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恕臣妾愚昧,不知皇上在說什麼。」


「你白日裡罰了珍妃?還打了她!」


 


貴妃聞言頓時落下淚來。


 


「珍妃那樣的出身,平日裡言行粗鄙無狀也就罷了,可進了宮代表的就是皇家的臉面,臣妾也是為皇上考慮,沒想到皇上竟會因此責怪臣妾。」


 


皇上聞言語氣也軟了幾分,隻是說出的話仍帶著警告。


 


「珍妃天真爛漫,朕帶她回來時便答應她可以不守規矩無拘無束,你日後莫要再罰她。」


 


皇上走後,貴妃立馬收起那副乖巧懂事的樣子,冷冷一笑。


 


「皇上真是年紀大了,拿了顆魚目當珍珠呢。」


 


我聞言卻是心頭一顫。


 


白日裡見珍妃我就發覺了。


 


她那副相貌同皇後年輕時有七分相似,隻是氣質卻截然不同。


 


一個是被風雨捶打不停尋求庇護的嬌弱小白花。


 


一個是生長在懸崖峭壁任由風吹雨打卻依舊頑強盛開的花。


 


貴妃無奈地擺擺手,似乎是倦了。


 


「便由著他們去吧。」


 


「這人世間的情愛啊,杳杳,我情願你一輩子都別體會。」


 


可是娘娘啊,我們早就成了局中人,脫不開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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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琇摔了一跤,孩子早產。


 


我趕過去的時候,屋外已經圍了一大圈人。


 


「怎麼回事?怎麼好端端的......」


 


沈春榮聞言哭得猩紅的眼睛突然看過來,指著一人,聲音狠厲:


 


「都是她,這個狠毒的女人!她指使她養的貓撞了王姐姐!」


 


她所指那人正是珍妃。


 


此刻的她正抱著那隻狸奴的屍體,臉色蒼白。


 


聽見沈春榮的話,

她連忙站起來。


 


「才不是!雪球平時很乖的,根本不可能突然發狂,若不是有人嚇它,它不可能......」


 


「貓是你養的,當時你最了解它,它如何會受驚如何會攻擊人,還不是你說了算?!」


 


「夠了!都別吵了,如今淑妃的平安最重要。」


 


德妃說著安撫地拍了拍沈春榮的後背,示意她冷靜。


 


沈春榮轉過頭盯著屋子裡,雙手合十不住地祈禱。


 


人在無力的時候總是喜歡寄希望於神佛。


 


可惜神佛太忙了,庇佑不了所有誠心的人。


 


王姐姐身子本就弱,這次又受了驚,難產了一天一夜,最終生下來一個S胎。


 


而她也......隻剩下一口氣了。


 


皇上來的時候,王姐姐像是回光返照般突然撐起身子,SS抓住皇上的袖口。


 


「皇上......臣妾求您......求您給一份恩典。」


 


「臣妾......想回家......」


 


十五歲入宮,她便再也沒有回過家了。


 


這座皇城雖然富麗堂皇,可是太冷了。


 


可是自古便沒有後妃能歸家的先例。


 


一旦進了宮,生是皇家的人,S也隻能是皇家的鬼。


 


21


 


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皇上對珍妃隻是口頭訓斥了一番,便輕拿輕放了。


 


沈春榮氣衝衝地要去找皇上,被德妃攔下了。


 


她輕聲安撫了沈春榮幾句,她竟真的冷靜了下來,隻是臉色依舊陰沉。


 


我們三個一同進宮,她又和王琇分在一處,平日裡關系最好。


 


如今王琇S了,沈春榮自然接受不了。


 


我擔心她做出什麼衝動的事情,

整夜地守著她。


 


有一天半夜,她突然坐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


 


「杳杳,你想不想吃烤土豆?」


 


說著她起身穿衣服,拉著我偷偷溜進了御膳房。


 


就像當年。


 


我們三個偷偷溜進御膳房,土豆用木棍一穿,往灶火堆裡一扔。


 


烤出來的土豆香酥軟爛。


 


沈春榮迫不及待地去拿,卻被燙得龇牙咧嘴。


 


隻是這次王琇不會一邊嫌棄,一邊抓過她的手輕輕吹著了。


 


好不容易等土豆涼了涼。


 


沈春榮吃了一口就哭了。


 


「這土豆怎麼這麼難吃啊......杳杳......怎麼會這麼難吃啊?」


 


我輕輕抱住她,拍著她的後背。


 


「難吃就不吃了好不好?」


 


「我們不吃了好不好?


 


她哭著哭著就笑了。


 


臉上沾了灰,笑起來滑稽中又帶著點心酸。


 


「要吃光才行,要是讓王琇那個老古板看見我們浪費食物,一定會掐著腰說一堆文绉绉的大道理。」


 


她大口大口地吃著,混著眼淚。


 


直到我嘗到鹹湿的口感,才發覺我不知什麼時候也淚流滿面了。


 


這一刻我才體會到,這座金色的皇城,是真的會吃人的。


 


22


 


珍妃中毒了,一直在嘔血。


 


兇手很快就找了出來。


 


是沈春榮。


 


皇上大怒,用雷霆手段處S了她。


 


我趕過去的時候,隻看見宮人在衝洗地上的血跡。


 


一桶水又一桶水澆下去。


 


深紅色慢慢變成淡粉色,最後徹底消失不見。


 


連同她這個人一樣,

好像從未出現過似的。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寢宮,就看見連鞋襪都顧不上穿的貴妃。


 


她猛地抱住我,一下下撫摸著我的後背。


 


語氣輕柔:


 


「杳杳,想哭就哭出來吧。」


 


可是我哭不出來啊。


 


我隻是後悔,為什麼自己不再厲害一點。


 


這樣沈春榮做決定的時候是不是就不會瞞著我了。


 


可是沈春榮的命卻沒能換來珍妃的命。


 


她的毒解了。


 


太醫說要以人血做藥引子。


 


是德妃主動站了出來。


 


她用一碗血,換來了空置已久的皇後之位。


 


我這時才知道,這宮裡看似最與世無爭的,才是最狠辣的一個。


 


德妃冊封皇後那天,明明放晴的日子突然間狂風驟雨呼嘯而至。


 


儀式不得不暫時告停。


 


此後接連三個月都沒有好日子。


 


聽說德妃氣得砸了四五個花瓶。


 


權利一旦唾手可得,那人心的貪婪便會無盡滋長。


 


德妃她......等不及三個月的。


 


23


 


珍妃自從大病初愈後,身子便越發地差。


 


皇上心疼她,衣不解帶地照顧。


 


我不解:


 


「為什麼皇上會對珍妃那麼好?」


 


貴妃聞言冷笑:


 


「你覺得他對珍妃好?不過是場自以為是的深情罷了。」


 


「先皇後在世時他不懂得珍惜,人S了倒對著一個替身深情上了,真是可笑。」


 


貴妃擺擺手,懶得再說他們。


 


而是轉頭目光審視地看著我。


 


「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我抬頭盯著德妃院子裡那棵梧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隻剩下零星幾片葉子,在風中倔強又狼狽地舒展著。


 


「借一場東風。」


 


24


 


皇上入冬後便病了,如今他膝下無子,朝廷的心思都活絡了起來。


 


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便是睿王。


 


他出身顯貴,為人也謙遜,聽說近日來去他府上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可是睿王一概不見,倒是真有幾分清風朗月、淡泊名利的意思。


 


不過私下裡,卻見了一位從宮裡出來的太監。


 


我們的德妃娘娘,終於......坐不住了。


 


與此同時,貴ŧů₆妃有孕的消息傳了出來。


 


她這一胎,關乎社稷,所有人都SS盯著她的肚子。


 


有人想讓她活,自然也有人想讓她S。


 


德妃比我們想ṱű̂ₜ的要更沉得住氣。


 


既然這樣,不如給她一個機會。


 


貴妃借著要為皇上祈福的名義,去了鴻恩寺。


 


寺廟清幽,是很好的埋骨地。


 


25


 


鴻恩寺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雪,寺內燭火搖曳,晃得人眼神明滅。


 


貴妃跪在地上,手指捻著佛珠,一下又一下,模樣虔誠。


 


隻是不知何時,屋裡已經圍滿了黑衣刺客。


 


劍光森然,卻並不急著動手,仿佛在看將S的困獸。


 


「德妃娘娘,既然已經來了,不妨便出來吧。」


 


「我很奇怪,你們是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德妃緩步走來,語氣竟出乎意料地平和。


 


「娘娘,您機關算盡,利用了所有人,卻唯獨ẗů⁻忽略了人與人之間的情誼。


 


「你本想著利用那隻狸奴達到一石二鳥的謀算,既陷害了珍妃又絕了皇上的子嗣。」


 


「可是您萬萬沒想到,皇上竟會如此縱容珍妃,於是你就想到了利用沈春榮,讓她做您的出頭鳥。」


 


「可是沈春榮她不傻,她從小在虎威軍長大,兵法謀算她比您懂。她早就看穿了您的謀算,隻是......甘願做您的棋子罷了。」


 


「因為她相信,我會為她報仇的。」


 


「她更想利用自己的S......作為扳倒您的......最後一根稻草。」


 


德妃笑了。


 


「本宮倒是小瞧了你,不過眼下,你覺得你還有機會嗎?」


 


我環視一圈,眼神平和。


 


「娘娘您聽過一句話嗎?」


 


「什麼?」


 


「事在人為。」


 


說著,

原本背對著我們的貴妃突然轉過身,露出的卻是一張男子的臉。


 


「S了她!」


 


德妃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那偽裝成貴妃的男子從腰間抽出軟劍,與此同時,數十名錦衣衛衝了進來。


 


最後走進來的是滿臉怒氣的皇上。


 


德妃頹然地跌倒在地,痴痴地笑了起來。


 


「是本宮心急了。」


 


「秦貴人,你真是下了好大一盤棋啊。」


 


我歪頭看她。


 


「娘娘您說什麼呢?嫔妾聽不懂。」


 


「嫔妾不過是替貴妃來山上祈福,您突然帶人S進來,可把嫔妾嚇壞了。」


 


德妃站起來,最後隻恨恨地看了皇上一眼。


 


「皇上,十載夫妻情分,您為何就看不到嫔妾呢?明明一開始......是我們先認識的。


 


皇上冷冷地看著她:


 


「朕情願從未認識你這個毒婦!」


 


德妃聞言大笑起來。


 


「哈哈哈,我是毒婦又怎樣?就是我這個毒婦害S了你最心愛的崔瑾,她可真蠢啊,輕信了我這個毒婦,最後還S在我這個毒婦手裡。」


 


「對了,也是我這個毒婦給你的珍妃下了藥,她這輩子都不會有孩子了......哈哈哈哈」


 


話落,身後突然傳來匕首破風聲。


 


珍妃發髻凌亂地衝出來,匕首直直插進德妃心口。


 


「毒婦,你竟然敢害我這輩子都不能有孩子。」


 


「我S了你!」


 


德妃瞪大了眼睛,腦袋緩緩轉向皇上:


 


「蕭懷遠,你欠我的,你這輩子都欠我的,我在地獄等著你!」


 


26


 


德妃S後,

皇上找出了她同睿王謀反的證據,輕易扳倒了他。


 


宮裡好像又恢復了平靜。


 


珍妃知道自己不能懷孕後,精神越發不正常。


 


瘋言瘋語久了,皇上自然也就厭棄了她。


 


帝王情愛,哪有長久的呢?不過是演給外人看的。


 


至於貴妃的孩子,當然是假的。


 


皇上那天摸著貴妃的肚子感慨:


 


「貴妃,我們要是真有一個孩子該多好啊。」


 


貴妃嬌笑著,聲音卻透著冷:


 


「皇上莫不是忘了,當年的絕嗣湯可是您親手喂臣妾喝下的。」


 


皇上不說話了。


 


宮裡又添了新人。


 


窗外的梧桐又重新枝葉繁茂起來。


 


我就像個看客,看她們所有人在這後宮中掙扎求生。


 


有人看破紅塵,

早早遠離了這俗世,也有人自詡清醒,卻早已身陷泥淖,半點不由人。


 


有人戴了千百層面具,機關算盡,也有人憑著一腔熱忱,頭破血流。


 


27


 


進宮第三十二年,我依舊是個無寵的貴人。


 


曾盛寵一時的貴妃拉著我的手,笑著打趣。


 


「杳杳,你老了。」


 


我伸手慢慢撫上她鬢⻆的白發,往裡藏了藏。


 


「貴妃倒是依舊⻛華絕代。」


 


她笑笑,眼神看向院內的海棠。


 


海棠花開得正豔。


 


「可惜不能再護著你了。」


 


話落,她的手無力地垂下。


 


進宮第三十二年,我失去了在這宮裡最後的朋友。


 


同年冬月,皇上病重。


 


許是報應吧,他子嗣稀薄,如今隻有兩子一女。


 


兩個年幼的皇子為了皇位機關算盡。


 


宮裡無時無刻不在S人。


 


三個月後,大皇子登基,遵了先帝遺詔,讓後妃殉葬。


 


年輕的姑娘們哭天抹淚。


 


我抬眼望去。


 


宮裡的老人竟隻剩我一個了。


 


旁邊有個姑娘抽抽搭搭地問我:


 


「娘娘,您不怕S嗎?」


 


我隻是笑,不說話。


 


怎麼會怕呢?我終於能再見到她們了。


 


恍惚間眼前好像有道光。


 


裹著厚厚狐裘的王琇嗔怪地看著正胡鬧的沈春榮。


 


穿著豔紅色宮裝的貴妃坐在庭下,懷裡抱著隻和她一樣慵懶的狸奴。


 


她們看見我,笑著衝我招手。


 


「杳杳,你怎麼才來啊,等你好久了。」


 


我笑著朝她們跑過去。


 


春風若有憐花意,可否許我再少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