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貴妃蹲Ťŭ⁷下身來。


伸手把我的腦袋掰正,讓我能直視她那張漂亮的臉。


 


「秦貴人,本宮想不通啊。」


 


「就因為本宮罵了你一句矯情,你就要自盡?」


 


我有些慚愧。


 


「我想跟您道歉來著。」


 


貴妃幾乎被氣笑了。


 


「然後呢?別告訴本宮你剛剛是在玩秋千。」


 


我是真想上吊來著。


 


之前長姐被欺負了回家哭就總說她還不如去S。


 


二姐性子比她要烈性些,她總愛說大不了就是個S。


 


如今我想著這的確是個好辦法。


 


貴妃無語,伸出手指點了下我的腦袋。


 


「你長姐和二姐姐一個陰一個損。」


 


「一家子扮豬吃老虎的鬼精,怎麼就養出了你這麼個小包子。」


 


說著她還捏了捏我的臉,

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嚯,小臉也軟乎乎的像包子。」


 


我不解,眨巴著眼睛看她。


 


「貴妃您認識我姐姐?」


 


貴妃唇邊勾起抹笑,笑容裡多了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對,S對頭來著。」


 


「小丫頭,落在我手裡,你可要慘了哦。」


 


11


 


貴妃突然勤快了起來。


 


每天卯時就讓我去請安。


 


盡管好幾次她自己都在打著哈欠,但她依舊樂此不疲。


 


甚至有一次,我剛跪下,就直接趴地上睡著了。


 


你問貴妃為什麼沒有叫醒我?


 


因為她也睡著了。


 


後來貴妃發現這樣頗有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隻能無奈放棄。


 


「秦貴人你不要得意得太早,

先皇後病故後,後位空懸,等哪天皇上想不開再立個皇後,那你還是要早起請安的。」


 


我聞言雙手合十,語氣虔誠。


 


「菩薩啊菩薩,希望皇上一輩子都不要立皇後了。」


 


貴妃聞言錘了下我的腦殼。


 


「真是沒規矩。」


 


跟貴ƭŭ̀ₗ妃混熟了以後,我的膽子也大了些,每天飯點雷打不動地來蹭飯。


 


主要是我發現,貴妃一頓竟然能有 16 道菜。


 


而我這個貴人的品階,一頓隻有四個菜。


 


怪不得話本子裡的女人都要爭寵呢。


 


也沒人告訴我位分大吃得這麼好啊。


 


在貴妃宮裡蹭飯吃的日子是很快樂的。


 


但是老天爺好像見不得人快樂。


 


皇上他終於空下來了,開始繼續忙碌他的子嗣大業了。


 


12


 


皇上宣我侍寢那天,我抱著貴妃的大腿,哭得肝腸寸斷。


 


她新做的石青色緞面織金宮裝都被我揉得皺成了一團。


 


貴妃有些嫌棄地甩開我,走到那宣旨的太監面前,頗有些嬌蠻道:


 


「你去請皇上來,就說本宮近日心口疼得厲害。」


 


那太監應了聲喏,很快就走遠了。


 


貴妃這才把我拽起來。


 


「笨蛋,哭成這樣子,若是讓有心人看見怎麼辦?」


 


「好了別哭了,你年歲還輕,害怕是正常的,多大點事,本宮還是尚且能護一護的。」


 


那一刻的貴妃在我心中,比祠堂裡供奉的菩薩娘娘還要厲害。


 


13


 


貴妃果真寵冠六宮,一句心口疼就把皇上給請來了。


 


皇上約莫三十多歲,

生得勁瘦威嚴,讓我想起了阿爹。


 


阿爹不笑的時候也是這樣兇。


 


皇上的目光突然落在我身上,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這是?」


 


貴妃挽過皇上的手臂,嬌嗔道:


 


「前些日子進宮的秦貴人,年歲小又沒個輕重,規矩到現在也沒學明白,可是讓臣妾好一陣頭疼呢。」


 


皇上深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半晌才丟下一句。


 


「既然這樣,那便請嬤嬤再教幾個月規矩,莫要衝撞了貴妃才好。」


 


貴妃笑著捶了一下皇上的胸口,又看向我冷聲道。


 


「秦貴人,還不謝恩?」


 


我連忙跪下,結果跪得太急,差點把自己絆倒。


 


皇上失望地移開視線。


 


「還真是沒規矩。」


 


貴妃嬌笑著環住皇上的腰。


 


「臣妾近日也有好些規矩生疏了,皇上教教臣妾?」


 


皇上笑著一把抱起貴妃進了屋。


 


我一個人跪在地上,直到貴妃身邊的大宮女過來把我扶起來。


 


「秦貴人,日後你怕是再難有恩寵了。」


 


「您當真不後悔?」


 


我想說我不後悔的。


 


可之後發生的事,卻讓我不得不後悔。


 


14


 


進宮的時候要掰著指頭數,一晃眼兩年光景過去了。


 


沈春榮升了嫔位,王琇封了妃。


 


隻有我依舊是個無寵的貴人。


 


貴妃的盛寵不衰,隻是她越發不愛笑了。


 


有時候她會看著院外的海棠,就那麼呆呆地坐上一整天。


 


這時候我會搬個小板凳,坐在她身邊。


 


貴妃在看什麼我不知道。


 


但我在看花看雲看牆邊伸著懶腰的狸奴。


 


更多的時候,在看身邊豔若桃李的貴妃。


 


美人如花隔雲端,光是看著就能欣賞一整天。


 


可這畢竟是皇宮,是哪怕在話本子裡都被寫成龍潭虎穴的皇宮,怎麼可能一直這麼平靜下去。


 


15


 


皇帝下江南時帶回個美人。


 


聽人說是江南府的藝妓,一手琵琶絕活冠絕江南。


 


美人一來就被封了妃位,還將空置許久的玲瓏閣賜給了她。


 


這事可震驚了後宮。


 


好些人借著送禮的由頭去玲瓏閣打探這位珍妃娘娘的虛實。


 


我也去了,但是人太多,我沒擠得進去。


 


蹲在門口數螞蟻的時候看見了王琇。


 


她小腹微微隆起,穿著厚厚的狐裘,身子卻越發纖瘦。


 


王琇歪著腦袋看我,語氣溫柔:


 


「杳杳,怎麼不進去?」


 


我仰著頭看去,她面色比剛進宮時還要白,整個人都透著股疲態。


 


我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人太多了,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天這樣冷,王姐姐你趕緊進屋吧。」


 


她笑笑:


 


「屋裡悶得慌,我出來透口氣。」


 


說著她回頭去看。


 


明明日頭高懸,天空卻不知何時下起了雪。


 


雪花像被揉碎的棉絮,落在人的身上,隻留下了一抹轉瞬即逝的涼。


 


王琇看著被微風卷起四散零落的雪花,喃喃出聲:


 


「要變天了。」


 


16


 


冬天很快就來了。


 


皇上最近痴迷那位江南來的珍妃,

很少去別的宮裡走動了。


 


臘八那天,是沈春榮的生辰。


 


我們幾個難得又聚在了一起。


 


德妃娘娘最近在吃齋念佛,面前隻放了盤素菜。


 


貴妃嫌棄地撇撇嘴。


 


「你這人,二十出頭,卻活得跟我家老太君似的。」


 


「不對,我家老太君可不會天天啃草。」


 


說著她夾起一塊東坡肉,孩子氣地在德妃面前晃了晃,然後一口塞進了自己嘴巴。


 


德妃轉了轉手上的佛珠,低聲說了句幼稚。


 


沈春榮挨桌地倒酒,輪到王琇的時候,貼心地換了杯熱茶。


 


「淑妃過完年就差不多該生了吧?就是不知道是位小皇子還是小公主呢?」


 


德妃笑著問道,隻是眼神ṱú₁中多了些莫名的意味,讓人琢磨不透。


 


當今聖上尚無子嗣。


 


王琇若是誕下皇子,便是長子。


 


說起肚子裡的孩子。


 


王琇慈愛地摸了摸小腹。


 


「是男是女,嫔妾都歡喜。」


 


沈春榮朝著天上拜了拜。


 


「老天爺,我今年的生辰願望就是要保佑王姐姐這一胎順順利利的。」


 


王琇笑著敲了敲她的腦袋。


 


「傻瓜,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沈春榮俏皮地笑了笑。


 


「才不是,我阿爹說了,願望就要大聲說出來,越大聲越好,這樣滿天神佛才都能聽到。」


 


說著她雙手放在嘴邊,大聲道:


 


「希望我在意的人,餘生都能平安喜樂!」


 


似乎還覺得不夠,她直接吩咐小太監搬來梯子放在德妃娘娘院子裡那棵梧桐樹下,然後提起裙子,三兩步爬了上去。


 


「喂,你聽見了嗎?願你餘生,平安喜樂。」


 


聲音穿過風,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也重重地砸在心頭。


 


德妃無奈地笑。


 


「這丫頭,還是這副皮猴子的性子,淨胡鬧。」


 


貴妃笑著接過話茬。


 


「你瞧她們,多鮮活啊......」


 


「若是阿瑾也在......」


 


話落,兩人都沉默了。


 


我知道她們說的阿瑾是誰。


 


是那位早就亡故的先皇後。


 


17


 


我曾遠遠地見過一次先皇後。


 


那時她還不是皇後,是清河崔氏的嫡長女。


 


上京城的世家小姐們愛辦宴會。


 


幼時母親和長姐也曾帶我去過幾次。


 


記憶最深刻的那次,是安慶公主舉辦的那場秋獵。


 


安慶公主是跟太祖皇帝打過天下的,即使如今年過半百,依舊是副風風火火、精神抖擻的樣子。


 


京中很多女子都崇拜她。


 


可是她卻不喜世家小姐矯揉造作,很多世家千金討好她都吃了閉門羹。


 


那日難得辦宴會,京中能叫上名號的閨秀都來了。


 


結果她們誰也沒想到,這宴會不是喝茶賞花,也不是彈琴吟詩,而是要騎馬射獵。


 


好幾個世家小姐竊竊私語,踟蹰著不敢上前。


 


推來搡去,最後隻站出來了四位世家千金。


 


一個是如今的貴妃,一個是如今的德妃,還有一個嫁給了當年的新科狀元。


 


而最終奪得魁首的那個,是清河崔氏的嫡女,也是如今的皇後娘娘。


 


我永遠都記得她那日的驚鴻一箭。


 


小孩子的崇拜總是來得很快又很堅定。


 


我那天偷偷跑到崔瑾姐姐面前,仰著瓷白的小臉看她。


 


「崔姐姐,杳杳日後也要做個像你這樣的人。」


 


她當時一身紅衣,肆意張揚,語氣卻十分溫柔。


 


崔瑾蹲下身子同我平視,很認真地問我:


 


「為什麼要像姐姐呢?杳杳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我當時歪著腦袋想了一下。


 


「我想做一個可以每天吃吃喝喝很快樂的人。可是長姐說,隻有沒出息的人才會這樣。」


 


崔瑾笑著摸摸我頭上的兩個小團子。


 


「才沒有呢,杳杳這個想法很棒哦。」


 


「沒有人規定我們必須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就像花園裡的花,有人要做花中之王的牡丹,但也要允許有人做向陽而生的葵花。」


 


「成為一個快樂的人是很厲害的一件事,

杳杳要努力哦。」


 


我在很認真很努力地快樂了,可是崔姐姐,我怎麼越來越不愛笑了呢?


 


18


 


御花園的梅花開了,我拉著貴妃去看。


 


她這人最近很嗜睡,一整天都沒什麼精神,像隻慵懶的貓兒。


 


她被我磨得沒辦法,隻能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我歡快地踩著還沒徹底化透的雪花,小跑著去了御花園。


 


「慢點,那花又不會長腿跑了。」


 


剛靠近御花園就聽見有女人的尖叫聲。


 


一個宮妃打扮長相清純的美人正對著一個年歲不大宮女發火。


 


她看見我,突然把我叫住。


 


「喂,你,說你呢,給本宮過來。」


 


「本宮的雪球跑到樹上下不來了,你去給本宮抓下來。」


 


我仰頭去看,

就見梅花樹上有隻雪白的狸奴,幾乎要同樹上的積雪融為一體了。


 


許是看見有人在看它,小家伙喵嗚地叫了一聲。


 


「跟你說話聽見沒有啊,本宮的雪球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唯你是問。」


 


我這人一向窩囊,聽話地爬了樹,結果就在要碰到小家伙的時候,底下的美人突然誇張地大叫一聲。


 


小家伙受了驚,突然抓了我一下。


 


我擔心它掉下去,忍著疼抓住它,將它抱在懷裡。


 


那美人接過貓,一聲謝都沒有,反而用很嫌棄的眼神看我。


 


「連隻貓都抓不住,真是蠢笨如豬。」


 


下一秒,就聽一道冷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什麼人敢在御花園放肆?」


 


是貴妃。


 


她衝我招招手。


 


我委屈巴巴地走到她身邊。


 


眼神中全是:可憐、委屈、想S......


 


那美人顯然也認出了貴妃,剛準備躬身行禮,隻聽啪得一聲。


 


一巴掌結結實實落在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芙蓉面上。


 


「本宮都不敢罵她,你算個什麼東西?」


 


那美人捂著臉大叫一聲。


 


「你敢打我?」


 


「你個小小妃嫔,本宮難道打不得嗎?」


 


這樣囂張又是個新面孔,想來就是那位最近被寵得無法無天的珍妃娘娘了。


 


珍妃狠狠瞪了貴妃一眼,轉身就要走。


 


「站住,本宮讓你走了嗎?」


 


「這宮裡難道沒人教珍妃規矩嗎?到底是破落出身,真是沒規矩。」


 


「罷了,本宮今日得闲,就好好教教珍妃規矩。」


 


19


 


白日裡罰了珍妃,

晚上皇上就氣衝衝地找了過來。


 


我擔心地看著貴妃,她回給我一個安撫的眼神。


 


「貴妃真是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