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衛曦,你好樣的!」


 


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連車都沒讓我上。


 


我蹲在地上,眼淚砸了出來。


 


我真的很壞,不配當她朋友,也不配周諺之喜歡。


 


我為什麼是這樣啊。


 


我討厭自己。


 


大小姐跟我鬧掰了,很多人發現了,周瓊身邊出現了新的閨蜜。


 


而我則整天縮在圖書館裡。


 


連周諺之都沒什麼興趣了,他也很忙,我反倒清淨了許多。


 


倒是陳諾白又常常來刷臉了。


 


我其實很奇怪,高高在上的校草,這種級別人物是怎麼喜歡我的?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優秀的人總是會吸引人的目光不是嗎?衛曦,你總是忽略你自己的閃光點。」


 


我沒想到我腦子裡想的,

會隨著嘴巴脫口而出。


 


我問他為什麼會喜歡我。


 


他好像很無奈的嘆口氣,想戳我額頭又忍住了。


 


22


 


「開學前,學校接待過一個中東代表團。」


 


他突然開口,「那天翻譯臨時卡殼,你還記得嗎?」


 


我皺了皺眉,好像……有那麼點印象。


 


「你起身,用流利的方言和那位來賓聊起了駱駝節的習俗,」他頓了頓,「那一瞬間,全場都在看你。」


 


我沉默了一下,回憶慢慢浮起來。


 


「我就是那個翻譯。」


 


他輕輕嘆了口氣,「沒想到他口音那麼重,我沒有準備,差點當場出醜。」


 


我一愣。


 


原來那天是他?


 


那時候我隻顧著補位,根本沒注意是誰卡殼了。


 


說好的校草驚鴻一面讓人過目不忘呢?這記憶也太模糊了點。


 


他低下頭,慢慢開口:


 


「託福 110,雅思 8.0,衛曦,你是不是依附別人太久了,將自己弄丟了?你這個成績擰出來,你覺得有幾個人能做到?」


 


我怔怔聽著。


 


腦子好像漸漸清明起來。


 


「喜歡上你很容易,你要是過於抗拒,我會放棄。」


 


陳諾白看著我,目光溫柔又坦然。


 


我松了口氣。


 


他的喜歡對我來說真的是壓力。


 


我更忙了,三點一線打卡,沒有刻意討好迎合別人,就是在自己的世界充滿鬥志。


 


那天路上偶遇了大小姐。


 


23


 


她新閨蜜給她捧著咖啡,背著背包,跟在她旁邊,她看到我了,

但隻是掃了一眼便擦身而過。


 


倒是她那個閨蜜,冷傲又得意挑釁地望著我。


 


我沒理。


 


許是看周瓊沒理我,她又囂張了些。


 


過路時故意踩了我一腳。


 


有病?


 


大小姐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走了。


 


她連忙跟上去了。


 


哎。


 


挺難受的,說真的。


 


但這也是我活該,若是換位思考,我未必會有周瓊大度,大小姐沒氣急敗壞打擊報復,已經手下留情了。


 


但不知道怎麼想的大小姐又折返了回來。


 


「你平時機靈勁呢?有人欺負你就這樣算了?你是故意讓我難受的嗎?踩回去啊!」


 


她看到了!


 


跟大小姐玩了這麼多年,她算不上囂張跋扈,但也是絕對不吃虧的性子,

包括我要是被人欺負,她也是不許的。


 


我怔怔地看著她。


 


眼淚掉了下來,她的維護讓我感到非常高興。


 


「我還沒有原諒你,但現在你給我踩回去!」


 


她一臉嫌棄地拒絕了我的擁抱。


 


踩我的那女生已經面色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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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最後還是走了,沒有原諒我,我嘆了口氣。訂了回家的火車票。


 


暑假每年都纏著她或者她哥周諺之。


 


今年我突然不知道怎麼繼續糾纏了,一個臥鋪就回到了老家。


 


大包小包地坐著班車,跟一群爺爺奶奶以及雞鴨狗擠回家裡。


 


最近這邊開發風景區,家裡都在建房子修民宿。


 


我回來的時候爸爸媽媽很尷尬的看著我,原來我的房間也被收拾出來租了出去。


 


「你回來做什麼?

你平時暑假不是不回來嗎?」


 


聽到我媽抱怨的話,我心差點涼透。


 


我拖著行李箱轉身就走。


 


「哎呀這閨女也真是,一聲不吭就回家,現在還甩臉子,你去你大伯那裡住啊,人家現在有錢修了別墅,你沒地方去人家可不得收留你這侄女?那房一晚上七百多呢,黑心肝的也有人住……」


 


我走得很快,那些罵罵咧咧的聲音便被風吞了。


 


這一刻,我是真不知道去哪裡了。


 


25


 


我在鎮上待了兩天,住了酒店。


 


不是在酒店看書,就是出門散心,我將手機關了機,因為我媽老打電話過來,問我為什麼不去大伯那裡,佔他一間房。


 


我倦了。


 


這天我出門的時候,路上有人視線頻頻往岔路口看,嘴裡嘟囔著這是什麼車,

這兩人是不是明星,郎才女貌等等。


 


我隨意掃了一眼,隨即怔住。


 


大小姐和周諺之!


 


「小張你不是說你送過她嗎?路呢?到底往哪走?」


 


小張抓了抓頭發,他根本沒想到山路會有十八彎,彎了還能再分叉。


 


他上次來送我有我帶路,這次能找到這裡其實已經很厲害了。


 


「大小姐,你要不給衛曦打個電話?」卑微小張局促道。


 


周諺之一根煙抽完,他摁滅煙,眼神掃到了人群中的我。


 


愣了一下,然後氣笑了。


 


長腿一邁,幾步就到了我面前。


 


「衛曦,消失好玩嗎?」


 


咦。


 


我記得有給他留言說啊。


 


隻是手機關機安靜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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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躍過他,

跑向大小姐面前,她倨傲地看著我,一臉嫌棄地踢了踢腳上的泥。


 


「沒原諒你,你家裡情況我也知道,你回來了能有地方住?我們的小別墅你也不去,讓人怪擔心的,又不是沒有密碼,我又沒限制你去……」


 


大小姐冷著一張臉,看向一邊,喋喋不休的話還未說完我已經抱住了她。


 


她僵硬地站著。


 


我其實想哭,酒店怎麼會有安全感,每天晚上我都要推書桌過去,還要放個凳子杯子。


 


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能來窮鄉僻壤的地方找我,我已經很感動了。


 


「不原諒不原諒,一輩子不原諒都沒關系,反正我衛曦誓S守護我的大小姐!」


 


「肉麻S了……」大小姐一臉嫌棄。


 


「真的我後悔了,我寧願分手都不願失去你這個朋友。


 


這話抖出來,氣氛好像有點不對。


 


就連大小姐面色都凝重了幾分,隨後一臉同情的看著我。


 


尼瑪。


 


我這豬腦子。


 


周諺之還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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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張捂著眼睛,不忍直視。


 


周諺之雙手插兜靠在車上,此刻靜靜地看著我,像一尊冰雕,周身都是駭人的凍人氣息。


 


大小姐一點一點掰開我的手。


 


從她漂亮的眸子裡,我看到毫不遮掩的幸災樂禍。


 


「什麼人你不談,你談我哥,該。」


 


「小張,我們去附近逛逛,這裡好像挺涼快的,有沒有別墅,買一棟偶爾過來玩兩天……」


 


小張麻溜地開車帶著大小姐走了。


 


小張的職業道德了,

你把你老板就這樣丟這裡合適嗎?


 


不合適吧……


 


我訕訕一笑,想跑路,結果衣領被人揪住。


 


「我其實真想知道,我在你心裡是不是那種隨時都可以丟棄的?衛曦,這是第二次了!」


 


「哇,這不是我老公嗎?什麼時候來的?我好想你啊,你突然閃現在我面前,我超感動的好嗎?我快哭了。」


 


我反過身子,一把摟住他的腰。


 


28


 


小嘴一陣巴拉巴拉的輸出,根本沒給他插嘴的機會,口幹舌燥哄了好久,他面色才緩了一些。


 


「你們什麼時候回去?」


 


天快黑了,都是些難伺候的人,要是在這邊留宿我真的頭大。


 


「你趕我走?」他臉又冷了。


 


你看,真的是超難哄。


 


「怎麼會呢?

我今晚要拉著老公……嘿嘿……」我笑得詭異。


 


他耳根紅了紅,戳了戳我的梨渦:「衛曦,這是大街上。」


 


「啊,你不願意啊?那你晚上自己住吧,哎,算了,你心裡肯定有別的女人了。」


 


「……」


 


周諺之忍無可忍,他將我臉捧起來,狠狠咬了我一嘴。


 


完全忘了剛剛是誰說這是大街上。


 


真的是,路上看到這種我都嫌棄S的狗情侶,最後發現是我自己。


 


我帶他們到我大伯家民宿來住了。


 


「曦曦這就是你說的大小姐?哎喲,真是歡迎歡迎,我家曦曦遇見你真的太好了,曦曦這孩子從小就話少,大小姐您多擔待擔待。」


 


大伯激動地想握大小姐手,

後面想起不合適,拉著小張的手感嘆著。


 


話少。


 


大小姐和周諺之皆是懷疑地看向我。


 


我眼觀鼻鼻觀心,很是乖巧。


 


「……」


 


29


 


「我大伯,出錢讓我讀書的人,我存的錢給大伯修的民宿,怎麼樣,好不好看?我給你留了最好的一間山景房,我帶你看看。」


 


我拉著大小姐的手往樓上走。


 


民宿依山傍水,前臨湖泊,背靠青翠山脈。


 


順著木梯上到最頂層,是一間三面落地窗的小閣樓,光線溫柔,視野開闊。


 


門口掛著一塊小木牌,手寫著幾個字:


 


【大小姐專屬】


 


「我帶你投資賺的錢,都投在這裡了?」大小姐眸光復雜,因為這獨層的小閣樓完全按照她喜歡的布局打造。


 


「嗯嗯。」ẗü⁾


 


她沒說話,看了我一會兒。


 


「衛曦,下次不要在瞞我任何事情了。」


 


我眼眸一亮,點頭如搗蒜。


 


不會了。


 


她看著我,輕哼了一聲,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她始終是那個最傲嬌、最驕矜、最護我的人。


 


「我哥那種冰塊男,真不會嫌悶嗎?」她皺了皺眉,懷疑道。


 


大小姐。


 


你哥超悶騷的,但這種話我不好跟你說。


 


我下樓的時候,周諺之很自然地牽起我的手。


 


小張也是一臉心疼的看著我。


 


???


 


大伯抿了口酒,還在講我的故事。


 


我小時候太苦了,家裡的最小的孩子,卻差點被奶奶溺S,又被爺爺帶山上走丟,

長大後瘦不拉幾的,每天幫著幹活還要被罵。


 


大伯跟大伯娘於心不忍,給我留了幾次飯,就被我爸媽看見了,於是幹脆演都不演了,直接不給我飯吃,將我丟在大伯家門前。


 


然後將我打哭。


 


大伯娘跟我媽吵了一架後,我就跟著大伯家住了。從小寄人籬下,我特會看人臉色行事。


 


該規矩的時候,安安靜靜絕不打擾。


 


大伯想將我戶口要過來的時候,我媽S活不同意,我知道她想拿捏我。


 


初中的時候,她要我退學幫她幹活。


 


是大伯跟她大鬧一場,然後忍痛給了她一筆錢,大伯怕她跟我爸又去學校鬧,影響我學習,便將我送到大伯娘的娘親市裡讀書。


 


初中開始我就在外地寄宿。


 


誰也不知道,那是我最快樂的時光。我拼命讀書,就是想逃離ţŭₑ這裡。


 


後來遇到周諺之。


 


情竇初開的我體驗了什麼叫一見鍾情,再後來我接觸大小姐,靠著我的厚臉皮黏著她。


 


讓我這個底層人士,體驗了非凡生活。


 


我媽看我過的好像越來越好,跟我大伯又鬧了一場,讓我住回家,不去就到處哭我不孝。


 


不想大伯夾在中間為難。


 


我其實很少回來了。


 


我笑了笑,打斷大伯的話,將聽了我快一小時成長史的周諺之帶走。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心疼我?」


 


「衛曦,我們結婚吧。」


 


「……」


 


30


 


跨度這麼大的嗎?


 


豪門不是應該要聯姻嗎?


 


我這種家庭怎麼可能跟他結婚?


 


我插科打诨搪塞了過去。


 


自知自明我還是有的,我想都不敢想,也不願去想,怕最後太失望。


 


周諺之看著我,沒說話。


 


帶著他們吃了當地特色,就回了市區。


 


不久後,我收到了一封郵件。


 


這是一封來自美國蒙特雷國際研究院的錄取通知。


 


我盯著那個標題,手指微微顫抖,遲遲不敢點開。


 


深吸一口氣。點開郵件。


 


「恭喜您,已被我校翻譯與口譯專業錄取……」


 


那一瞬間,眼眶倏地紅了。


 


過去備考的無數日夜如潮水般湧來。


 


我每天早起背單詞,晚上戴著耳機聽英語廣播練聽力。為了寫好個人陳述,我反復修改,請教無數老師和前輩,一遍遍推翻重寫。


 


大小姐早早就拿到了名校 offer,

她要出國。


 


而現在,我也做到了。


 


這些年,我拼命攢錢,做家教、跟著大小姐投資,賬戶裡一點點存下來的數字,終於可以支撐我去實現那個從未敢高調張揚的夢想。


 


「曦曦,你太厲害了!」


 


大小姐看完我的錄取通知,一臉激動。


 


我挽著她的胳膊蹭了蹭,鼻尖發酸。


 


如果沒有她,我也許不會有機會看到另一種生活方式。


 


31


 


我出國了。


 


臨走前,周諺之抱著我,遲遲不肯松手。


 


異國戀拉開序幕。


 


他會時不時飛來看我,不過我太忙了。


 


除了偶爾抽空陪他,睡他,大部分時候,我都泡在圖書館和項目裡。


 


外交部來蒙特雷校招時,我也投了簡歷。


 


經過幾輪面試和測試,

我居然通過了!


 


收到錄用通知那天,我剛好回國。


 


我走出機場,他早已等在出口,手裡拿著一束花,還有一枚戒指。


 


他又一次,向我求婚了。


 


土到爆炸,一點也不浪漫的求婚。


 


而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我終於明白,真正阻礙我們的,從來不是家庭背景。


 


是我曾經不夠強大,才會覺得配不上他。


 


可現在,我不再是那個偷偷摸摸地下戀情,不敢曝光的女孩兒了。


 


我已經有了走在他身邊的底氣。


 


32


 


因為工作原因,對接的都是真正的頂端人士,於是患得患失的人變成了他。


 


醋王也是他。


 


大小姐這些年談了好幾個男朋友,但好像都不怎麼喜歡,她說過絕不下嫁,

最後跟周諺之的朋友相親了。


 


我無意間提起陳諾白,她還動腦子回想了一下才想起來。


 


「……」


 


而陳諾白,也如願進入了翻譯行業。


 


沒有回去繼承家業,他笑著說:「我不是搞生意的料,寧願過得清爽點。」


 


偶爾,他會約我出來喝杯咖啡。


 


那天他撐著下巴看我,笑著調侃:


 


「衛曦,精通七國語言,涉獵領域那麼廣,你知不知道,現在的你一站在人群裡都會發光?」


 


我被他誇得不好意思,擺擺手正想謙虛幾句,結果餘光一掃,立刻住嘴。


 


我家醋王,來了。


 


周諺之站在不遠處,小張在他身後,乖乖喊了一聲:「曦姐。」


 


我衝陳諾白笑著揮手:「走啦,下次聊。」


 


陳諾白看了我一眼,

又看向周諺之,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語氣懶洋洋:


 


「分手找我。」


 


「……」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絕對是故意的。


 


我扭頭去看我家那位,果不其然,他臉上的線條肉眼可見地繃緊,眼神都快把人釘S了。


 


很好。


 


一句話,又把我家醋王打回「患得患失」狀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