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我哥從小關系奇差。


 


同為豪門繼承人,他愛財,我貪權。


 


為了爭奪家產,我們對彼此使了無數陰招。


 


他貌美,但實在愚蠢,於是屢戰屢敗。


 


終於,在我繼承公司前夕,他急了。


 


他和自己那群漂亮蠢貨朋友們商量出了最後一招——


 


美人計。


 


(01)


 


鍾奕澄和人密謀勾引我的時候,我就坐在他們旁邊的包廂喝茶。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通過高清監控放在我面前。


 


茶湯清澄,熱氣嫋嫋。


 


是上好的信陽毛尖。


 


我卻無心飲茶,隻是饒有興致地聽著鍾奕澄對我的剖析。


 


「我觀察了十幾年,鍾令音看上去對誰都很溫柔,實際上她喜歡乖的,聽她話的,

能滿足她內心掌控欲的。」


 


鍾奕澄那張漂亮臉蛋還是透著一股蠢樣,信誓旦旦,自信滿滿。


 


大概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的朋友大多是這種類型。


 


長相好看,智商低谷——俗稱漂亮蠢貨。


 


鍾奕澄已經足夠養眼,坐在他對面的男人卻長了一張比他更勝一籌的臉,堪稱勾魂攝魄。


 


我見過他一面。


 


在第一次回國的晚宴上。


 


他是周家的少爺,叫周時序。


 


周家地位低微,他沒有和我說話的資格。


 


但助手調查出來鍾奕澄和他關系不錯,他又長相極其出眾。


 


所以我記住了他。


 


鍾奕澄壓低了聲音:「我懷疑她有點 S 傾向,時序,到時候可能得委屈你討好她,比如……喊她主人之類的。


 


周時序自始至終表情沒有變化,他微微點頭,看上去聽得認真。


 


甚至還親自動筆記錄。


 


與他相反的就是我身側的茶樓經理。


 


她聽到這裡,終於開始坐立不安。


 


她小心翼翼覷我臉色,把腰彎成九十度:「小鍾總,廚房的甜品應該好了,我出去幫您端來。」


 


左臉寫著「救救我」,右臉寫著「不想聽」,滿眼都透露出「不會被滅口吧」的疑慮。


 


其實這幾句話算不上豪門秘辛,我不介意別人聽見。


 


鍾奕澄的建議也很實用。


 


我們畢竟從小在一起長大,他很了解我。


 


但我不喜歡勉強他人,於是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打包吧,我帶回去吃,辛苦了。」


 


沒什麼必要繼續聽了。


 


從小到大他就沒有絲毫能威脅到我的地方。


 


鍾奕澄還是這樣……不足為懼。


 


笨得讓人憐愛。


 


(02)


 


打包的甜點最後落在了我家的桌上。


 


我媽喜歡甜食,吃了好幾塊,對此贊不絕口。


 


鍾奕澄隻比我晚一步到家,被我媽招呼著也吃了一塊。


 


雖然我們關系極差,但有一點很默契。


 


那就是無論如何,在家裡有人時,都會表現得和睦。


 


比如此時,他語氣輕快地問我:「哪裡買的,味道不錯。」


 


而我好脾氣地看著他笑:「哥喜歡的話,我下次再買給你吃。」


 


我們友好而親昵,就像一對真正的兄妹。


 


我媽笑吟吟地拍拍我的肩膀:「好啦,知道你們關系好,早點上去休息,明天一起去剪彩。」


 


家裡新開了一家度假山莊ŧŭ₆。


 


我們一家四口都要去剪彩。


 


我們應得很好,然而我媽一走,我們的表情不約而同都淡了下來。


 


鍾奕澄輕嗤一聲,皮笑肉不笑:「平常沒聽見你喊哥哥。」


 


我不在意地微笑:「小鍾副總說笑了,平時在公司,當然公事公辦。」


 


我爸媽都沒退休,而我自小就是正經繼承人,員工和外人習慣喊我小鍾總。


 


鍾奕澄職級比我低,是個副職。


 


所以我樂於用這個稱呼膈應他。


 


鍾奕澄果然臉色一黑,氣得不行:「沒事就多和朋友出去玩,不在公司就不用和我公事公辦了。」


 


鍾奕澄給我介紹過很多朋友。


 


無論性格如何,長相都沒得說。


 


而且擅長各種吃喝玩樂,巴不得天天粘著我到處玩,從此無心事業。


 


簡直司馬昭之心,

路人皆知。


 


但我對此沒有太多興趣。


 


首先我更喜歡賺錢。


 


其次鍾奕澄已經長得十分漂亮,我從小看到大,早已對出色的容貌免疫。


 


隻是偶爾我無聊,也會順著鍾奕澄的意,陪他們玩一玩。


 


比如今晚。


 


如果不是提前得知消息,要去旁聽鍾奕澄的密謀,我應該會和他介紹來的一位 188 頂級帥哥在哪裡約會。


 


就當放松心情了。


 


「是嗎?」我站起身,向他走近,微微抬頭。


 


距離無限近,呼吸可聞。


 


鍾奕澄步步後退,直到退無可退,抵著牆壁。


 


他黑亮的眼眸瞪大,好像一隻炸毛的貓咪。


 


還是一隻漂亮的布偶貓。


 


我內心百無聊賴,聲音卻溫柔而輕緩:「哥哥,

可是我覺得,他們都沒你好玩。」


 


他垂眼看我,表情有一霎那空白。


 


而我已經更近地湊近他的耳畔:「你比那些朋友好看多了,如果是你親自邀請我,說不定會成功噢。」


 


呼吸燙到他的耳垂,他驟然一抖。


 


砰!


 


鍾奕澄瞳孔放大,喉結微動,手裡的瓷杯掉落,應聲而碎。


 


這套瓷具挺貴的。


 


我有些可惜地看了滿地碎片,後退兩步,語氣疏離無辜:「開玩笑的,小鍾副總,你不會當真了吧?」


 


退回安全距離,我轉身離開。


 


走了好幾步,才聽到他回過神後氣急敗壞的聲音:「鍾令音!我是你哥!你怎麼能……你沒大沒小!」


 


(03)


 


鍾奕澄是我哥。


 


但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他是我大伯忽然從外面抱回來的孩子,不過一兩個月大。


 


大伯當時已經結婚,這事情屬實荒唐,全家都為之震撼。


 


即使大伯母鬧著要離婚,大伯也S活不肯說他的身份。


 


還是爺爺派人去查,才發現鍾奕澄是大伯初戀的遺腹子。


 


初戀和大伯是兩個頂級戀愛腦,當初分開也是因為大伯出國,兩個人鬧得要S要活。


 


後來總算斷了聯系,爺爺還松了口氣。


 


沒想到初戀患病,走投無路找到大伯託孤。


 


而大伯就真的一意孤行地把失去雙親的鍾奕澄接了回來。


 


真相對於大伯母來說堪稱晴天霹靂。


 


畢竟她長得和那初戀幾分相似,這事不能細想,想起來簡直是奇恥大辱。


 


後來他們離了婚,大伯不到一年就鬱鬱而終。


 


鍾奕澄成了燙手山芋。


 


他是大伯的孩子還好說,但他根本就和大伯沒關系。


 


爺爺不想管,早已出國再嫁的大伯母不可能管,我爸一開始也沒吭聲,鍾奕澄差點就進了福利院。


 


是我媽把他接了過來。


 


畢竟大伯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他對家人好得沒話說。


 


何況稚子無辜,我媽那時已經懷孕,又添了幾分母性,實在看不過眼。


 


她和我爸說:「就當給音音找個伴。」


 


其實這事不是沒給我們家惹過麻煩。


 


因為鍾奕澄的身份很難解釋,為了讓他不活在別人異樣的眼神裡,我家對外一直說鍾奕澄是領養來的孩子。


 


我爸我媽也把鍾奕澄當成自己的親生兒子。


 


為了維護大伯的名聲,這件事他們連我都沒說過,

我是自己查出來的。


 


但總有風言風語。


 


比如說鍾奕澄其實是我爸的私生子。


 


而恰好鍾奕澄和他那個戀愛腦媽媽一樣,腦子也不太好使。


 


他信了。


 


然後,他就開始想盡辦法和我爭搶繼承人的位置。


 


小時候是用好吃的好玩的。


 


長大後是讓別人用好吃的好玩的。


 


總之就是讓我不務正業,讓我沉迷吃喝玩樂,成為一個紈绔富二代。


 


可惜鍾奕澄一次都沒成功過。


 


他給我買的吃的玩的我欣然接受。


 


他自告奮勇幫我寫作業我欣然接受。


 


他一整個假期帶我出去旅遊,我也欣然接受。


 


然而我還是每次都考第一名。


 


而他累得要S要活,排名倒退十一名。


 


鍾奕澄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等我長大,他就開始給我送漂亮朋友。


 


企圖讓別人來帶著我吃喝玩樂,讓我無心工作。


 


總之,他的手段從始至終都沒升級。


 


都是帶我玩。


 


這次倒是進步了——美人計。


 


看來他總算發現長得好看是自己那群朋友唯一的優勢了。


 


而我也確實是一個喜歡漂亮的東西、漂亮的人的顏控。


 


鍾奕澄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的朋友也一個比一個漂亮。


 


比如周時序。


 


(04)


 


周時序長了張勾魂攝魄的臉,輪廓清絕,眼尾微微下垂,透著一股清冷的厭世感。


 


僅僅是靜靜坐在路邊,也襯得這條普通街道像大片拍攝現場。


 


微風掀起他的額發,

一切都美好得像幅畫。


 


如果容貌可以兌換錢財。


 


他堪稱富可敵國。


 


我隻見過他兩次。


 


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他是個陷阱。


 


我從小記憶力超群,過目不忘,對圈內各家的情況了如指掌。


 


周時序是周家少爺。


 


但周家敗落,而他是個私生子。


 


周家傾盡心力栽培他,是為了用他與生俱來的美貌換取其他資源。


 


我在不少世Ţù⁽家大小姐的口中聽過他的名字。


 


她們說他明明身份難堪,卻有種憂鬱幹淨的氣質,拒人於千裡之外,像朵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


 


她們為此傾倒,雖然無法得到,卻願意或多或少幫助他。


 


而周時序全部拒絕了。


 


我對此不置可否,

也沒有發表過多意見。


 


也許不可攀折是為了待價而沽。


 


我不認識他,無從判斷。


 


但總之,以鍾家的地位,這樣的人,如果不是鍾奕澄的邀請。


 


他絕對進不來以我為主角的晚宴。


 


鍾奕澄的手段總是這樣直白粗暴,毫無新意。


 


但鍾奕澄送上門的禮物,出於禮貌和對他眼光的認可,我偶爾也會收下。


 


比如這次——我們的第三次見面。


 


我讓司機停了車。


 


這是前往度假山莊的必經之路,周時序和我制造偶遇的計劃是我親耳聽見的。


 


但我不喜歡讓人難堪。


 


哪怕我心知肚明這是一場早已設計好的拙劣「偶遇」,我也不會點破。


 


搖下車窗,我語氣溫和:「周先生,

好巧。你怎麼在這裡?」


 


「不巧。」周時序的回答卻出乎我意料。


 


他微微抬頭看我,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的下颌線清晰,五官俊美得無以復加。


 


甚至因為仰視的姿態,透露出一種惹人憐惜的脆弱。


 


周時序微微抿唇,眼眸深黑:「是鍾奕澄讓我在這裡等你。」


 


他的聲音也很好聽,清朗而微涼,像是湖面上的碎冰。


 


我有些意外。


 


「他希望我接近你。」他頓了頓,「抱歉,小鍾總,我希望有機會再次見到你,所以我沒有拒絕。」


 


這次我是真的驚訝了。


 


鍾奕澄被自己的朋友賣了?


 


如果他知道周時序見到我的第一眼就反水了,不知道會不會氣哭。


 


想到鍾奕澄那張臉上可能會出現的表情,譬如茫然、疑惑、生氣、委屈、抓狂……


 


那雙好看的眼睛裡甚至有概率會沁出粼粼水光。


 


我心情很好地垂眼看周時序,語氣溫和:「你想要什麼?」


 


他很誠實,也很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