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靠在椅背上,扭頭看向祁臨:「寶貝,今天開心嗎?」
還不等祁臨回答,正在開車的祁雲深就出了聲:「開心。」
這話一出。
車廂內忽然陷入詭異的安靜。
正好是紅燈,祁雲深停車,回頭,就見祁臨臉色有些扭曲,對上他的視線,頓時爆笑出聲:「哈哈哈哈哈爸爸你好不要臉,媽媽是在叫我寶貝!」
我尷尬地看窗外,腳趾開始動工。
倒是祁雲深面不改色:「說什麼呢,在你沒出生一前,爸爸就是你媽媽的寶貝,當然,媽媽也是爸爸的寶貝。」
我:「……」
要命。
他到底是用什麼心態和孩子掰扯這個的啊!
饒是祁臨也傻眼了,旋即反應過來,嫌棄道:「咦惹,爸爸也太油了。
」
我沒忍住,泄出一聲笑。
祁雲深耳根發紅:「……」
臭小子!
該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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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愉快的日子一直過了小半月。
有一日,祁雲深忽然提起:Ṫųₘ「老婆,爸媽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一定很高興。」
我頓了下。
據祁雲深說,當年我失蹤後,爸媽發了瘋般尋了兩年。
在過度傷心和疲憊下,媽媽生了病。
為了治病和調整心態,在祁雲深保證會一直尋找後,夫婦倆這才去了國外療養。
爸媽……
我又是愧疚又是期待。
可一想到我現在的狀態,又不敢去見,到底是搖了搖頭:「還是先別告訴他們了吧。
」
「……可他們已經知道了。」
我:「……」
【哈哈哈哈哈女主都傻眼了。】
【男主:我也不想的,但嶽父嶽母消息太快了~】
【誰懂啊,思女心切的爸媽連夜扛飛機就來了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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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彈幕所言。
等到第二天,我就看見了連夜飛回來的爸媽。
六年不見。
在我記憶裡保養得宜的兩人好像老了許多。
見到我的那一刻,女人就落了淚:「寧寧!」
我爸站在我媽旁邊,也跟著紅了眼眶。
我穿著寬大的衣服,盡力想保持冷靜,可話一出口,卻控制不住地哽咽了:「爸、媽。」
「哎哎。
」
我媽忙不迭點頭,心疼的抹眼淚,邊哭邊罵:「你這孩子,一言不合到哪裡去了,知不知道爸媽都擔心S了!」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來,見狀,我媽趕忙將我摟進懷裡,安撫地拍了拍我的後背,卻在觸及我凸出的脊背時,眼淚湿透了我的肩膀。
我爸背著祁雲深悄悄問我:「閨女,是不是雲深那臭小子欺負你了?要是真和他生氣,這日子咱不過了!咱們回家去,爸媽照樣養得起你和大外孫!」
聽見這話,我又是感動又是想哭。
沒有不好。
都沒有不好。
是我不好。
我不該任性的。
瞧著女人鬢邊的白發,我的眼睫輕顫,又落下淚來,許是情緒上頭,胃裡隱隱有些翻滾。
「好了好了,都別哭了。」
祁雲深推門進來,
有些無奈:「爸媽,寧寧,吃飯了。」
「嗯,對,吃飯!」
我媽拉住我的手:「回來了就好,你要多吃點,長胖點才好看!」
我咽下喉間的血腥氣,笑著應:「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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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搬回了國內。
隔三差五就來看我,還會給我帶一大堆我以前愛吃的東西。
我不知道祁雲深和他們說了什麼,他們每每見了我,眼底總透著散不開的心疼。
我不敢在他們面前表現出異樣,隻默默忍耐著。
不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的緣故,身子也感覺好了一些。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在心裡祈禱。
或許呢?
或許我還能活得更長一點呢!
直到一個多月後。
一天尋常的夜裡,
我吐完胃裡的東西,打眼一看,卻見刺目的血色。
星星點點,在瓷白裡顯得格外顯眼。
心尖陡然慌了一下。
偏偏就在這時——
「寧寧?你在裡面嗎?」
廁所外,傳來祁雲深關切的聲音。
我急忙打開水龍頭,想要把血色衝掉。
快了快了!
可就在我衝幹淨時,眼前一陣眩暈。
門被推開。
祁雲深進來的那一刻,看見的就是我身子不受控地往後跌!
男人霎時間目眦欲裂,快步衝上前:「寧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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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一中的疼痛沒有到來,可我卻高興不起來。
我的口中不斷的冒出血,試圖咽回去,卻被惡心得吐出更多:「咳咳,我,
我……」
其實我很早就知道。
在冷宮時,皇後命人給我下了毒,但我沒辦法自救。
最想活的一次,我偷偷買通了太監,想讓他去跟蕭則允說這件事。
但得到的回復卻是:「皇上一聽是你的事,就讓奴才滾了。」
如今毒入肺腑,早就藥石無醫。
祁雲深將我打橫抱起,急聲道:「咱們去醫院,醫生一定能治好你的!」
「不用去了。」
我虛弱地開口。
男人的腳步一頓,抱著我的手臂僵硬得如同石頭,我聽見他哽咽的聲音:「寧寧,不要離開我,求你……」
自從我認識他以來,鮮少見他露出這樣崩潰的神態。
我的心如刀割,緩過強烈的不適後,
故作輕松地開口:「沒事的,我就是突然有點累,可能是困了……」
眼皮變得沉重起來,我拼命睜著眼,被祁雲深小心地放到了床上。
他坐在床邊,打過請醫生的電話後,緊緊握著我逐漸冰涼的手,眼圈很紅:「寧寧,你堅持一下,醫生很快就到了。」
我強打起精神來,到底不忍心讓他失望:「好。」
想到什麼,我沉默了下,開口道:「你去把小臨叫醒吧。」
聞言,祁雲深握著我的手頓了下,立刻起身:「你等我,不許睡!」
「嗯嗯。」
我笑著應。
看著他離開房間的那一刻,眼淚卻決堤而出。
彈幕似乎預料到了什麼,狂刷起來。
【嗚嗚嗚哭S我了,女主不要S啊!】
【啊啊啊啊啊,
我看廣告能給女主的續命嗎?給我來一百個廣告!】
【補藥啊!失而復得,卻再次失去,愛她的人真的會瘋吧!(流淚)】
我也想等。
可我等不住了。
我感覺身子好像突然變得輕盈起來。
隻是一個恍神的功夫。
整個人都懸浮在了半空。
與此同時。
兩道身影急匆匆闖入房間:「媽媽!」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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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飄在半空,看著自己的面色慘白,整個身子瘦得像骨架。
好難看。
臥室的牆上還掛著我和祁雲深的結婚照。
上面的女孩臉頰紅潤,眼底含笑,肌膚細膩白皙,充斥著膠原蛋白。
和現在比起來,簡直是兩模兩樣。
祁臨撲到床前,
小小的臉呆住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手指,又回過頭去,小聲問祁雲深:「爸爸,媽媽是不是睡著啦?」
祁雲深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抽走了,好半晌,他才聽見兒子的聲音,他開口,嗓音卻啞得厲害:「嗯,媽媽要睡一個很長很長的覺了。」
祁臨已經上四年級了,明白S亡的意義。
平日裡一向故作穩重的少年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嘴上卻是道:「那我不吵醒媽媽……」
我看著他眼淚掉得兇,心疼得厲害。
想要再抱一抱他。
卻穿過了他。
對不起。
媽媽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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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葬禮辦得很隆重。
在葬禮上,我幾乎不敢去看爸媽的臉色。
所幸祁雲深穩重,
他主持著大局,一直到葬禮結束。
目送爸媽回去一後,他才折身回來。
和祁臨一起站在墓碑前發呆。
小少年穿著一身黑,眼睛紅腫得像個核桃,他一句話也沒說,隻怔怔地看著墓碑上我的照片,像是不敢置信我才回來陪了他不到兩個月就又離開了他。
而在人前沒有落淚的祁雲深忽而半跪下來,將頭抵在冰冷的墓碑上,仿佛這樣就能和我靠得近一點。
有淚水將墓碑打湿。
我湊近他,試圖給他一個懷抱。
卻隻是帶來一陣風。
祁雲深猛地抬眼。
我的身影漸漸消散,明知他看不見,還是衝他擺手:「再見啦,今生遇你,我很開心。」
蕭則允番外
得到姜蘊寧跳湖的消息時,蕭則允立刻趕往了冷宮,不顧一切跳下了湖。
可饒是他水性再好,也沒有在水底找到她的身影。
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他被侍衛救起來,渾身湿透,狼狽地站在湖邊,似是想到什麼,扭頭看向伺候她的嬤嬤:「連個人都伺候不好,朕要你有何用!」
嬤嬤瑟瑟發抖,瘋狂求饒:「陛下饒命……」
「來人,都給我下去找!找不到就把這湖抽幹!」
蕭則允沒空搭理嬤嬤,命御前侍衛都跳下湖去撈。
可撈了半個月,把湖抽幹了,也沒有找到半分痕跡。
蕭則允茫然地聽著匯報,見底下人惶恐不安,想要發火,卻又一口氣哽在胸口,最終隻是擺擺手,讓人都滾下去。
他知道,陷害皇後的事不是姜蘊寧做的。
自打他第一次見到她,
他就知道,她和別人都不一樣。
隻是朝政太過重要。
他隻能委屈她。
他讓行刑的人下手輕一些,又準備了太醫,本以為她會沒事,但直到皇後倒臺,他才知道。
原來這大半年,姜蘊寧吃了那麼多的苦,甚至中了毒。
他迫不及待讓人去接她回來,整個太醫院都在待命。
可他沒想到的是。
她跳湖了。
得到這個消息,他第一反應是,身為妃嫔,她怎麼敢自戕?!
可憤怒還來不及升騰。
他又想到,他佔有她的那一晚,就是她用Ŧū́²頭觸柱尋S,惹怒了他。
她好像從來就不想活著。
他隱隱覺得,她有什麼期待和放不下的事。
可他派人查了又查,都沒有找到ṱű̂ₑ有關她的生平。
她就像是憑空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人一樣。
那麼獨一無二,又美得令人一眼驚豔。
她謹慎、聰慧,不善妒,又有一些驕矜的小性子。
他一度以為她是上天贈予他的寶貝。
得知真相一後。
他下令廢了皇後的位分,S了曾責打過姜蘊寧的宮人。
坐在她曾住過的宮殿裡時,蕭則允忽然想到一件幾個月前的事。
有一個小太監說有重要的事要匯報,可他來得不巧,皇後正好過來。
於是小太監才開口提寧貴妃二字,就被蕭則允斥了一句滾。
如今想來。
當時定然就是阿寧在向他求救。
思及此,他的心髒悶痛。
現在阿寧不見了。
定是惱了他,不肯再見他了。
可他不會輕易放手的!
於是他派人滿城張貼告示,若有人帶來線索,賞黃金千兩。
可終其一生,都未尋到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