啊，像仙女一樣。
她身旁站著個小哥哥，看到他時我呼吸甚至都停滯了一下。
莫名心酸酸的。
「你叫什麼名字？」
我怯怯地低著頭，眼睛都有點不敢直視他。
男孩蹲下身來，漂亮的黑眼睛認真看著我，說：「你好，認識一下，我叫林既燃。」
「你願意和我回家嗎？」
林既燃視角番外：
1.
在福利院第一次看到姜萊時，她面黃肌瘦可憐巴巴，也許是一時惻隱，也許是同病相憐，他把她帶回了家。
可他忘了，自己還是個深陷泥沼中的人，並沒有救贖別人的能力。
母親自S的陰霾，病態壓抑的家庭，一切都像噩夢一樣SS纏繞著他，他一次又一次想要親手結束掉這一切。
然而就像命運安排的巧合，那個隨手救下的小孩總會適時出現在他每一個崩潰的節點。
真正想要為了她改變是在她急性腸胃炎時，她小心翼翼地看著他，說自己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幾乎可以想象，她曾經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因為他也曾經在那樣黑暗的路上走過。
他也可以想象到，沒有他後姜萊又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
於是他對自己說。
哪怕是為了她，就再堅持一下吧。
這一堅持就是十年。
2.
領養姜萊後他才發現,姜萊好像有嚴重的分離焦慮。
之前並沒有表現出來，直到她離開他，開始上學。
開學的第二天,姜萊就躲在廁所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地給他打電話,說自己要喘不上氣了。
當時正在開會,他立刻推掉手頭所有工作去學校接她。
抱著渾身顫抖滿臉眼淚的姜萊去了醫院，各種檢查做了個全套,都說沒問題。
可能是心理問題導致的軀體化反應。
總之粘人粘得不得了,逼得他甚至在自己臥室裡加了張床。
回家後整個人都好起來了,看電視,玩遊戲機,拼樂高，倒是林既燃變得比她還要焦慮。
他三天見了十幾個心理專家,都說有過被拋棄經歷的小孩更容易出現心理障礙。
是他考慮得不夠周到，忽視了孩子的心理健康狀況，養孩子確實是不容易,尤其是姜萊這種高敏小孩。
每周三次的心理輔導,姜萊說自己一個人害怕,非拉著他一起,還拉著他一起做檢查。
於是患者從一個變成兩個。
姜萊還有社交障礙，不善於主動交朋友，
雖然不明白她性格這麼好的小孩怎麼會交不到朋友。
他還是想盡辦法帶她社交。
有合作伙伴的孩子跟她同齡的，他就問他們能不能讓孩子和姜萊一起玩。
然後就莫名其妙地參加了很多團建聚會。
原本都對他敬而遠之的下屬都說林總真有愛心。
還說他是寵妹狂魔。
3.
直到有一天，他發現她談戀愛了。
這並不奇怪，姜萊就像個陽光四射的小太陽,誰愛上她都很正常。
她總有一天會愛上誰，會有自己的家庭，會從他身邊離開。
他也知道,即使她和別人在一起，也依舊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妹妹。
可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接受。
甚至哪怕假象一下那樣的畫面都壓抑不住心底的戾氣與不安。
想要把那個不自量力的人碎屍萬段。
他無法接受任何一個男人進入她的生活。
可,這又是為什麼？
林既燃把自己關在書房花了一整夜時間梳理自己的心思。
就像第一次見面時姜萊對他說的那樣，
她會給他帶來很多幸運。
自從她出現，命運仿佛忽然開始善待他。
他們同病相憐,相依為命。
明明隻是想要她快樂,想要她幸福,他卻在得知她戀愛後幾乎發了瘋。
那個人根本就配不上她。
她紅著眼問他為什麼。
他那瞬間想脫口而出的答案竟然是，永遠在我身邊不好嗎？
心頭大震。
他推開她。
他心裡已經隱隱有一個答案，但他不敢承認。
於是他自欺欺人地讓她搬出去住，和她保持距離,看著她滿臉失望地轉頭離開。
他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習慣性地壓抑本能，習慣性地壓抑情感需求，其實對在意的人有極強的控制欲。
就像野獸一樣，一旦鎖定目標便S不松口。
姜萊比他小那麼多,她的人生剛剛開始，甚至還不懂什麼是愛。
他怎麼能以愛之名禁錮她。
4.
姜萊S後。
他幾乎瘋了,但他,冷靜地解決掉了所有傷害過她，傷害過他母親的人。
最後在一個雨夜選擇了自S。
再睜開眼,卻回到了多年前，母親還沒去世的時候。
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姜萊，在她還沒有受那麼多苦難的時候。
就像十年前那樣她闖進他的生活一樣。
這一次是他主動走向她。
問：「你願意和我回家嗎？」
宛如命運一般。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