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滾燙。


我的心口一顫,怔怔地仰視著他,半晌,緩緩抬手,擦去他的眼淚。


 


指尖湿潤一片。


 


我的指尖蜷縮了下,忍下翻湧上來的心酸,輕聲道:「沒有。」


 


這讓我該怎麼說呢?


 


說我穿越到了古代,被身為太子的蕭則允欺負了?


 


要是真這麼說,怕是第二天祁雲深就要送我去看精神科了。


 


7


 


那晚,祁雲深到底什麼也沒做,隻緊緊摟著我睡了一晚。


 


半夜的時候,我覺得胃裡有些難受,去衛生間吐完回來的時候,就見祁雲深也睜開了眼睛,倉皇地盯著我。


 


直到我重新躺在他懷裡時,他才安心。


 


大概是再也不用擔驚受怕,這一覺我睡了很久很久。


 


夢裡,我好像回到了年少的時候。


 


我和祁雲深算是青梅竹馬,

兩家住得近。


 


祁媽媽帶著年少的祁雲深頭一次來我家時,他繃著小臉,睜著漆黑的大眼睛打量著我。


 


彼時我正被我爸撓成了雞窩頭,乍一見到陌生人,一下呆住了。


 


等反應過來,我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鏡子,緊接著哇一聲哭了。


 


我爸心虛地溜了,美其名曰去幫媽媽做飯了。


 


倒是祁媽媽安慰我:「寧寧這樣很可愛呀,雲深,你說是不是?」


 


她輕輕推了下小雲深。


 


小少年眉頭皺得S緊,一個「醜」字即將脫口前,在對上我眼淚汪汪的表情時,硬生生改成了:「嗯。」


 


我頓時破涕為笑,笑眯眯地拉著他一起玩積木。


 


一後,我們一起上了小學、初中、高中,感情自然而然也比旁人要好。


 


很多人都說,青梅抵不過天降。


 


但在祁雲深這裡好像不存在。


 


高三畢業那年,有女生向他告白,祁雲深很直白道:「我有喜歡的人了,嗯,一起長大的那種,別人都比不上的。」


 


那年盛夏,少年遙望過來的視線澄澈又灼熱。


 


我羞得紅了臉,在回家的路上,忍不住道:「喂,你一前那話什麼意思啊?可別拿我當擋箭牌啊。」


 


「我怎麼會拿你當擋箭牌?」


 


他輕咳了聲,別過臉去。


 


恰好我轉頭,隻來得及捕捉到他通紅的耳尖,以及隨風送到我耳中的話:「姜蘊寧,我說認真的,咱倆要不要試一試?」


 


他的聲線有些緊繃,明顯有些緊張。


 


我的心髒也砰砰亂跳,抬手輕撩了下被風吹亂的鬢發,故作淡定地回:「嗯。」


 


聽到回應的那一刻,少年霎時間轉過臉來。


 


四目相對的剎那,我們都沒忍住,笑出聲。


 


「嗨,男朋友。」


 


「嗯,女朋友。」


 


8


 


大學四年,我們像是所有情侶那樣,看電影,約會吃飯。


 


會壓操場,也會在紫藤樹下偷偷接吻。


 


一直到畢業,實習,分開。


 


可我卻一點都不擔心,我知道,他一定會娶我的。


 


我也等到了。


 


他接手家裡產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我求婚。


 


結婚典禮上,宣讀誓言時,他紅了眼眶,發誓會一輩子對我好。


 


在結婚的第二年。


 


我懷孕了,他高興得給全公司放了一個星期的假。


 


可在我生產時,他緊張得屁股都坐不住,在產房外不斷地來回踱步,一直等到聽到嬰兒啼哭時,

也跟著掩面落了淚。


 


一米八八的大男人哭聲險些蓋過小孩。


 


「阿寧,醒醒。」


 


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


 


這是天亮了嗎?


 


我緩緩睜開眼,卻見祁雲深和祁臨都圍在我床邊。


 


祁臨眼睛紅紅的,正哽咽著問祁雲深:「爸爸,醫生的話是什麼意思啊?媽媽是不是……」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男人打斷了:「媽媽沒事,會好起來的。」


 


這話落下,祁雲深轉頭,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他立刻握住我的手:「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能看見他胡子拉碴,一前打理得很好的黑發也垂落下來,漆黑的眼眸下有一小片淡青色。


 


「我?我沒事啊。」


 


我露出一個笑來,

打趣道:「倒是你,怎麼像是一夜沒睡的樣子?」


 


明明我們一起睡的。


 


怎麼我一覺醒來,他好像一點沒睡。


 


這合理嗎?


 


【啊啊啊姜蘊寧不知道,現在已經是第三天啦!她昏迷了一天一夜,可把祁雲深嚇壞了,老婆好不容易回來,結果一睡不醒!】


 


【好苦的女主,好不容易回來了,身體卻又不好了……】


 


【嗚嗚嗚別提,我隻想看他們久別重逢,甜甜地在一起!】


 


我:「……」


 


9


 


我並不意外。


 


在冷宮的那大半年,身子就每況愈下。


 


如果不是實在堅持不住。


 


我大概也不會給自己選溺水這樣難受的S法。


 


心裡雖這麼想,

但面上我卻沒有表現出來,含笑看著父子倆:「嗯?怎麼不說話?」


 


祁雲深垂下頭,握著我的手隱隱發抖,卻是隨著我的話道:「你昏迷了一天,不過醫生說你是太久沒有好好吃東西,體虛導致的昏迷,問題不大,補一補就好了。」


 


一旁,祁臨聽見這話,偷偷瞧我一眼,又一眼,手指不自覺地扯著衣服,像是有些不安。


 


我離開時,他才四歲。


 


當時還在蹣跚學步的孩童如今變成了少年模樣。


 


「小臨。」


 


我松開祁雲深的手,朝他招了招手。


 


乍一聽見我的呼喚,他下意識繃緊了身子,像是機器人一樣,一卡一卡地挪到我旁邊來:「幹……幹嘛?」


 


許是有些不熟悉,他的語氣有些生硬,可在被我抱進懷裡時,他隻僵了一秒,

就將小臉埋進了我的肩頸,被硌得眉頭緊皺,卻也沒有松開。


 


「對不起,是媽媽回來晚了。」


 


我摟緊少年單薄的身軀,輕聲道。


 


「……」


 


回應我的是沉默。


 


就在我以為他也會和祁雲深一樣問我去哪兒的時候,少年稚嫩的聲音敲在耳畔:「那以後要一直在,我們拉鉤。」


 


拉鉤??


 


我愣了下,卻見少年站起身,朝我伸出小拇指。


 


黑發下,那皙白的耳尖紅透了。


 


【啊啊啊啊啊祁臨寶寶也太可愛了!我親親親!】


 


【換我也S也要回現代啊,那麼好的老公和兒子,鬼才要帝王那虛假的愛。】


 


【總算不是白眼狼系列了,我就愛這樣的寶寶!】


 


我瞧著少年窘迫又堅定的模樣,

也覺得好笑,跟著伸出小拇指:「好,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祁臨口齒清晰地念著,末了,將他的大拇指與我的大拇指貼了貼,算是拉鉤完成。


 


等拉完鉤,祁臨明顯松快了一些,像是想到什麼,小聲喊了句:「媽媽。」


 


我點了下頭:「哎。」


 


得到我的回應,祁臨面色一喜,腳步輕快地往外走:「我這就去讓管家叔叔買一些補品回來!」


 


「好。」


 


但他才走出去沒多久,我就聽見少年清脆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歡喜:「趙媽,我媽媽醒了!」


 


趙媽:「嗯嗯嗯。」


 


「管家叔叔,我就說,媽媽一定會回來的!」


 


管家附和:「對對對。」


 


我的唇角忍不住上揚:「這孩子,還怪可愛的。


 


面前,祁雲深望著我的笑顏,眼底的悲傷濃鬱得像是要溢出來。


 


隻在我抬眼時,他又將悲傷盡數斂盡,笑著道:「這孩子像你。」


 


我輕哼了聲。


 


當然,我生的。


 


自然像我!


 


10


 


一後的日子裡,祁雲深請了很多醫生來給我看病,說是給我治腿。


 


但我的腿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


 


醫生都是嘆氣搖頭。


 


我並不失望,當時太疼了,疼到我一度以為自己一定會就那樣S去。


 


S在舉目無親的朝代,草席一裹,拋屍亂葬崗。


 


現在命運眷顧,讓我能回到愛人和孩子身邊,我已經知足啦。ƭüₗ


 


但祁雲深還在不S心地追問醫生:「用多貴的藥都可以,醫生,

麻煩你再想想辦法,她以前是跳舞的……」


 


許是怕刺激到我,他後面的聲音說得很輕。


 


可我還是聽見了。


 


啊對。


 


我一前很喜歡跳舞,也拿過許多獎。


 


站在臺上謝幕時,我往下一看,總能看見男人望向我的目光透著贊賞和痴迷。


 


【嗚嗚嗚不用猜也知道,女主一前在男主眼裡,是多麼閃閃發光啊。】


 


【一前漂亮的宛若白天鵝的愛人,失蹤六年,回來時卻遍體鱗傷,我不敢想男主有多心痛。】


 


【哭S了,女主要好起來啊!!】


 


我斂下眸子,在祁雲深送走醫生回來時,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沒關系的,腿又不是不能走了,趁著今天天氣好,我們帶小臨出門野餐吧!」


 


他靜靜地看著我,

壓下眼底深處的痛意,開口道:「……好。」


 


11


 


我們開車去了專門用來的野餐的場地。


 


正值初夏,出了太陽,不算太熱。


 


祁臨一路上都有些興奮,卻刻意按捺著裝穩重,默默念叨著:「肉帶了,烤盤帶了……」


 


我覺得好笑,捏了一下他的臉:「都帶好啦。」


 


手底下的觸感滑溜溜的,手感極好。


 


我捏了又捏。


 


祁臨眉頭皺緊,卻沒有拍開我的手,隻含糊不清地嗔道:「媽媽!」


 


我的母愛終於回歸,松開魔爪,正好對上祁雲深轉過來的視線,訕訕笑了下:「嘿嘿。」


 


按理來說,我應該坐在副駕,可出發前,祁雲深說什麼都要讓我和祁臨一同坐在後ṱṻₗ座,

還要系好安全帶。


 


我知道他是驚懼,也不反駁,老實巴交地坐在後座。


 


見我訕笑,男人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是道:「臨臨,你皮厚,讓你媽媽多捏幾下。」


 


祁臨一下瞪圓了眼睛:「??」


 


爸爸你這說ţű₈的是人話嗎?


 


我失笑。


 


【哈哈哈哈哈你就寵著她吧!】


 


【老婆是真愛,兒子是意外哈哈哈哈!】


 


【瞧小家伙那震驚的表情,太可愛啦!】


 


12


 


等到場地的時候,才九點出頭。


 


祁雲深和祁臨兩人搭好露天營地,我拿著相機給他們拍照。


 


調整位置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些暈眩,身子克制不住地晃了晃,喉間溢出腥甜。


 


我勉強咽下那股不適,一回頭,見營地已經搭起來了,

衝他們笑了笑:「哇,你們好厲害!」


 


祁臨小臉紅撲撲的,衝我過來,眼睛亮亮的:「媽媽,你拍得怎麼樣?」


 


我把相機遞給他。


 


他順手接過去,想了想,也學著我道:「哇,媽媽也好厲害!」


 


祁雲深洗了手過來,聽見這話,彎腰看了眼我拍的,唇角上揚:「你媽媽一直很厲害。」


 


說著,他站起身,眉眼溫柔地看向我。


 


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最初結婚的時候。


 


我的心口微動,旋即又垂下眼,難掩失落。


 


過往無數次後悔的事,在歲月的沉澱中,非但沒有被遺忘,反而愈發令人刻骨銘心。


 


我從來沒有那樣任性過。


 


唯一一次。


 


就,唯一一次啊。


 


我在心底深深嘆了口氣,肩膀忽然被人攬住,

透著安撫的聲音鑽入耳中:「過去的就不要想了,好好養身體,以後咱們的日子還長。」


 


可惜,沒有以後啦。


 


祁臨聽不清我們的悄悄話,呆呆問:「什麼腸?烤腸?媽媽你要吃烤腸?」


 


悲傷的情緒一下散開,我笑著應:「對,烤腸。」


 


祁雲深眉間浮現無奈,對祁臨道:「你個小饞包,走吧,去弄烤腸去。」


 


「什麼呀,是媽媽想吃!」


 


「你不想吃?」


 


祁雲深呵了聲,一語挑破他的心思。


 


祁臨理不直氣也壯:「想吃啊。」


 


說著,他拉住我的手,眼珠子一轉,開始告狀:「媽媽,你看爸爸,對我那麼兇!」


 


像是沒想到兒子會背刺,祁雲深俊臉一僵,無辜地看向我。


 


我看著一大一小的人,決定當個端水大師:「罰你倆都少吃一根烤腸。


 


【哈哈哈哈女主:都進我肚子!】


 


【表面端水大師,實則瘋狂護食!】


 


【女主寶寶那一本正經的樣子也太可愛了哈哈哈】


 


我:「……」


 


嘿嘿。


 


這都被發現了?


 


13


 


我們一直玩到晚上,這才打道回府。


 


黃昏的餘光在地平線上漸漸消失。


 


窗外的景色在瘋狂倒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