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朋友們團建,一起玩兒組詞造句遊戲,輪到我了,題目是「哥哥,男朋友,老公」。


 


  我脫口而出回答道:「我哥哥以前的男朋友現在成了我的老公。」


 


  全場安靜了幾秒鍾,大家一邊在心裡默默地捋清這層關系,一邊將打量的目光投向喬宇和路以南。


 


  這兩人神色一滯,臉頰漲成了豬肝紅,路以南那廝恨不得現場扒我一層皮,咬牙切齒道:「路北北,你找S!」


 


  我嚇得趕忙躲到喬宇身後:「老公,救我!」


 


  喬宇一把將我揪出來,捏著我的臉頰,無奈嘆氣:「我們到底做了什麼,能讓你有這麼離譜的誤會?」


 


  那雙眼尾略有些上揚的瑞鳳眼,端的是勾魂攝魄,怪不得大家背地裡會給他起「小喬」這個外號,美人如斯,傾國傾城啊。


 


  我將腦袋扎進他的懷裡,

小聲吐槽:「誰讓你長得這麼禍國殃民呀。」


 


  江大曾經的兩大傳奇校草,才貌雙全,珠聯璧合,多少人的夢中 CP 啊,竟然被我破壞了,罪過,罪過啊。


 


  1


 


  走出航站樓,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張接機牌。


 


  左邊用漂亮的小楷體寫著「路北北」三個字,右邊簡單幾筆勾勒出一個齊耳短發、大眼睛、穿著背帶褲的小女孩。


 


  舉著牌子的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他穿著件休闲款的白襯衫,長身玉立,五官出眾,一會兒的工夫就吸引了周圍許多女生的目光。


 


  該S的路以南,又忽悠我!


 


  我在心裡暗罵了一千遍自己那不靠譜的老哥,快步走過去,有些腼腆道:「你好,我就是路北北!」


 


  男人轉頭看了看自己牌子上的畫像,

又看看我,微一挑眉,笑道,「這是我根據你哥哥描述的形象畫的,貌似不太像?」


 


  呵呵!什麼是親哥?親哥就是即使你已經長成了如花似玉的美少女,在他心裡你永遠都是那個留著鼻涕蟲、長得沒桌腿高的小豆苗!


 


  我尷尬地笑了笑,勉強往回找補:「也不是完全不像,我剛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就長這個樣子……」


 


  「哈哈……」


 


  他笑開了懷,隨手接過我的行李箱,帶著我一邊朝停車場走,一邊道:「我是喬宇,你哥的室友。他這會兒走不開,讓我過來接你,走,先帶你去吃飯。」


 


  我努力邁著自己的小短腿才能跟上他,乖巧應道:「好的,謝謝喬宇哥哥。」


 


  話音未落,他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我一時沒剎住車險些撞進他的懷裡,抬頭一看,發現他的嘴角噙著些許笑意。


 


  「怎……怎麼了?」我不解。


 


  「沒事,」他摸了摸我的腦袋,笑道,「突然發現有個妹妹還挺好。」


 


  2


 


  我向來上車就暈,這會兒剛坐了十分鍾,胃裡就直泛惡心。不過旁邊坐著的是哥哥的朋友,人家大老遠來機場接我,我不想再多添麻煩,便一直強忍著沒有出聲。


 


  誰知,車子行駛到服務區附近時,他突然停下車,沒過多久便提著一個袋子走來。


 


  「難受就吃幾顆話梅,酸味能緩解一些。」


 


  見慣了路以南那樣的鋼鐵直男,沒想到這世界上還有這麼貼心又觀察入微的小哥哥,我捧著滿袋子各式包裝的話梅糖,心裡怪感動的。


 


  接下來的路程,

他刻意減緩了車速。約半小時後,我們進了一家看起來滿高檔的烤肉店。


 


  包廂裡聲音嘈雜,似乎有不少人,我一向不太善於和陌生人相處,一時有些膽怯,揪了揪喬宇的袖口,小聲道:「喬宇哥哥,要不我還是先回學校吧?回頭你讓我哥來宿舍找我吧。」


 


  「那怎麼行?沒有讓你餓著肚子回去的道理。」他摸摸我的腦袋,語氣溫柔,「沒事,你就跟著我,你哥那邊忙完馬上就過來。」


 


  說完,他便牽著我的手腕,推開了包廂的門。


 


  裡頭坐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此時都不約而同地轉頭看過來。


 


  我心裡想的卻是,這已經是喬宇第二次摸我的頭了,莫非他有戀發癖?


 


  3


 


  一個寸頭方臉的男生喊道:「呦,喬公子,你丫從哪拐來這麼嫩一小姑娘?

成年了沒呀?」


 


  「放你……」說到這裡,喬宇突然噎了一下,換了個用詞,「別胡說,這是以南的妹妹。」


 


  我從那絲若有似無的尾音可以判斷,他剛才咽下去的那幾個字絕對是「娘個屁」。


 


  原來,溫柔紳士的小哥哥也可以一秒切換為嬉笑怒罵的公子哥,男人果然很復雜。


 


  我從喬宇身後站出來,補充道:「我叫路北北,還有四個月,我就成年了。」


 


  此話一出,大家愣了幾秒,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喬宇也轉頭看我,笑起來漂亮的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


 


  「別理他們。」喬宇帶著我入座,將菜單遞過來,「想吃什麼隨便點。」


 


  我捧著菜單,

一時陷入了糾結中。


 


  「妹妹,愣著幹嘛?哪個貴點哪個!你放心,喬宇這廝有錢著呢,怎麼宰都不過分!」那個方臉男十分熱情地跑過來跟我湊近乎,「我叫齊彥堯,跟你哥喬宇他們都是一個宿舍的,我們仨關系好得都能穿一條褲子了,你管我叫大齊哥就行!」


 


  「哦。」我點點頭,正準備叫「大齊哥」,一旁的喬宇卻突然接過了話頭:「齊方塊,你丫在這兒充哪門子哥哥,北北,叫他學長。」


 


  「嘿!」齊彥堯怒了,不服氣道,「我可都聽到了,她叫你的時候一口一個喬宇哥哥,憑什麼不能叫我哥?我就說嘛,路以南跟你比跟我好,三個人的電影,為什麼我始終不能有姓名!嗚嗚,小白菜呀,地裡黃……」


 


  我目睹他一句話無縫切換了五六種情緒,最後掩面而泣,像個閨中怨婦一般捧著手機去給路以南打電話訴苦了。


 


  反觀喬宇,依舊氣定神闲,淡淡吐出六個字,「他喝多了,見諒。」


 


  4


 


  剛下飛機,我其實也不太餓,便隻點了個沙拉和海鮮湯,喬宇看後,又加了好幾道女生愛吃的甜點和小食。


 


  真是……太貼心了!


 


  我心頭一喜,本著不浪費食物的原則,美滋滋地吃起了久違的甜品。


 


  在我吃東西時,喬宇便和周圍的同學聊些事情,不過時不時還是會把目光轉過來。


 


  像個……盡職盡責護著小雞仔的家犬?


 


  不對,以他的外貌氣質,怎麼著也得是進口的阿富汗獵犬。


 


  「撲哧!」


 


  我忍不住被自己這個神奇的腦洞笑出聲來。


 


  不對啊,

我轉念一想,我們萍水相逢,單憑我是路以南的妹妹,他就對我這麼好,為什麼呢?再聯想到齊彥堯剛才說的,喬宇和路以南關系好,我突然整個人都不好了。


 


  怎麼好?哪種好?


 


  正當我陷入冥思苦想中,路以南那廝終於來了。


 


  身後還跟著一位氣質絕佳的美女,長發披肩,淺笑盈盈,活脫脫一校園女神。


 


  那一刻,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迫不及待地問道。


 


  「哥哥,這是我嫂子嗎?」


 


  5


 


  眾人呆愣,隨即又是一陣大笑。


 


  「這丫頭坐飛機坐傻了吧!」路以南撲過來,在我腦袋上一通蹂躪,朗聲笑道,「人家可是我們辯論隊的最強四辯,剛才跟我一塊兒打比賽來著。叫雅玫姐!」


 


  希望破滅了,我沮喪道:「雅玫姐好。


 


  「你們這些直男對妹妹都這麼粗魯,活該找不到女朋友。」曾雅玫嗔怪地瞪了眼路以南,坐在我身旁,溫柔地幫我理好凌亂的頭發,笑道:「你就是北北吧?早就聽你哥說他們家有個天才狀元妹妹,今天一見,沒想到是個萌萌的小妹妹。他們男生都粗心,以後你生活上有照顧不到的地方就來找我,千萬別客氣哦。」


 


  這麼親切?看來嫂子還是有戲的!


 


  我眼睛一亮,點頭如搗蒜。


 


  話音未落,那頭路以南又開始嚷嚷了:「路北北,你竟然吃這麼多甜食?!那兩顆蛀牙不想要了是不是?」


 


  我立刻撇清關系:「不關我的事,是喬宇哥哥點的!」


 


  隨即向喬宇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喬宇挑了挑眉,眼睛裡染上了笑意,語氣有些無奈:「是我點的,

我不知道她有蛀牙。」


 


  可惜路以南跟我一個娘胎出來,我轉下眼珠,他就能知道我是在腹誹還是偷著放屁,所以,這點伎倆自然瞞不過他。


 


  「行了,你就別給她打掩護了。路北北,人家點的還能逼你吃下去啊?看我回頭怎麼跟媽告狀!」


 


  哼,我不服氣地想,要是讓咱媽知道你跟喬宇那點事,看誰S得更慘!


 


  6


 


  入學第三天,正式開始為期兩周的軍訓生活。


 


  九月的烈日果然不是開玩笑的,站了半日的軍姿後,教官終於大發慈悲,讓我們原地休息 20 分鍾。


 


  我跟室友林莫琪背靠著背,像地頭裡曬蔫的小白菜,有氣無力,臉色慘白。


 


  這時,我突然覺得腦門上一片陰影,抬頭一看,竟然是路以南。


 


  「你來幹嘛?


 


  「要不是老媽不放心,你以為我願意來啊?」路以南輕嗤一聲,扔給我一瓶礦泉水,「再熱也不許喝冰的,聽到沒?」


 


  「管得真寬……」我小聲抱怨了一句,默默將自己那裝著冰可樂的保溫瓶塞到了屁股後邊。


 


  路以南突然湊近,盯著我鼻子上那顆碩大無比的蚊子包,皺眉道:「白痴啊你,北城蚊子多,不知道掛蚊帳?」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昨晚「吭哧吭哧」奮戰了一個小時,整個人都快纏在蚊帳裡,愣是沒掛好,又不好意思請室友幫忙,隻能無奈放棄,今天才落得滿身包。


 


  看著我這副表情,路以南心中肚明,不耐煩道,「行了,晚上我去給你掛。我這是遭了什麼罪了,上大學還得當老媽子!」說完,就罵罵咧咧地走了。


 


  他這一通亮相,

瞬間就治好了林莫琪的頭暈,此刻她滿臉紅光,眼睛裡閃爍著跳躍的小火苗,我不得不再一次解釋起路以南和我的血緣關系。還好,從小到大這套流程我已經很熟悉了。


 


  意外的是,晚上路以南沒來,來的人是喬宇。


 


  7


 


  我扶著門框,險些要栽倒在地:「喬……喬宇哥哥,怎麼是你?」


 


  喬宇右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站在對面,笑道:「用你哥的話來說就是,我妹妹也就讀書腦袋瓜子好一點,生活常識簡直就是白痴,稱得上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你要是不去幫她掛蚊帳,估計她明天就成內蒙古大草原了。」


 


  「……為啥是內蒙古?」我弱弱地問了一句。


 


  「到處都是包啊!」


 


  路以南,

你去S!


 


  可能是看我整個人羞憤得都快要鑽到地縫裡去了,喬宇沒有再捉弄我,摸摸我的頭發,溫聲道:「沒事兒,小女孩剛離開家裡到外面上學,不會這些也很正常。再說了,這不是有哥哥在麼。」


 


  說著,他敲了敲門,跟我的三個室友打招呼,言辭溫和而得體:「打擾了學妹們,幫我妹妹個忙,很快就走。」


 


  室友們早已在一旁觀察許久,眼下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狂喜,一個個熱情似火,激動道:「不礙事不礙事,我們巴不得學長多待會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