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真的舍得丟下我?」


 


「舍得咱們在一起的這麼多年?」


 


我承認,有那麼瞬間,我恍惚了下。


 


但我想起了昨晚他掛電話前的那句「神經病」。


 


我知道,如果就此心軟,就此把這篇揭過去,我就是賤,我後半輩子都會看不起自己!


 


我用力推開他,「你念了這麼多年書,不會做閱讀理解嗎?我昨晚上微信裡都給你說清楚了,分手、不結婚,聽懂了嗎?」


 


侯珺飛一怔,怒氣上臉:「我發現你這個人真的......你不覺得你在無理取鬧嗎?」


 


再一次,他試圖將錯往我身上推,連聲討伐我:


 


「喬夏,你沒有朋友老鄉嗎?」


 


「難道就因為這是你買的房子,就不容許我帶老鄉進去?」


 


「那我算什麼?你的未婚夫,還是你長期B養的小白臉?


 


「我知道你這幾年賺了很多錢,很厲害,所以你就看不起我?直接大半夜把我掃地出門?」


 


瞧,男人心裡門清,問題在自己,但永遠不可能承認。


 


他們會試圖抹黑你、汙蔑你,把矛盾全推在你頭上,從而把自己的錯遮掩過去。


 


我靜靜地看著他發泄。


 


侯珺飛語氣不善:「你瞪我做什麼?難道我說錯了?」


 


我看了眼表,還剩最後兩分鍾。


 


「侯珺飛,我掙得比你多,讓你破防了嗎?」


 


「這些年你讀書,家裡八成的開銷都是我,你不是小白臉是什麼?」


 


「不,小白臉活兒好又順從,你不行,你軟飯硬吃。」


 


侯珺飛就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了:「你他媽的說什麼!」


 


我嗤笑了聲,雙臂環抱。


 


「話再說回來。

如果你覺得,我是因為你帶了老鄉來家裡就生氣,跟你鬧,你也太小看我了。」


 


「以前咱們在外面租房子住的時候,你帶你舅、你哥們、你生病的親戚來,我哪次沒盡心盡力,哪次不是給你撐足了面子?」


 


「為什麼我單單針對許梨父女?」


 


「侯珺飛,你非要我把你微博小號內容念出來,嘴才不硬嗎?」


 


「既然在結婚前遇到了想要照顧一生的女孩,大大方方去照顧啊,何必偷偷摸摸把人往家裡帶。」


 


侯珺飛臉上閃過一抹慌亂,急得辯解:


 


「夏夏,你肯定是誤會什麼了。」


 


「我從沒有發什麼微博小號。」


 


「我和許梨幹幹淨淨的,真沒什麼!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我就把她當小妹妹看,她考研,偶爾請教我問題,僅此而已啊。


 


我指了指腕表,告訴他時間到了,轉身朝公司走去。


 


侯珺飛亦步亦趨,抓住我的胳膊,喋喋不休地解釋。


 


我告訴他:


 


再跟著,再碰我,我就讓保安把他拖走。


 


然後,我會把他狼狽的照片發給他師門的每一個人。


 


每一個!


 


侯珺飛沒敢再碰我。


 


我知道他沒走,就在身後。


 


但我沒有回頭。


 


15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


 


侯珺飛意識到我不是和他鬧別扭,而是真的要退婚分手。


 


他數次前來找我,我拒絕見面。


 


物業經理給我打電話,說侯珺飛一直在樓下徘徊,有一回甚至醉醺醺地等到凌晨兩點多。


 


物業經理建議我好好溝通,

年輕夫妻都會遇到爭吵。


 


我再次強調自己和侯珺飛沒有任何關系,並且暗示物業經理,這人大概腦子有點問題。


 


我也提出建議,最好把人請走,否則別的業主生命安全受到威脅,他可負不起責任。


 


侯珺飛在小區那邊吃癟,等不到我,又想出新招。


 


他發動我們共同的朋友在中間說項,甚至找到我領導,幫忙組個飯局,解除誤會。


 


我老板是老油條,嘴上答應,但一次都沒有找過我。


 


隻是側面說,最近如果家裡有事的話,可以讓我休幾天假。


 


那倒不用。


 


......


 


在我與侯珺飛撕破臉後的第四天,我接到了許梨的電話。


 


小姑娘提出見面,說和我有點私人恩怨要交涉。


 


私人恩怨?


 


有意思。


 


16


 


地方是許梨選的,是一家徽菜館。


 


這家是連鎖店,菜量少又貴,對現在的許梨來說,並不劃算。


 


顯然,她在給自己撐面子。


 


我進去時,許梨早在小包間裡等著了。


 


她扎著低丸子頭,化了淡妝。


 


外套搭在椅子上,身上穿著白色打底羊毛衫,一條長咖色裙子,看著文藝純美,很乖乖女的樣子。


 


見我來了,許梨立馬站起來。


 


「喬小姐,好久不見。」


 


說這話的時候,她面色沉靜,不卑不亢。


 


「嗯。」


 


我自顧自地坐在許梨對面,看了眼手機,「許同學有什麼事,直接說。」


 


許梨端起茶壺,給我倒了杯水,「怎麼,喬總很忙嗎?」


 


我挑眉:「當然,

我的時間是按分鍾算錢的,在不值得的人和事上浪費得越多,損失就越多。」


 


許梨顯然聽出來我在諷刺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心裡裝不住事,情緒都表現在了臉上,「所以你認為學長也是不值得的人?這些天不願意見他?」


 


我懶懶地靠在椅子背上,上下打量許梨,嗤笑了聲:「跟你有什麼關系呢,怎麼聽著你在興師問罪?有意思。」


 


許梨瞪我,「當然跟我有關系。如果不是因為幫助我和爸爸,學長也不會得罪你。」


 


我不置可否,手指點著桌面。


 


許梨秀眉蹙起,「我聽說了,你和學長在鬧分手。學長這些天意志消沉,很痛苦。他是個善良的人,明知道根源在我們父女,但從沒指責我們。」


 


我點頭,「然後呢?」


 


許梨雙手抵在餐桌上,「如果喬總為了這件事和學長鬧分手,

我的心不會安。」


 


她站起來,微微彎腰:「我向你道歉。」


 


我掃了眼桌上的菜,「所以道歉方式是請我吃飯?」


 


許梨挺直了脊梁,「我和爸爸輪換著在你們婚房裡住了三天,用了你們家的廚具,請你吃飯算是還一部分情。」


 


說罷,她拿起椅子上放的雙肩包,從裡面拿出個信封,朝我推過來。


 


「這裡面是一千塊。」


 


女孩眼裡盡是傲然和倔強,「按照外面連鎖酒店標間的價錢,把三天的房錢給你,我們從此不拖不欠。」


 


我看了眼信封,搖頭蔑笑。


 


許梨拿起外套和包,轉身就走,淡漠地給我撂下句話:「我已經把單買了,請慢用。」


 


「站住。」我端起茶喝了口,「我讓你走了嗎?」


 


許梨傲然地昂起下巴,「怎麼,

喬總還有事?」


 


17


 


我示意她坐下。


 


許梨紋絲不動,端端正正地站在我對面,雙臂環抱,冷冷地看著我。


 


我嗤笑了聲:「你爹媽有你這種不懂事的蠢貨女兒,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許梨拳頭抵在桌上,梗著脖子,說話厲害極了:「你不就是掙了幾個臭錢,裝什麼啊!人家真正的有錢人,都非常有教養溫和,不像你,完全是個潑婦!」


 


許梨氣得胸脯一起一伏,眼睛都紅了:「十年河東,十年河西,喬夏,咱們走著瞧!」


 


我被逗笑了:「瞧什麼?」


 


她不屑地看我:「我比你年輕,將來的機會也更多,肯定會賺得比你更多。」


 


我不禁鼓掌:「有志氣,那就希望你如願吧。」


 


許梨冷笑了聲:「你就睜大眼睛等著看。


 


我拿起那個信封,掂了掂,丟到許梨那邊。


 


「你媽得了癌症,正是用錢的時候。你爸舍不得住賓館,在小輩跟前陪笑彎腰,靠借住來省錢。而你為了給我『道歉』,不僅花幾百塊請吃飯,又給我結算住宿錢。」


 


我嘖了聲:「看來,你媽病得還是不夠重啊。不對,你媽遠不如你那點可憐的自尊重要,說你蠢,說錯了嗎?」


 


許梨破防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手指向我,「閉嘴!咱們的恩怨,別把我媽扯進來!你再敢詛咒我媽一句,我跟你拼命。」


 


我挑眉:「好,不提你可憐的媽,那提你。許梨。」


 


許梨咬牙切齒:「我怎麼了!」


 


我看著她,「你有分寸感嗎?」


 


許梨語氣不善:「我怎麼沒分寸?我搶你男人了?你哪隻眼睛看見了?」


 


我從包裡取出幾頁打印紙,

丟到許梨身上。


 


紙上,赫然是我家門口監控拍到的畫面:侯珺飛提著兩大袋菜,和許梨談笑風生地往家裡走。


 


許梨冷笑了聲,將打印紙撕碎,回敬給我。


 


「少汙蔑我,我和學長清清白白的。他人好,知道我家最近困難,在幫我而已。」


 


我拂去身上的碎紙,「這世上可憐人多了,他那麼多學弟學妹不幫,為什麼單單幫你?」


 


許梨:「那是......」


 


我打斷她:「那是因為,你這朵小白蓮看出來他對你有好感,肆無忌憚地用他罷了。」


 


許梨臉漲紅了:「你胡說!」


 


我再次從包裡拿出幾頁打印照片紙,丟給許梨。


 


「四個月前,你半夜找他請教數學,知道當時我們在做什麼嗎?做愛,被你打斷了。」


 


「三個月前,

他通宵不睡覺,查資料,幫你寫小論文。」


 


「回到剛才的問題,你明知道他快結婚了,還沒有分寸感地找他、使喚他,甚至還帶著家人上門來吃他一口。」


 


「許梨,他髒,你賤。」


 


許梨憤怒地抄起水杯。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等著她潑。


 


許梨到底沒敢,她將杯子重重按在桌上,得意地挑眉,「我都不用說,學長就自動幫我,我能有什麼辦法?怪隻怪你年紀大了,老了,對他沒吸引力了。」


 


我被逗笑了:「小姑娘,拿年齡攻擊女性,最沒品。行吧,那我就祝你永遠二十歲。」


 


許梨驕矜不已:「那也比你年輕。」


 


我斯條慢理地喝完最後一口茶:「聽說,你考研成績不錯,恭喜。」


 


許梨笑容凝固:「你什麼意思!」


 


我下巴朝桌上的打印紙努了努,

「我會帶著這些證據,找招生辦。不,我會在你復試那天,去和你的面試老師們聊聊,就聊你是如何夜聊侯珺飛博士,讓他和喬夏女士的八年感情分崩離析的。」


 


「你敢!」許梨急了,渾身發抖,額上的青筋都暴出來了,「你敢毀我的話,我、我就跳樓!」


 


她從包裡取出正在錄音的手機,呼吸急促,「不過在我S之前,我會讓世人知道,是你逼S我的。」


 


我冷冷地看著她,「這麼點事就尋S覓活,你也就這點出息了。」


 


說著,我也從包裡拿出錄音的手機,揮了揮,「就你有心眼啊,會提前錄音啊,當我這些年社會白混的?」


 


我站起來,「許梨,回去好好聽聽錄音,復盤一下我逼你什麼了?我說的每句話是不是實情?我才是受害者。」


 


許梨仿佛渾身的力氣被抽幹,隻是掉淚。


 


我拎起包準備走。


 


就在我出門的剎那,許梨忽然開口。


 


「喬夏,你知道嗎?」


 


「那段時間我心情不好,學長為了讓我開心,開了三百多公裡的車去我老家縣城,在我母校高中門口給我買了我喜歡吃的驢肉火燒。」


 


我蹙眉:「你想說什麼?」


 


許梨含淚,挑釁地笑:「你對他那麼好,他回應過你什麼?我什麼都不用做,他就主動為我排憂解難。」


 


「喬夏,他不愛你了。」


 


「他和你結婚,不過是睡了你八年,要給你和你家人一個交代罷了。」


 


我的心髒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緩了幾秒,我回頭看向許梨,笑道:「垃圾我不要了,你喜歡的話就去回收。還有......小妹妹,好好準備復試,咱們到時候見哦。」


 


看著許梨破防憤怒的臉,

我心情愉悅了不少,大步離開。


 


18


 


回到車裡。


 


在關門的剎那,隔絕了商業街的喧囂。


 


剛才許梨說什麼?


 


侯珺飛曾驅車三百多公裡,去她老家縣城,專門給她買驢肉火燒。


 


我記起了,大約半年前的一個下午,我給侯珺飛發信息,他許久不回。


 


於是我給他打視頻。


 


他很快接起了。


 


原來他一個人在高速上開車,在電話裡抱怨,導師給他派了私活兒,讓他去 B 縣城送一個硬盤。


 


我怕他開車出意外,囑咐他小心點,趕緊掛斷。


 


當時我沒懷疑什麼。


 


現在回頭看,正應了那句歌詞,他和許梨,「多的是我不知道的事」。


 


煩躁,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造反。


 


我拿出手機,

輸入侯珺飛的號碼,想質問他、罵他、撞S這狗日的撒謊渣!


 


鈴聲響了,閨蜜打來了電話。


 


「喂,夏夏,你今天不是見那個小白蓮嗎?完事了嗎?」


 


我嗯了聲:「結束了。」


 


我轉身,從包裡找出半包煙和打火機。


 


這是閨蜜上次落在我家的,一直沒機會還她。


 


平時我不抽煙,但現在,我急需要用尼古丁安撫情緒。


 


點上火,深吸了口,煙嗆得我直咳嗽。


 


「咋了?」閨蜜關心地問,「在抽煙嗎?我聽見打火機的聲音了。呵,看來那小白蓮把你氣得不清。」


 


我夾著煙,手扶在方向盤上。