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早在第一任秦夫人懷孕時,第二任就已經和秦正寅搞上了。


但秦正寅遲遲不願給情人名分,並且結了扎。


 


情人便假借出國學習之名,懷上了其他男人的孩子。在秦夫人生產後幾天,她也生產誕下一男孩,然後買通護士調換了孩子。


 


原先護士答應,會把秦夫人的孩子秘密處理掉。


 


後來於心不忍,送去了福利院。


 


這件事,還被江以樾拿來唏噓地同我說,「真是鳩佔鵲巢啊,原配的小孩可真慘。」


 


說到這,他頓了下,捏住我的下巴,細細端詳我。


 


片刻後,他慢悠悠地親了我一口,「你和那老頭長得還有點像,寶寶。」


 


話說到這裡,我和江以樾都清楚,無論我是不是秦家的孩子,他們都不會放我走。


 


他們壓根就不會放我去做親子鑑定。


 


哪怕我是秦正寅真正孩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們也會抹S任何微小的可能。


 


但是既然有了重生的機會。


 


再微小的可能,我都要賭一賭。


 


畢竟……如果真的這麼戲劇性,那麼我將是秦正寅唯一的孩子。


 


……


 


我賭對了。


 


回憶漸漸消散。


 


秦正寅敲了敲桌面,沉默半晌道,「你弟弟……是個不成器的。造孽啊!」


 


隨著親子鑑定出來,秦家這兩天鬧翻了天。


 


秦正寅氣得頭發白了大半。


 


但到底那個男孩,秦正寅實實在在養了這麼多年。


 


好在,根據我的資料,那是個隻會花天酒地的廢物公子哥。


 


我微微一笑,誠懇道:「他代替我在您身邊盡了這麼多年孝心,您在他心中早就是真正ŧųₘ的父親了。」


 


秦正寅凝視我良久,問出了另一個問題,「你大學,念的是管理學?」Ţŭₓ


 


我點點頭,牽強地彎唇,「那幾年,身上沒有錢。隻有績點第一拿ẗů₄到獎學金,才能勉強填飽肚子。」


 


他閉上眼睛,臉上的老態和憔悴明顯。


 


最終他握住我的手,拍了拍,嗓音沙啞:「這些年把你弄丟了,是做父親的錯。以後……就靠你了。」


 


11


 


離開秦正寅的辦公室後,秘書等在專屬電梯口為我刷卡。


 


「秦小姐,行政部門已經去採購您的辦公物品,還有什麼需要隨時交代。秦總交代,您辦公室的位置也可隨意選擇。」


 


沒一會兒,

幾個安排在我手下的主管來見我。


 


掃了幾眼,我便揮了揮手,讓他們離開。


 


其中一個離開時哎了一聲:「命好啊。」


 


這句低低的感嘆恰巧被我聽到。


 


我轉過頭去,笑了笑,「這一路也不簡單啊。」


 


我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才被所有人看見,才有機會被秦家相認。


 


如果我平平無奇,那麼我還是秦枝,但不會是秦家的秦枝。


 


那主管立刻嚇得臉色慘白,朝我道了好幾遍歉才忐忑不安地離開。


 


我卻突然感受到了,血緣和權力的強大。


 


這樣的日子,謝閻他們從生下來過得就是。


 


我往停車庫走時,碰到了兩個意料之外的人。


 


裴岑頤和我的便宜弟弟。


 


我裝作沒看見,裴岑頤卻主動出聲:「秦枝。


 


便宜弟弟睜大眼,「你就是秦枝?」


 


裴岑頤身形微頓,冰涼的目光往那裡掠過。


 


便宜弟弟沒察覺到,興奮地嚎了一聲,撲過來把我抱住。


 


我瞬間感覺停車場溫度下降了許多。


 


「讓開。」裴岑頤薄唇輕啟。


 


秦白晝壓根沒聽到,繼續念念叨叨,「救星啊救星,你簡直是天上派下來拯救我的仙女……」


 


一點沒有家產要被搶走的恐懼,隻有能徹底當個混吃等S的草包二代的興奮。


 


我:「……」


 


裴岑頤忍無可忍,把我拽走,目光幽冷地在我和秦白晝之間遊走,「你的新姘頭?」


 


秦白晝終於意識到不對,安靜下來。


 


我反問,「跟你有什麼關系?


 


秦白晝感受到我對裴岑頤的排斥,把我拉回去,「裴少,你要緊隨謝閻的步伐騷擾女孩?」


 


都知道裴謝兩家關系好,秦白晝在故意嗆他。


 


裴岑頤視線緊鎖我的臉,眉間輕蹙,「秦……」


 


他頓住。


 


「我們單獨聊聊。」過了很久,裴岑頤低聲說。


 


「我們沒什麼好聊的。」


 


說完,我上車,搖下車窗問秦白晝,「需要我送你回家?」


 


他搖了搖頭,「司機在等我。」


 


我點點頭。


 


隨即發動車子,揚長而去。


 


裴岑頤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身影從我的後視鏡裡消失。


 


當天晚上,我收到了裴岑頤的消息。


 


【這是你想要的生活?】


 


我沒有回復。


 


半小時後,他又發了一句:【回到我的身邊,什麼都可以給你,枝枝。】


 


裴大少爺還有闲心在這裡花前月下呢。


 


放心,很快就有得忙了。


 


我動動手指,把這個陌生手機號拉黑。


 


12


 


我這幾天忙著接觸集團業務,還要忙著裝和秦白晝姐弟情深。


 


畢竟秦正寅公開我的身份,隻說我小時候身體不好,送到國外養病了。沒把他帶了一大頂綠帽喜當爹的事說出來。


 


我去接秦白晝回家的時候,確定我站的角度記者能拍到。


 


然後貼心地扶住微醉的秦白晝。


 


他眼尾微紅,低聲喃喃:「姐姐,你身上好香。」


 


我完全沒注意他說了什麼。


 


隻盡量地微笑,給拍出的照片營造一種姐弟和睦的氣氛。


 


直到酒吧門口出來了個人。


 


江以樾。


 


他沒跟我打招呼,隻是視線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我當看不見他。


 


「你和你弟弟感情真好。」就在我以為江以樾會沉默到底的時候,他突兀出聲。


 


我瞥了他一眼。


 


「謝閻一定很羨慕。」江以樾扯唇,情緒不明地說了這句。


 


怎麼,沒恢復記憶的江以樾在替他兄弟打抱不平?


 


我步伐停住。


 


「你羨慕嗎?」我不露痕跡地試探。


 


江以樾嗤笑一聲。


 


沒再說話。


 


我扶著秦白晝,往車那邊走去。


 


跟司機費力把秦白晝塞上後座後,才注意到我身後跟了道修長的身影。


 


「為什麼我們越來越遠了,秦枝。」江以樾朝我靠近一步,

聲音裡藏著執拗。


 


好得很,第三個也恢復記憶了。


 


我漫不經心地開玩笑,「我叫唐枝。」


 


「我一直知道你叫秦枝。」他低首,自嘲笑笑,「哪怕沒有記憶,我都想通過那種幼稚的方式引起你的注意。」


 


「哦。」


 


確實是江以樾幹得出來的事。


 


「你不在意。」他輕飄飄地說。


 


「是。」我點頭。


 


事實上,把我名字記錯了最好。


 


永遠都別記得我。


 


「還好我想起了你。」他垂眸笑了笑,「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嗎?」


 


「我們在一起過嗎?」我困惑。


 


從來不都是他們單方面的強求嗎?


 


江以樾的面容在月光下變白,嗓音微啞,「我是不是很蠢?最後一個意識到自己喜歡你,

也是最後一個恢復記憶。」


 


我微微抬頭。


 


短暫的沉默過後,我道:「你糾結的點,我根本不在乎。」


 


「那你在乎什麼?」他語氣微顫,「秦枝,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嗎?在那座島嶼上,我們看海、曬太陽、找貝殼……」


 


我打斷他,「我在乎的隻有,你浪費了我處理工作的時間。現在,我要回去了。」


 


說完,我推開他,坐上後座。


 


「也是。」江以樾眸色稍黯,站在原地,眼底染上自嘲,「謝閻和裴岑頤你都不在乎,怎麼可能在乎我。」


 


我冷淡地關上車門。


 


司機啟動車子,車不快不慢地行駛。


 


我轉頭,秦白晝環抱著抱枕,半闔著眼靠在車上。車裡飄著淡淡的酒味。


 


我第一次這麼仔細地打量他。


 


他睫毛很長,輪廓也優越。


 


「你有出國的打算嗎?」我開口。


 


有的戲再怎麼演,都不會是真的。秦白晝霸佔我的人生這麼多年,哪怕當初不是他自己的意願,也是切實的既得利益者。


 


我不會允許這樣一個人留在我身邊。


 


任何的威脅,都不可以存在。


 


秦白晝睫毛顫了顫,慢吞吞地睜開眼睛,「你想我有,我就有。姐姐。」


 


他怕我。


 


謝家的醜聞壓不下去,為平息股東眾怒,隻得把謝閻送出國,沒有回來的準確時間。


 


裴氏的財務出了嚴重問題,包括不合理的避稅,現在被徹底捅出來了。


 


嗯。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誰叫前世裴岑頤就喜歡把我抱在懷裡,讓我陪著他處理公司事務。


 


而我恰好記憶力很好。


 


秦白晝知道這些事都出自我手,怕我也是應該的。


 


我微微一笑,「出國去學點東西,好嗎?這樣回來也能更好地幫助父親。」


 


出去了,什麼時候回來就是我說的算了哦。


 


秦白晝拿出手機,給秦正寅打電話,「爸,我想出國。」


 


13


 


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約我在咖啡廳見面。


 


我到的時候,江纓已經坐在包間裡,她微微直起身子,「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麼,我點了兩杯拿鐵。」


 


我頷首:「謝謝。」


 


她動了動唇。


 


最後隻是用勺子攪著咖啡。


 


還是我打開天窗說亮話,「上一世,謝謝你。」


 


她抬起眼眸,與我四目相對。


 


片刻,她搖搖頭,「我當時沒țű₌有幫到你什麼,

你最後……也被逮住了。」


 


我彎了彎唇,「你想吃什麼甜點嗎?我去點。」


 


江纓捏著裙角。


 


恢復記憶的她,少了銳氣和大小姐的傲慢。


 


我和她安靜地待了會兒。


 


「我確實喜歡謝閻,但前世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後,就不喜歡了。我也不後悔幫了你,如果真要說後悔的話,也隻後悔當初沒有計劃周全,讓你逃離失敗。」她慢慢地說。


 


我垂眼,喝了口咖啡。


 


又過了很久,她艱難開口:「我們家和江以樾他們家綁在一起,可不可以……別對付表哥。」


 


原來這就是她今天約我的目的啊。


 


咖啡廳裡放著悠緩的英文歌。


 


包間裡的空氣近乎凝滯。


 


「你當初被家裡決絕地送走,

是你表哥的主意。」我面無表情。


 


江纓低頭,聲音微不可聞:「對不起……」


 


「沒有必要跟我說對不起,你該對不起的是你自己。」我拎起包,轉身離開。


 


14


 


我做了個夢。


 


夢裡是前世的高中。


 


我撿起相框的碎片,用紙巾包好遞給江以樾。


 


少年驚愕地望著我。


 


我輕聲叮囑,「下次小心點,玻璃渣容易傷到同學。」


 


沒想到我繼續往前走時,江以樾跟在了我的身後。


 


他新奇地開口,「同學,你叫什麼名字啊?」


 


「秦枝。」我看了他一眼。


 


「好聽,我叫江以樾。」他笑盈盈地露出一口白牙。


 


我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那相框是我媽從國外給我帶回來的呢。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我聊著。


 


「我認識一家修復館。」我側頭認真ẗū́⁵道,「那個老爺爺很厲害,或許可以修復。」


 


江以樾愣了下,「那下次你帶我去。」


 


「行。」


 


後來,我成為了江以樾的朋友。


 


他知道我拮據,每天隻點一菜一飯,就頻頻多點很多菜,然後佯裝不經意地放到我面前。


 


會借著讓我指導他學習,付我課時費。


 


我曾鄭重地問他,為什麼對我那麼好,


 


他隻是撓撓頭,道,愛護好學生,為社會做貢獻嘛。


 


再後來,江以樾將我介紹給謝閻和裴岑頤認識。


 


江以樾帶著我和他們玩。


 


我見識了許多未曾見過的。


 


也會在謝閻去天臺吹晚風的時候,安靜地陪在一邊,然後喊他學習。

在裴岑頤停在角落裡抽煙時幫他放哨,再喊他學習。


 


謝閻笑我:「你怎麼這麼愛學習?」


 


我嚴肅而鄭重地回答:「隻有這樣,我才能站到我不曾站到的高度。」


 


第二天,謝閻買了幾袋學習資料,放到我桌上。


 


幾個月後,我在國內考上了很好的大學。


 


一次競賽,我拿到了最好的名次。


 


在他們為我準備的慶功宴上,我笑眯眯地掰著指頭數:


 


「我後面還有幾場比賽要參加,現在吃飯太早啦。我後面還要去歐洲交換,北美也有可能……哦對,還有個女孩約我一起去非洲看動物遷徙。」


 


那次飯吃得格外安靜。


 


結束時。


 


謝閻牽起唇角,尾音輕揚,「在那之前,要去旅遊嗎?有個島很漂亮。


 


……


 


後來的後來,我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麼。


 


我以為他們幫我成為翱翔在天空的鷹。


 


最後卻殘忍地將我變成他們的籠中雀。


 


可我不願做籠中雀。


 


15


 


睜開眼睛,電腦屏幕微亮。


 


上面停留著我搜集江家的資料。


 


江纓太看得起我。


 


江以樾恢復記憶得晚,上一世他也不涉及到家族集團核心,我手裡沒有任何把柄。


 


就在這時,一封新的郵件發送過來。


 


內存佔比非常大。


 


實名署名,江纓。


 


整理好的,許許多多的……合同協議,正規的不正規的,都在上面。


 


甚至有江以樾哥哥行賄的證據。


 


我給江纓打去電話,「你要什麼?」


 


「你要什麼,我就要什麼。」她語氣輕揚。


 


我彎了彎唇。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飄出那道冰涼的機械音:


 


【希望重來一次,你能過上想要的人生。】


 


謝謝。


 


這一次,我過上了想要的人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