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如今是長平侯世子夫人,你的話你爹會聽的。」


 


嫡母對我的感情很復雜,她希望我過得好,又不希望我過得太好。


 


我過得好,能夠提攜娘家。


 


我過得太好,她會嫉妒。


 


姐姐到現在還未嫁人,問她有什麼要求,就說要有感覺。


 


屁的感覺。


 


反正她相看到現在,沒見她對誰有感覺。


 


嫡母希望她能嫁得比我好,但就目前來看,她能出嫁就不錯了。


 


我看著嫡母,溫溫柔柔道:「隻是一個妾而已,母親何須費心?好吃好喝養著就是,就算她生下兒子,還能跟大哥爭不成?再說了,她嫁人了,世子才不會惦記,我這世子夫人的位子才坐得更穩,大哥的前途才更有保障,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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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母妥協了。


 


實際上,

她不妥協也沒有辦法。


 


積極主動一點,我爹還能記她個好。


 


我肚子六個月大的時候,林峤終於發現錢三娘嫁人了。


 


嫁的還是他老丈人。


 


還隻是個妾。


 


他直接就炸了。


 


什麼圖謀,什麼計策,什麼隱忍,通通拋之腦後。


 


氣勢洶洶就來找我算賬。


 


「趙玥華,是你對不對,是你搗的鬼是不是?」


 


我裝無辜:「夫君你在ṱůₐ說什麼?」


 


「三娘為什麼會變成你爹的妾,你做了什麼?」


 


我攤攤手:「我什麼都沒做啊,他們倆相愛,我能有什麼辦法?」


 


他砸碎了一隻茶杯:「什麼相愛,三娘怎麼可能會喜歡你爹那個老頭子?我知道了,是你和你爹設計強搶民女是不是?!趙玥華,你好毒的心,

三娘那樣美好的女子,你怎麼忍心讓她去做你爹的妾?」


 


他還哭了。


 


「你毀了一切,趙玥華,你毀了我的一切!我不會放過你!」


 


「怎麼不放過我?」我看著他,語氣冰冷,嘴角卻有笑容,「是趁我生產的時候,買通產婆,讓我一屍兩命嗎?」


 


他震驚地望著我。


 


「母親都告訴我了,」我嘲諷,「你以為你在這個家有地位?跳梁小醜而已,沒有人在乎你,你娘也不愛你,隻要我生下兒子,你馬上就會被拋棄!」


 


他氣得眼睛血紅,看得出來,很想S了我。


 


他從來都不是良善之人。


 


也沒什麼腦子。


 


又在氣頭上。


 


被我一刺激,伸手就來掐我的脖子。


 


這次我沒躲。


 


他的手一寸寸收緊,

面容猙獰扭曲,眼中兇光畢現。


 


他是真的想掐S我。


 


但很快,他被人拉開,又被狠狠踹了一腳,還被扇了一耳光。


 


長平侯和侯夫人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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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夫人有點懵。


 


不是說好了到我生產的時候才動手嗎?


 


怎麼現在就按捺不住了?


 


「你瘋了是不是?!」長平侯破□大罵,「這是你媳婦!是你媳婦!她肚子裡還懷著你的孩子!」


 


我一邊哭一邊躲到長平侯身後:「父親救命,世子要S人滅□!我無意間看到他在你的參湯裡下毒,他就要S了我!」


 


石破天驚!


 


所有人都呆住了。


 


林峤驚悚地望著我。


 


他大概想到了,當初我跟他提景王的事,並不是純聊天。


 


長平侯和侯夫人震驚地看向他,

他冷靜下來,迅速解釋:「父親,你別聽她胡說,我怎麼會謀害你?」


 


我道:「因為你想娶錢三娘,父親不同意,隻要父親出事,你就是長平侯,侯府就是你說了算!林峤,你還算是個人嗎?你為了一個女人竟然弑父!父親要是出事,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母親了!S母弑父,林峤,你豬狗不如!」


 


侯夫人本來扶著林峤,聞言下意識地後退了好幾步。


 


林峤臉色一白,急急解釋:「我沒有,我沒有!父親母親,你們別被這個女人騙了,她就是在挑撥離間!你們相信我!」


 


「要想知道是不是真的,請個大夫來看看就知道了。」


 


林峤臉色大變,額上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


 


他這副樣子落在長平侯眼裡,長平侯已經信了七八分。


 


他一邊派人去請大夫,一邊讓人去搜林峤的屋子和書房。


 


很快,下人就在林峤的書房搜到了一包白色粉末。


 


長平侯臉色鐵青。


 


等大夫確診他的確中了一種慢性毒藥,傷了根本活不長了的時候,他氣得直接把那毒藥塞進了林峤的嘴巴裡。


 


「孽障,孽障,孽障!」


 


侯夫人哭喊:「兒子你糊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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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峤被關進了侯府私牢,對外說是突發重病。


 


弑父是大罪。


 


長平侯很想弄S他。


 


但他隻有這麼一個兒子。


 


而且他中毒傷了身子,以後也不會再有孩子了。


 


他把希望寄託在我肚子裡的孩子身上。


 


如果是個兒子,林峤就可以直接病S了。


 


侯夫人有些不忍,畢竟林峤沒想弄S她,她跪在地上求長平侯饒林峤一命。


 


「他隻是一時糊塗,你就饒他一命吧!踢他出族譜也好,趕出去也好,斷絕關系也好,就是留他一命!他到底是你我的兒子,你也曾抱在懷裡過!侯爺,求你了......」


 


侯夫人哭得泣不成聲,毫無平日貴婦人的形象。


 


我也抽抽搭搭地哭:「母親,夫君什麼都和你說,這件事你不會早就知道吧?」


 


長平侯銳利的目光像箭一樣射過去。


 


侯夫人大駭,連哭都忘了:「我不知道,你別血□噴人!」


 


「可是那毒藥是走的你的私賬,而且你和父親一樣,都不同意夫君娶錢三娘,但夫君卻沒動你......」


 


長平侯臉色陰沉。


 


侯夫人慌極了,使勁搖頭:「我沒有,侯爺,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你我夫妻幾十載,我怎會害你?」


 


我忽然「哎呀」一聲,

像是想到了什麼:「母親,夫君不會是想讓你背黑鍋吧?故意走你的私賬,故意放過你,萬一事發,他作為侯府唯一的男丁,誰會懷疑他啊?隻會懷疑你!」


 


侯夫人愣住了,不敢相信,臉頰的肉抖啊抖,說不出一句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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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平侯中了慢性毒。


 


這種毒和旁的慢性毒不一樣,初期什麼症狀都不會顯示,末期才會像得了急症一樣,之前積聚的毒素一齊爆發,神仙也難救。


 


是林峤為他爹精挑細選,花了重金才買來的。


 


那段時間他花了很多錢替我買補品,有的走的公中的帳,有的走的侯夫人的私賬。


 


毒藥混在裡面,侯夫人也沒察覺。


 


隻要長平侯S了,林峤作為侯府唯一的繼承人,就能一手遮天,他說長平侯是病S,長平侯就是病S。


 


但他到底還是留了一手。


 


不過沒用。


 


他沒想到才六個月我就揭發了他,書房裡沒用完的毒藥就是鐵證。


 


長平侯暫時S不了,但也活不長了。


 


四個月後,我生了一個兒子。


 


是在我娘家生的。


 


這一胎隻能是兒子,在娘家要比在侯府好動手。


 


不過幸好林峤還算爭氣,我肚子裡的是個兒子,免了ŧṻ⁽很多麻煩。


 


我回侯府坐月子,長平侯和侯夫人都很沉默。


 


那個孩子長得很像林峤,侯夫人觸景生情,淚水漣漣。


 


但到底沒有再心軟。


 


長țų₍平侯讓人去送林峤最後一程,我道:「我去吧,到底夫妻一場,他也是孩子的父親,也該讓孩子給他送個終。」


 


19


 


林峤在牢裡過得並不苦。


 


因為長平侯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活,

所以也沒必要折磨他。


 


林峤卻以為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抱著孩子,帶著三個小廝去見他。


 


他比從前還胖了,因為曬不到太陽,皮膚白得瘆人。


 


脾氣也變得暴躁了,聽說天天在牢裡摔東西,大吼大叫。


 


見到我,他眼睛一亮。


 


「父親原諒我了是不是?你是來接我的對吧?我就知道,父親就我一個兒子,他怎麼忍心讓我S?」


 


我沒說話。


 


他看到我懷裡的嬰兒,喜道:「是我們的孩子嗎?兒子還是女兒?起名了嗎?玥華,從前是我糊塗,以後我們一家三□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我冷漠地望著他,手上輕輕拍打襁褓:「動手。」


 


三個小廝面無表情朝他走過去。


 


他先是懵逼,然後預感到什麼,一步步後退:「你們想幹什麼?


 


小廝們不語,隻是一味地逼近他。


 


「你們不要過來!放開我......」


 


他被兩個小廝鉗住臂膀,反剪到身後。


 


第三個小廝從懷裡摸出一個瓷瓶。


 


他的瞳孔猛然一縮:「趙玥華,你敢!我是長平侯世子,你們敢!」


 


沒人鳥他。


 


他終於害怕,對著我求饒:「玥華,我錯了,我錯了,求你別S我,你救救我。」


 


我冷冷看著他。


 


小廝把瓷瓶裡的藥灌進他嘴裡,待他咽下去才松手。


 


他使勁兒咳嗽,又用手指摳嗓子眼。


 


我道:「沒用的,這藥是父親特地為你尋的,沾一點就必S無疑。不過你放心,你不會太痛苦,父親到底還是念了骨肉親情。」


 


「不,」他搖頭,眼淚隨著他的動作四散開來,

「父親不會這麼狠心,母親,娘,救命,娘!你救救我啊!」


 


沒人能救他。


 


我溫柔地看著他掙扎,又說:「對了,其實我本來也叫了三娘來送你最後一程,我就是這麼為你著想,不用謝。


 


「可是三娘說,你是不相幹的人,她不願來,她如今懷了我爹的孩子,不想再和從前的人、事有牽扯。」


 


「你胡說......」


 


他指著我,不願相信。


 


我在孩子屁股上拍了一掌,他哇哇大哭起來。


 


在親兒子的哭聲中,林峤慢慢倒在地上,沒了呼吸。


 


20


 


長平侯熬到孫子六歲時才走。


 


真頑強。


 


為著侯府這唯一的血脈,他耗盡了心血。


 


先是大力提攜我娘家人。


 


我爹官居三品。


 


我大哥成了神策營副統領。


 


他還為我姐姐說了一門親事,對方是郡王府的小公子。


 


嫡母很歡喜,對我越發討好,連帶著我姨娘,都換了個朝陽的大院子。


 


隻可惜姐姐真愛至上,對郡王府的小公子也沒感覺。


 


她愛上了一名俠盜,和他私奔了。


 


郡王府雖然沒有怪罪,我爹卻氣得和她斷絕了關系。


 


嫡母也病倒了。


 


大嫂日夜貼身照顧她,她再也沒有好起來。


 


大嫂掌家,對我姨娘越發客氣。


 


待嫡母過世,她還說服了我爹和大哥,將我姨娘扶正。


 


姨娘做夢都沒想到,她做了半輩子的妾室,都一把年紀了,還能被扶正。


 


錢三娘生了一個兒子,每日和我娘一起帶孩子。


 


她弟弟也考中了進士,

有我爹拉扯,前途一片大好。


 


然後長平侯將整個侯府,包括他的心腹、人脈都交到了我手裡。


 


養不教,父之過,也是母之過。


 


他不再信任侯夫人,侯夫人想把孫子養在自己跟前,也被他否決了。


 


他S後,我兒繼承了爵位。


 


六歲的長平侯,是京城的獨一份。


 


雖然年幼,但有他外祖一家和他祖父留下的人脈,也不容小覷。


 


婆母再要同我爭權,已經沒有勝算。


 


我讓她病著,她便隻能病著了。


 


我同她說:「我是看在你當初提醒我的份上才留你一命,不然你早該和林峤一塊S了。」


 


她驚恐地看著我,然後就真的被嚇病了。


 


真好,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但我心裡總是不得勁兒。


 


尤其是看到我爹意氣風發,

兒孫滿堂,家庭和睦,那股不得勁兒就更明顯了。


 


我總想到他要我嫁給林峤,我娘跪著求他的事。


 


當時他說:「能為家族出一份力,是玥華的榮幸。」


 


所以後來,突厥來犯,朝廷要派使臣和談,我聯系老侯爺的舊部,推舉了我爹。


 


我爹本事是有,但架不住突厥沒誠意,他被斬S於談判桌。


 


朝廷震怒,將士激憤,那一戰我們大勝。


 


戰後論功行賞,也有我爹一份。


 


皇上大方,追封我爹為忠義伯,大哥繼承了爵位。我作為我爹唯一的女兒,也得了不少好處。


 


我心裡的那□氣終於順了。


 


我在我爹的墳前給他敬酒:「爹,能為國家出一份力,是你的榮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