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收到他列的購買清單。
無人機運動鞋名牌手表…加起來剛好一萬塊。
後面跟著一個賣萌的表情:
ớ₃ờ
富婆，餓餓，飯飯。
1
面試結束回出租屋的路上，我收到媽媽開通親密度的信息。
附言：【然然，媽給你開了一萬的親情付。在外別虧待自己，吃點好的，喜歡的就買！媽媽永遠支持你！】
我瞬間淚目，這些天找不到工作的壓力得到釋放。
電話裡跟媽媽撒嬌感謝後，立刻興奮的給男朋友分享：
「阿銘！我媽給我開了親情付！有一萬塊呢！她說讓我對自己好點！」
陳銘秒回:「哇！阿姨真好！寶貝你值得！
這下你可以買那件看中好久的化妝品了。」
嘻嘻！
我繞道菜市場，專門買了陳銘喜歡吃的生蚝和我愛吃的蝦。
付款時，頁面自動跳到親密付上。
我切換回銀行卡。
媽媽的親密付是底氣，我還有攢的小金庫呢。
我隻是習慣了節儉生活，不代表我沒錢。
作為江浙滬獨生女，大學期間媽媽除了每月固定生活費，還隔三差五給我打錢，生怕我吃一點錢的苦。
四年下來，我攢了三十萬。
這錢男朋友和爸爸媽媽都不知道。
回到家，我架起手機拍攝情侶晚飯日常。
我在某書上經營著一個短視頻賬號，之前拍大學生活，現在專門拍攝我和陳銘的情侶日常。
目前賬號已經有 3000 多粉絲了。
陳銘開始不願意出鏡。
後來不知道聽誰說，某書的賬號變現能力強，一萬粉絲等於某音的五十萬粉。
他變得上心起來，主動讓我拍他，經常半夜抱著手機翻評論區嘎嘎樂。
「老婆，你看粉絲誇我又高又帥。」
我眯著困眼湊過去看，十來條留言裡，隻有一條是關於男朋友的:
「男朋友高高瘦瘦的，和主播挺般配的。」
陳銘經常用開玩笑的語氣跟我說:「老婆，這個賬號我也出鏡了，所以有我一半所有權哦。」
晚飯我做了椒鹽大蝦，清蒸生蚝，豆豉鲮魚油麥菜，還有一道牛肉丸湯。
擺上餐桌時，陳銘也剛好進門。
2
最近習慣晚飯時間開會兒直播，和網絡姐妹們嘮嘮。
就在我擺弄直播軟件時，
陳銘已經迫不及待的吞下兩隻椒鹽大蝦。
可能殼沒剝幹淨，扎嗓子呲牙咧嘴的。
我為了拍照好看，特地把最大的蝦擺在上面。
現在椒鹽大蝦上出現兩個奇怪的「洞」。
他又伸手去盛湯，一勺子下去，湯面上挨挨擠擠的牛肉丸立刻剩一半。
我拍了一下他手背:「等等吃，一會兒直播不好看了。」
陳銘委屈的放下碗，跟我賣萌:
「富婆，餓餓，飯飯。」
我心裡一個激靈，有些微妙的不爽。
之前陳銘總叫我富婆，我不喜歡這個稱呼。
好端端的叫富婆，不就是打人家錢的主意嗎？
這個世界除了我爸媽，誰也不能覬覦我的錢。
我提醒了他好幾次，終於把這個毛病改過來了。
今天怎麼又叫我「富婆」？
無心的嗎？
還是……我媽給我開了一萬的親密付？
別看我這個人平時大大咧咧的，其實一涉及到錢的事特別敏感。
不然也不會大學四年攢下三十萬存款。
直播間陸陸續續進來二十多個觀眾，我一邊吃飯一邊和粉絲闲聊。
陳銘一半身子在鏡頭外埋頭苦吃。
【寶寶，這些菜都是你做的嗎？】
一個名字叫「然然大寶貝」的粉絲發彈幕。
「當然啦，我做的這道椒鹽蝦可是跟大學室友學的，她家祖傳秘方，都傳授給我了。」
我瞎吹牛。
【那你快吃吧，不然都讓旁邊內男的吃光了。】
然然大寶貝說。
我扭頭看旁邊「內個男的」，吃的滿嘴流油頭也不抬。
我忍不住說:「你不是不喜歡吃蝦嗎？」
「寶貝兒你做的蝦太好吃了，堪比國宴大廚，你也嘗嘗。」
陳銘殷切的把盤裡最後兩個個頭極小的蝦撥到我碗裡。
轉頭去夾生蚝。
「今天的生蚝可真肥，老婆你真會挑。」
彈幕刷了一波:
【主播你男朋友一定很愛你，隻有愛你的人才會在小事上誇贊你。】
【男朋友好會提供情緒價值哦！】
【我男朋友就是一個悶葫蘆，給他付出再多也不會說一句好聽的。】
……
一波誇贊彈幕裡，夾雜著然然大寶貝新發的一條:
【他知道你不愛吃生蚝，先把椒鹽蝦吃完，就能獨享生蚝了。】
咦？這人怎麼知道我不吃生蚝？
陳銘真這麼想嗎？
這時，我的兩個寶貝女兒蹭了過來，一個狸花貓一個肥橘。
是我畢業時從學校的流浪貓基地收養的。
大橘的小鼻子衝著生蚝的方向不停嗅嗅。
我拿了一隻大生蚝喂到大橘嘴邊。
大橘「喵嗷」一聲咬住生蚝，「喵嗚喵嗚」轉眼吞了一半下肚。
【啊啊啊啊啊我要瘋了，大橘好可愛好可愛。】
【主播不要偏心啊，快給狸花貓喂一個。】
我又從盤子裡拿了一個生蚝。
男朋友嫌我搶食，在彈幕看不到的地方衝我不滿的皺眉。
我假裝沒看見。
【主播，喂小貓一隻生蚝打賞一個火箭哦。】
然然大寶貝發彈幕。
我立刻把生蚝盤端到面前。
陳銘丟下筷子，黑著臉看我。
一二三四五六……六隻生蚝都喂了貓，然然大寶貝刷了六發火箭。
然然大寶貝:
【嘻嘻！爽了！】
我看著屏幕上嗖嗖飛過的火箭。
開播十分鍾入賬三千塊！
謝謝！我比您還爽！
【寶寶，喝些丸子湯哦。】
金主又發話了。
我迅速打掉男朋友挖丸子的手，連盆端過來:
「看我表演個三口一盆湯。」
3
「寶寶，你今天財運真好。」
睡覺前，陳銘湊過來在我脖子間聞聞嗅嗅。
「當然，我爸媽說我財星，我一出生他們就做生意發財了。」
「叔叔阿姨是幹什麼的啊。
」
談戀愛一年多，陳銘時不時就要問這個問題。
我都回答麻了。
「不是說了開滷味店的嗎？」
「可是我查你們那座城市，沒有一家叫然然滷味店的呀。」
「你還查過這個？你查這個幹什麼？」我扭頭看他。
陳銘不自然的看向別處，「想更了解你嘛寶貝。」
我懶得理他，專心剪輯視頻。
過了一會兒，微信彈出信息。
這人幹嘛，躺我身邊還發微信。
我點開微信。
一個「富婆，餓餓，飯飯」的賣萌表情包，後面跟著一個文檔。
點開文檔:
大疆無人機 4888 元；
阿迪運動鞋 1388 元；
運動手表 3724 元；
共計:一萬元整。
我的腦袋像被飛機轟炸過似的，胃裡翻江倒海。
我把手機丟在陳銘面前，質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陳銘眼神飄忽不定，說話支支吾吾。
「老婆你生氣了嗎？诶呀別喊啊，咱們租的這個房子隔音不好……」
「我剛告訴你不到三小時，你就把要買的東西都算出來了，還他媽剛好一萬？」
「不買就不買嘛，我隻是跟你開個玩笑，至於生這麼大氣嘛！」
陳銘翻了個身，始終不跟我正面交鋒。
嘴裡賤兮兮的嘀咕:
「真是白對你好了，畢業前我還給你買了個手機呢。」
我氣笑了。
「啊對，給我買個 5000 的手機，那張破逼嘴到處宣揚，你們學院說完來我們學院說，
同學都誇你把我當老婆養，我他媽送你 7000 的電腦是一點不提。」
陳銘急眼了，騰一下坐起來。
「你這麼計較幹什麼？難道情侶間送禮物還分誰送的貴誰送的便宜？」
「我就是開個玩笑而已，我說讓你給我買了嗎？！你看文檔的時間，是半個月前，難道我半個月前就未卜先知你媽給你開親密付？」
陳銘把手機拋過來，眼睛血紅的瞪著我。
我撿起手機一看，文檔確實是半個月前建立的。
但是這能說明什麼？
如果他在舊文檔裡新寫的購物清單呢？
我沒有繼續反駁他。
我爸從小就教我，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他還說，兔子急了也咬人。
陳銘的反應太大了，呼呼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在這個隻有兩個人的封閉空間裡，
哪怕他是我男朋友，我也不會做繼續激怒他的蠢事。
看到我態度有所緩和，陳銘輕輕把頭靠在我肩膀上。
「老婆，咱們是一家人，計較的那麼清楚幹什麼呀。」
「你看畢業半年，你一直沒找到工作，我也心甘情願養著你呀！」
等等！這又說的是什麼逼話？
我沒找到工作是不假，可我也沒靠他養啊！
每個月我倆各出三千塊放在共同賬戶裡當生活費。
我媽隔三差五給我轉賬，我自己也有積蓄……
當然了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沒佔陳銘一分錢便宜！
倒是他，每個月總有那麼兩三次跟同事請客吃飯，用的共同賬戶裡的錢。
這時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陳銘這張破嘴特別會給自己立人設。
畢業前送我一部手機，宣揚的人盡皆知，還有不認識我的同學攔住我，說:
「聽說你男朋友送了你一臺車，哇！這麼貴重的禮物，你一定要跟他結婚啊。」
如今連「養我」的話都說出來了，在外面該宣傳成什麼鬼樣。
見我一直不說話，陳銘親昵的往我脖子裡拱了拱。
「老婆，老婆，咱倆今天直播還賺了三千塊呢，你會分我一半嗎？」
我眼前一黑又一黑。
我在大學寢室的四人群裡問:
【最近有沒有聽到什麼關於我的傳聞？】
老大回復：【聽說你半年沒工作，抑鬱了，在家要S要活。】
老二說：【聽說陳銘情深義重，無怨無悔養著你這『廢人』呢！】
小四說：【大家都誇陳銘是絕世好男人。
說他這種『心甘情願養老婆』的老派男人快絕種了！聽說你們年底就要結婚。】
我眼前直接全黑。
4
這天我在樓下超市買生活用品，結賬時顯示共同賬戶餘額不足。
回家查賬單。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才月初，我倆這個月生活費 6000，還有前幾個月的結餘加起來有一萬五，都在昨天下午被取走了。
我立刻給陳銘打電話，連打三個都被掛掉了。
微信發來消息:【怎麼了寶寶，開會呢。】
我:【共同賬戶裡的錢呢？】
他發來一個可憐貓貓頭的表情包。
我:【？】
陳銘:【那個錢啊……】
我:【墨跡你媽呢？我去公司找你？
】
陳銘發來長語音。
「寶寶我家裡出點事急用錢，那個錢我拿去應急了，咱們不是還有你媽開的親密付嗎？這個月一萬生活費夠了哈。」
我故意問:「你媽出啥事了？」
陳銘果然順著說:
「我媽腰扭傷住院了，我姐姐陪著呢，我工作忙請不下假來，隻能多出點錢。放心，我說這錢她兒媳婦出了一半，我媽一個勁兒誇你賢惠呢。」
我握緊了拳頭，擠出一絲甜甜的聲音說:
「扭傷腰算個啥呀，讓大夫好好給阿姨治，不就一萬五嗎？我這兒還有三十萬存款呢，得癌症咱都有錢治，不急哈寶寶。」
不到一秒鍾，電話打過來了。
陳銘會也不開了，也不在乎我「咒」他媽癌症，一個勁兒的問我三十萬的事情。
我把賬戶截圖發他。
陳銘激動的差點叫起來，「老婆你太有錢了，老婆我愛你，我現在就請假回家，你等我。」
「請假幹啥，晚上回來再說。」
「遵命富婆。」
我強烈的幹嘔了一下。
下午，陳銘發了一個朋友圈——兄弟們，三十萬左右的車有推薦嗎？
過了一分鍾這條朋友圈不見了，估計設置了僅我不可見。
晚上，陳銘跟條狗似的跟著我。
「老婆，你怎麼有這麼多錢？」
「咱爸媽究竟是幹什麼的啊，這錢都是他們給你的嗎？」
我提醒他:「那是我爸媽。」
「嘻嘻，遲早是一家人。」
「沒想到我竟然談了一個小富婆，嘻嘻嘻。」
「這錢你準備怎麼花啊寶貝？
」
鋪墊了這麼久，終於問到正題。
我苦惱狀:「我還沒想好，你覺得應該怎麼花？」
陳銘脫口而出，「買臺車吧……我的意思是有了車，等你找到工作以後，我還可以接你上下班，多好啊。」
「車是剛需，可以考慮。對了，你媽生病了你不回去看看嗎？」
「哎，我們這破公司請一天假扣兩百，來回路上就耽誤一天，回去一趟至少 600 沒了。」
「沒事兒，錢我轉你，2000 夠不夠？你媽住院了該回去看看。」
陳銘小鳥依人靠在我肩膀上。
「傍富婆的感覺真好。你放心老婆，我們老陳家就認準你這個媳婦兒了，今年過年我領你回家見父母。」
5
陳銘跟公司請了三天假。
他一走，我就去了他公司。
之前陪他加班來過，公司的人幾乎都認識我。
前臺小姑娘笑容甜甜的問我:「姐你來找陳工啊，他好像請假了。」
「不是，我來拿點東西，無人機運動鞋和手表。」
「哦哦，在陳工工位上放著呢，我還說他怎麼把這麼貴重的東西快遞到公司了。」
取上東西出來，前臺幾個小姑娘正聊天，笑的嘻嘻哈哈。
我走過去道:「這些東西都是陳銘騙我的錢買的。」
笑聲戛然而止，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充滿著八卦的光芒。
「為了騙錢，還說他媽住院了，急用錢交住院費。」
「啊！陳工原來是這樣的人。」
幾人驚呼。
「怕被我發現，東西回來了都不敢寄回家，
現在又假裝回老家看望重病的媽。」
「撒了一個謊，就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圓。」
一個小女孩總結道。
離開後，聽到身後小聲尖叫，「快，把瓜分享給靜姐。」
「等等，我正群發呢，這麼新鮮的瓜，必須每個人都吃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