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有獎學金，還有博士工資。
足夠我生活了。
未來不定，我充滿期待。
我戴上了眼罩，蓋上了毯子，閉上了眼。
短暫的夢境，不怎麼美好。
剛開學那會兒。
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我那位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來學校找我。
他說，我現在是女大學生，很值錢，他已經收了別人彩禮了。
整整二十萬。
他在拉扯我的時候，裴辭年出現了。
他身後跟著阮薇薇和一群衣著光鮮的朋友。
聽到價格後，他嗤笑了一聲。
他直接把手表扔了過去，然後讓他滾。
我的父親笑得眯起了眼睛，把我往裴辭年懷裡推。
「我女兒居然認識這樣的富二代，
哎，我女兒可是處女，你一定要好好對她啊！」
「好女婿，嶽父等著喝你們喜酒。」
裴辭年厭惡地退開了兩步。
裴辭年身旁的人都在笑，笑我明顯和裴辭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那一刻，我的自卑和狼狽幾乎到達了頂峰。
我並不需要裴辭年這樣的救贖。
我的胸前別著攝影機，手機開了定位，還囑咐了室友我被抓走後就報警。
我要把他送進去。
可裴辭年橫插一腳。
不僅讓那個男人吃得滿嘴流油，還把他的胃口越養越大，讓他後來屢次三番來找我。
他不再強抓著我，要把我送去別人家。
因為他看到了更大的魚。
他纏著我，問我要錢：「上次那個男的出手這麼闊綽，肯定睡過你吧？
」
「讓他再給我點錢，不然就娶你，怎麼能白睡了你呢！」
事情拖了一年，我才徹底擺脫那個男人。
但所有人都覺得，我該感激裴辭年。
如果我不感激裴辭年，我就成了白眼狼。
我也這麼想。
所以我這些年盡力報答裴辭年。
他選的選修課，我也會跟著選。
作業我會多做一份，項目和實驗，我會帶上他的名字。
但除此之外，我並不想和他有什麼交集。
那天校門口的視頻還在網上傳播，無數人誇裴辭年見義勇為，長得帥還心地善良。
而我，又土又難堪。
裴辭年父親買了熱搜，又把視頻放在了自家公司的官方號。
裴家公司的股份連漲停了好幾天。
我從來沒有和裴辭年說過一句話。
直到。
他為了用我刺激阮薇薇。
他站在我面前，漂亮得好像不在一個圖層。
深邃的眼窩，高挺的鼻梁，粉色的唇瓣。
像是溫室裡嬌養出來的名貴花朵。
花朵說，他喜歡我。
聽聽，聽聽！
騙鄉下人呢！
我出現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了，他現在才注意到我，怎麼可能喜歡我？
我心裡突然生出一股惡念。
六七年前，他打亂了我的安排，給我帶來了那麼多麻煩。
我隻是小小地報復一下。
他不會怪我吧？
不會的，他又沒虧。
我幫他刺激到了阮薇薇，讓他們終成眷屬，這不就是他想要的嗎？
而且。
他沒拒絕，
不是嗎？
最後，兩清。
孤的勝，你已經見識到了。
孤的敗。
10
自從我遠離裴辭年和阮薇薇後，彈幕就沒有出現過了。
看來我確實是路人甲。
但路人甲也有春天！
我努力適應著新環境、新生活。
很難。
壓力很大。
傑夫、詹妮弗、勞倫斯、皮特，相繼從我的頭皮上離開。
裴辭年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
我剛從實驗室出來。
我本來不想接的，但他連打了好幾個。
我怒氣衝衝地摁下接聽鍵，裴辭年還沒來得及說話，我就說：「轉我五百漫遊費。」
「鄭晴！」
裴辭年喘了兩口氣，然後掛了電話。
我的銀行卡到賬五萬，備注：【電話費】。
裴辭年的電話又打了過來。
「你現在在哪裡？」
「我不告訴你。」
「呵，你以為你不說，就能讓我找不到你嗎？」
「別拿 QQ 空間那套嚇唬我。」
裴辭年呼吸一滯，顯然被氣得不輕。
我有些疑惑：「你來找我幹什麼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S了。
終於，裴辭年開口：「我想看看你。」
我說：「.cn/abcdefg……」
裴辭年愣了愣：「這是什麼？」
我貼心地說：「我們學校的優秀研究生展示界面，上面有我的照片，你可以去看看，你非要保存下來的話，
我也沒辦法。」
裴辭年掛了電話。
幾分鍾後，他似乎後悔了，又打了過來。
這次我沒接，我把五萬退了回去。
後來的電話也沒接。
一晃眼，就過了三個月。
生活推著我前進。
學業繁重，物價高昂，治安一般，飯不好吃。
除了學弟很可愛以外，沒有什麼值得讓人高興的地方。
活人微S。
裴辭年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
沈雲繁正邀請我去他家吃飯。
對，他就是那個和我有緣的男生，我的學弟。
他剪掉了劉海，摘掉了眼鏡，和之前帥得不像同一個人。
他之前這樣，是怕被富家千金看上，更怕被富家少爺看上。
我剛想說話，就看到裴辭年黑著一張臉在那裡瞪著我。
好像我一旦點頭，他就要飛撲過來。
我一時沒有說話。
可裴辭年還是飛撲了過來。
他開口第一句話是：「我不允許你和他在一起！」
沈雲繁冷笑了一聲：「裴少爺不陪著女朋友，來這裡幹什麼？」
「我和阮薇薇已經分手了！」
「這麼年輕就談了兩段戀愛，還都這麼容易分手，連二手貨都不是了，隻能算三手貨！」
裴辭年揮起了拳頭。
兩個人打在了一起。
這一場架，老實說挺有看頭的。
像街頭爭霸，又像野狗搶食。
要是他們不是因為我打起來就更好了。
裴辭年一邊打還在一邊說：「鄭晴喜歡我七年了，你比得上嗎你！」
沈雲繁罵得比較髒：「你是不是小時候發燒沒去醫院？
姐姐喜歡你這根爛黃瓜是她瞎了眼，我等下就幫她擦擦眼鏡！你這種三手貨，誰會要啊！」
「姐姐就像巧克力，你吃不了！」
裴辭年罵不過，開始胡說八道：「我根本就沒有和鄭晴說過分手兩個字，所以我們還是情侶，你就是小三！」
沈雲繁冷哼一聲：「真正喜歡的人，是不在乎她有沒有對象的！」
他轉頭對我說：「姐姐，你的三來了！」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我怕被看出我勸架勸得敷衍，隻能動了真格，總算拉住了兩人。
沈雲繁最後挨了裴辭年一下。
明明不重，他卻像一隻蹁跹的蝴蝶一樣飛了出去。
我連忙去抓蝴蝶。
這麼一抓，一不小心就把手放在了他的腹肌上。
梆硬。
摸了兩把後，
我心虛地把手收了回去。
沈雲繁一把把我的手抓了過來，又重新放了上去。
「沒有姐姐扶著我的八塊腹肌，我就要摔倒啦。」
我攙扶著沈雲繁去醫院。
沈雲繁喜笑顏開。
裴辭年在背後喊我：「鄭晴，我怎麼辦？」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臉上掛了彩，看著十分可憐。
也有幾分姿色。
我一時起了憐憫之心。
就在這時，沈雲繁抓著我的手放到了他的胸口：「姐姐，我這裡也疼。」
我對裴辭年說：「你快點回去吧，你又沒這兒的醫保。」
「我們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裴辭年不可置信：「你怎麼能說出這麼狠心的話？難道你當初根本就沒喜歡過我？隻是貪圖我的肉體？
」
我露出被人戳穿後的老實表情。
裴辭年搖搖欲墜。
我趕他走，他眼裡迅速聚集起了水霧，泫然欲泣。
他看著我，聲音顫抖：「就為了他？」
我搖了搖頭。
「不是。」
「是為了你和阮薇薇啊。」
裴辭年睜大了眼睛。
片刻後，像是被判了S刑，驟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踉踉跄跄朝我走來，無助地說：「可、可我已經和她分手了啊……」
他想來抓我的手。
我退後了兩步。
正好有輛出租車過來，我扶著沈雲繁上了車。
車輛駛遠。
後視鏡裡，裴辭年站在原地,越來越小。
11
時間過得很快。
裴辭年時不時地出現在我周圍。
隨著他的出現,彈幕也陸陸續續來了。
【這鬼劇情全崩了！】
【這書改名叫《路人甲的幸福生活》算了。】
【她博士都讀六年了,也幸福不起來吧？】
【退錢！】
【小道消息，作者已經跑路了,跑路前還把盜文網站舉報了。】
裴辭年有時候給我送花，有時候給我送包。
發現我都沒興趣後，他開始給實驗室投錢。
對不起。
這很難讓人拒絕。
我有時候會陪裴辭年吃頓飯。
就當商務應酬了。
裴辭年很高興，眼睛裡都藏不住笑。
他每次都打扮得很時髦,像是男模來走秀。
而我,
像B養他的富婆。
一次,裴辭年把自己灌醉了,倒在我懷裡。
我高風亮節地推開了他。
他當場哭了出來。
「鄭晴，你不是就圖我的肉體嗎？為什麼我送上門了你不要！」
因為我已經被實驗榨幹了。
但女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於是，我說：「我嫌你髒。」
裴辭年快碎了。
我沒想到這話對他打擊那麼大,後來他換了很多離奇的花樣討好我。
在這裡沒法兒說。
可能是成人情節太多,這本書被封了,彈幕徹底消失。
阮薇薇來找過我,讓我放過裴辭年。
裴辭年把她的好友全刪了。
這關我什麼事？
我試探著說：「要不我加一下你？你雖然沒了裴辭年的好友,
但得到了一位博士（未畢業）的好友。」
阮薇薇又被我氣跑了。
結果裴辭年似乎知道了阮薇薇來找我的事。
許澤愷告訴我,阮薇薇的博士名額沒了,好像是被人舉報掉的。
阮薇薇媽媽帶著阮薇薇去裴家道歉了。
這個故事，三句話沒一個梗，我沒興趣再聽下去。
與此同時，沈雲繁經常來找我一起吃飯。
真的那種飯。
我有時候會欣賞一下他比裴辭年還要多兩塊的腹肌。
還會動呢。
畢業那年。
沈雲繁和我表白了。
我答應了。
因為他不僅有八塊腹肌，還有大奶。
裴辭年紅著眼眶質問我，看上了他什麼。
我說：「做飯好吃。」
兩種意義上的。
我以為裴辭年會就此消失。
結果他第二天又出現了,說：
「鄭晴,你的三來了。」
【全文完】
番外：
後來好多年,裴辭年都在後悔那一天。
午夜驚醒，也是夢到了那一天。
他答應了阮薇薇的告白,鄭晴面無表情地從他們面前走過。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他那時就已經不喜歡阮薇薇了！
可當他看到鄭晴完全不在乎他的樣子的時候,他心裡仿佛堵住了一口氣。
為了那口氣,他答應了阮薇薇的告白。
從那天開始。
事情發展得一發不可收拾。
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著他走劇情。
明明，他不想這樣的。
和阮薇薇在一起的時候，他無時無刻不想著鄭晴。
再見到鄭晴的時候，他恨不得一邊哭一邊質問她，為什麼不吃醋，為什麼不來找他。
可這些都沒有發生。
現實是,他為了安撫阮薇薇,給鄭晴介紹了一個男人。
裴辭年覺得自己仿佛被割裂開了。
一半的自己想要抓住鄭晴。
一半的自己在說,他現在是阮薇薇的男朋友。
他和阮薇薇青梅竹馬,他們天生一對,他終於得償所願了。
腦海裡似乎一直有一個聲音這麼告訴他。
他不斷掙扎,不斷抗爭。
終於,那個聲音消失了。
他認清了自己的感情。
他重新站在了鄭晴面前。
可好像,一切都晚了。
那個聲音好像隻是他幻想出來，
用來否認自己愚蠢的借口。
也許在某個平行世界。
那個裴辭年比他聰明。
他當場拒絕了阮薇薇的告白，追上了鄭晴的腳步。
他接過她手裡的四盒盒飯,陪她慢悠悠地走回寢室。
後來。
鄭晴留在國內讀博，裴辭年接手了家裡的公司。
他給鄭晴所在的實驗室投了錢，鄭晴說：「謝謝老公。」
一切都那麼美好。
沒有那個討人厭的沈雲繁。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